《瑞玺惘生曲》殇愿儿

4、【断崖】

　　——尉迟宇

　　我至今依然铭记，皇爷爷在时，八十高寿的他眸光中迸射的威严与期望。三军前寒风中皇龙披风下摆随风飒舞，他说老祖宗以狼为腾，马背驰骋，苦寒为戒，方可以少胜多，江山大统。于是立下规矩，每逢三月初举行春狩，所有皇室宗亲，王孙少年切磋比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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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围猎竞技，骑射比拼，居安思危，困境自赎，临危不乱，先民而忧，方可天下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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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那年，已过十载，我不再是幼不更事的少年，凌轩也不再是襁褓之婴。
　　历经沙场血洗，戎装磨砺，我的佩剑不知吞噬掉多少英灵。唯一在记忆中清晰无比，从未模糊的，还是皇爷爷当年三军前气如洪钟的教诲。
　　那是已了天命的龙魂，为后辈子孙臣民血液中的铮铮傲骨警鸣鼓舞。

　　那年漫天雪雾，诡异奇寒，声势浩大的春狩中，旌旗彩帆如王公子弟随行众侍的衣衫裘披一般姹紫嫣红。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凌轩不再像只小獾一样粘在我身边蹦来窜去，满目崇敬地喊着我宇哥哥。因为已然成长的他，眼中只容得下身旁的白衣少年。
　　白裘在身的纳兰曌贤，高挑冷峻，不言自威。几年间的例行锤炼我已自诩对他的身手较为熟悉，他的武功一如他的心，无欲无求间的孤傲是激起霸者施虐欲的药引。比试中他从未赢过我，但他的眼神中，我能看到一种火光，
　　一种绝境中爆发出无限可能的倔强，谜一般的存在。
　　王孙子弟间的他虽谨言慎行，却桀骜不驯，举投间虽不甚低调，然依旧无法隐住那份璀璨霜华。事实印证了我的预感，那一年阳三飞雪中，我有生以来头一遭输掉春狩。因为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九弟，看到雪豹两眼放光，竟只身追至断崖。雪豹走投无路只得拼死抵抗，凌轩险些体力不支成为雪豹口中亡魂。
　　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白衣少年，未及思考之瞬飞身上前，纤细之躯与雪豹搏杀，并在众人赶到前，数招之内令此猛兽毙命。
　　我唯一嫡亲的皇弟，若他有任何闪失，我不敢想象！视凌轩如掌上明珠般的母妃，若见到今日一幕，会是怎样的魂飞魄散。为兄为子，我皆不容此闪失。
　　我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纵马飞驰，待我勒马赶至，却是一番人间美景：
　　少年肩上被雪豹撕咬之处血流如注，数屡殷红在前胸雪衣上漾开丝瀑，燃烧嗜血之光的双眸，在雪豹咽气的刹那融化、柔软、幻化凄婉后，终成一丝悲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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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小贤，你怎样？！伤的重不重？！别吓我！”
　　“纳兰曌贤的确该死！让主子受此险境。”
　　“说什么傻话！你明知我骂的是那畜生！”
　　“雪豹只图苟活，无害他人，是我等之错，卑职本不想伤他性命，但保护九殿下是我的本能。”
　　“太傅皇兄都不在，我知错了，你就别口口声声‘九殿下’来别扭我了。”
　　凌轩耍赖般地抱住纳兰曌贤：
　　“你的心脉毕竟是我所伤，太医多年来叮嘱你受不得凉，
　　横竖劝你别来陪我春狩你却不听，
　　我知错了……好贤儿别怪我……
　　我只是想猎下豹皮为我的小贤做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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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静地矗立在角落远眺，我虽看不到白衣少年的表情，却捕捉到他高挑的背影，被明黄双臂环绕时僵直的瞬间，而拒绝的挣扎逐渐在凌轩简陋真诚的话语中化为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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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儿有泪不轻弹，别让我成为主子的软肋……凌轩。”
　　凌轩的小脸马上破涕为笑，扯下明黄下摆为纳兰曌贤扎紧伤口，又扯下早已被雪豹撕扯得支离破碎的白裘，解下自己的黑色貂裘为他披上。
　　“使不得！”
　　“你若受凉心疾复发，十头雪豹也换不回。”
　　“凌……”
　　那声淡漠尊卑漫溢暖的九弟的名讳，在众皇子侍卫赶到的一刹，迅速尘封于纳兰曌贤口中，却在我映月心湖上投入皓石，无法回溯地漾起莫名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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