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玺惘生曲》殇愿儿

3、【青梅】

　　——尉迟凌轩

　　人间繁华处，九霄云天外，无所不得，无所得。
　　这就是七年来瑞玺王朝小王爷的天地，无法无天。
　　世间万物皆因果，
　　没有任何不能得到的，也就没有任何想要的。
　　从我人生的第八年，这一切彻底颠覆。
　　公公宣读圣旨的那一刻，我如骄傲的孔雀般凝视着纳兰曌贤，而映在我眼中的白色倩影却无一丝表情。看不出悲喜的小贤着实让我着迷，像孩童得到了一件稀世玩物，好奇心足够让恩宠持续到不知华月几年。到底期限是多久，我也想知道，睿智如我依然无法预测，只因我从不曾对任何人事着迷。
　　反倒是太傅昭昴一脸紧张，连连劝谏道犬子年幼孤僻，不堪怜宠，望陛下收回成命。讲经论道满腹经纶的太傅昭昴，却怎得提起曌贤就各种惶恐。如果有一天我知道个中缘由，我笃定能够更了解纳兰曌贤。只可惜，对巍峨天子而言，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朝堂上的君臣伦常怎敌圣上爱子心切？！对小王爷我来说，不可一世到不懂天高地厚，任凭师徒尊卑也终究比不过皇子的占有欲。不管天下人怎么看，太傅昭昴怎么想，抑或纳兰曌贤如何自处，反正小王爷我是要定他了！自从金銮殿上惊天地泣鬼神地把小贤讨来，我的生活开始因追逐而生动。
　　小贤勤于习武，每日在他的剑羽声中醒来，朝阳都更添了一份霸气。在撞钟声中他为我加冠系衣，流畅得仿佛一种习惯。带着令人怜惜的颤栗距离。
　　太医说那次相王府意外给他带来的内伤，不幸留下后患，无法根除。今生每当他过欲过悲，就将血息逆流，伤及筋脉，因此须终生切忌大悲、大痛、纵欲、执念，加以修身习武，补药调理，方可平安度过此生。
　　母妃曾言，纳兰曌贤和你初遇就有此劫难，恐一生相生相克，并非吉兆，你玩乐归玩乐，还是不要对他太过上心为好，若将来他有所不测，你也不至太过执着。母妃箴言似话里有话，我却不以为然，天知道是我尉迟凌轩令他遭此不测。不食人间烟火的冷艳少年，怎么看都像是颗令人想捧在手中的珠儿，似水似泪，润泽柔漫。原该完璧无瑕，忽而因我而平添裂痕，那么这点微瑕也成了我更加珍视他的理由，因为我开始拥有守护一个人的心。
　　欲保护对方，就必须首先自我强大，这一点上，我与小贤彼此勉励。说为对方，不如说为自己，无论源自使命或珍惜，以保护对方为目的自我锤炼，是我俩的特权。每隔五日，我们就要在太子府接受御前武师关于武功、武德的教诲，之后是实战比试，一人独对五名对手，个个都是千锤百炼的御前侍卫精英。最后一个环节，便是胜出者一个个挑战太子，谁让我嫡亲的太子哥哥所向披靡，为什么我就一点都没遗传他的悟性啊？！！！！
　　虽然每次比试都累得筋疲力尽，心却窃喜。九王府的浴池，是最好的天然温泉，解乏愈伤，增进内力。虽仍有羞赧，彼此却无数次疗伤，他的手掌比我略大，为我按压淤伤时，我看到他白皙的皮肤上有着更甚于我的点点青紫。
　　虽心疼，然甚慰……
　　房山大石窝的汉白玉，长白山天池的清潭水，就算点缀也是莲中极品“玉蝶虎口”，一席天然池水，一品大员三年俸禄尚有不足，不怪母妃骂我败家，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本小王怎也比吴三桂更能呼风唤雨，还不能从贪官污吏嘴里抠出点腐败银子来做点有意义的事儿啊。
　　与其把煞费心思的原因，归咎于纪念我和小贤的初遇，倒不如坦白承认一点，我想讨好纳兰曌贤。这里的一切都和相王府荷池如出一辙，我不想因我的独占而让小贤空灵的美目中，流下孤独无依、思念亲人的泪。
　　我知他上有父母、兄长，下有幼妹、背负君臣、家族，心有信念、抱负。却只因我一时贪念，一句戏言，一次狂妄大胆地请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小贤，怪我么？”
　　“怪什么？”
　　“把你锁在我身边。”
　　“身为臣子，也许这就是我的命，九殿下不必挂心。”

　　他的话还是无喜无悲，波澜不惊，却也顺其自然。
　　他还是尽力在我们之间拉开等级，扩大距离。
　　这样也好，大喜大悲的格调终究与纳兰曌贤的生命曲线并不和弦。
　　占有他生命的人是我……
　　珍藏他喜怒哀乐的人也是我……
　　发誓呵护他一生的人还是我……
　　这就够了……
　　曾几何时，我开始懂得知足，体会释然，这些从不属于尉迟凌轩的低调情愫……

　　不知是小贤不知不觉同化了心高气傲的九皇子……
　　还是拥有小贤的生命里，年少轻狂的小王爷开始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