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玺惘生曲》殇愿儿

10、【绝境】

　　——尉迟凌轩

　　人生因短暂而愈显可贵，
　　生命因痛苦而渴望幸福，
　　命运因失去而学会珍惜。
　　……
　　死亡并不可怕，一个人孤独麻木地享受无止境的生命才是痛苦。当纳兰曌贤陪我深陷绝境，欣慰之余，毫不犹豫地笃定当初将他带到身边决不后悔，我已经无法说出这样的话了。
　　……
　　离开京城已三月有余，每一日，我们都与死神擦身而过。大敌当前，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内怨，和五哥联手阻击回鹘大军。小贤不止一次叮嘱我，要想有命铲除异己，必须学会和自己的敌人合作，当自身已溃烂得血肉模糊，内讧只能自取灭亡，我必须将我们的生死与五哥命悬一线。
　　我虽拥有征西虎符，但瑞玺征西大军多为羽林卫编制，这些人曾是五哥的部下。人言攘外必先安内，而我偏偏以攘求安，以外制内。我故意兵行险招，先向较为坚固的西南八城发起攻击。这样外部敌人势力强大，五哥必然不敢对我和小贤轻易出手，我必须要让五哥意识到，若过早损伤元气只剩他孤军奋战将毫无胜算。
　　果然形势不出所料，在与五哥错综复杂的内制协作下，西南八城顺利攻克，我优待俘虏军士，忠诚者编入征西大军，暗中构建征西大军中的羽林外势力。
　　西北四城艰苦拿下，征西战事已进焦灼，只剩沛渺、遥川、南铭这最后西中三城。我们都明白，回鹘败局已定，此刻已是我与五哥最终的生死角逐。
　　此时再不与羽林势力分离，已培育出的心腹军力将功亏于溃。我与五哥达成表面协议，他带领羽林旧部攻打南铭，而我与小贤携剩余兵力直击沛渺，事成后将分头向遥川汇合，发起终役。然残酷现实横亘，沛渺易守难攻，地形复杂，城小隘多，加之重兵把守，相较下南铭城广粮多，可若非选择如此有失众寡，五哥又怎会爽快答应。
　　……
　　而今，无法否认，我和小贤已入绝境。
　　攻克沛渺如预料般伤亡惨重，所剩余部战斗力严重受损，一旦试图就近调取支援，定会致使驻守在收复十二城的军力减少，即被回鹘残部反扑。即使暂时抗衡相持，五哥已坐镇南铭要塞，虎视眈眈南北十二城，留守心腹与回鹘残部稍有妄动，羽林旧部干坐渔翁，胜利成果根本无法保住。分头攻克仅是借口，我与五哥，遥川必是其中一方的葬身之所。
　　……
　　所剩粮草还有两日，今晚必须杀伐决断。
　　……
　　……
　　焦土干藤山脊芜，
　　老树昏鸦图悲呜。
　　西域冷风涂炭骨，
　　异乡残阳血染雾。
　　沛城孤境无天路，
　　马瘦人怠进退躇。
　　遥望皇都忆将枯，
　　修罗冥场生死付。
　　但恨咫尺无能赎，
　　断肠人共天涯处。
　　……
　　夕阳下，我独自立于断崖，遥望东方，默默念出感叹，抽出腰间玉箫。
　　箫声萧索，回荡沛渺上空。
　　一曲完毕，唇玉相离，肩头微重，披风加身，
　　腰间略紧，莹臂缠绕，那在绝境中令我安然依旧的温度，世上不疑有他。
　　……
　　“援兵还没消息么？”
　　身后人沉默不语。
　　“若你有命活着，他日替我辅佐宇哥。”
　　死一般的沉寂。
　　有什么润湿了后颈，一瞬间滚烫，一瞬间又被现实化为冰凉。
　　我的荷妖果然是水做的，那深藏心底的苦痛酸楚，只有我一人有幸看到。
　　……
　　“你娘的灵柩临行前我已遣人请入天光堂，让皇家僧人世代为他日夜祈福。若你不幸与我一同殒命，大可不必太为记挂。”
　　仍然沉默，世间仿佛只有我一人自言自语。
　　……
　　我覆上那修长双手，掌心被他用力紧攥的手背骨棱刺痛。
　　“怕么？”
　　缄默依旧，贴合的脊背清晰地感到身后人摇了摇头。
　　……
　　“粮草还能支持多久”
　　“只够今夜。”
　　“把伤残的战马杀掉一些，拿出所剩余粮，我尉迟凌轩的兵士，个个都是雄浑英灵，就算死也是马革裹尸，到了阴曹地府也不是个饿死鬼！”
　　身后人破涕为笑……
　　却得悲壮，笑的释然……
　　“不愧是我的金吾卫大将军，平时一颦胜千金，绝境一笑泯忧愁。”
　　“我笑主子你长大了，独自一人都肯吹萧了。
　　儿时你最不愿吹萧，但凡想听你箫声，除非我亲自舞剑。”
　　“箫声太过惨淡，不适合你我之间。”
　　“可你的箫声很美，就让小贤今日再为主子舞剑一次吧？！”
　　“不！……”
　　我紧紧攥住欲松开的双臂，不许身后人逃离。
　　“……我不想看。”
　　“或者主子的箫声凄美依旧，而曌贤的剑舞褪色已然？”
　　“不！……
　　虽然如今的确是四面楚歌……
　　可是我不要我的小贤做虞姬。”
　　……
　　他的笑声更加狂肆，在旷野苍穹里阵阵回响……
　　却不知何时慢慢沦为悲泣……
　　他泣从眸出……酸楚潺潺……
　　我泣从心涌……猩红累累……
　　就这样胸背相贴，让两颗胸膛中的跳动咫尺而鸣，放肆奔涌……
　　……
　　良久，他更加用力拥紧，对我字字铿锵：
　　“别放弃……
　　纳兰曌贤是瑞玺小王爷从金銮殿当着天下讨来的人。
　　他可以被暗箭射杀，被雪豹撕碎，死在回鹘人的刀下，
　　却永远不会做那个甘认负累，自我牺牲的孱弱虞姬！
　　……
　　凌轩……
　　即使最后一秒……
　　我也会同你生死一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