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请战】 ...
-
——尉迟凌轩
【青梅煮酒，燳双映月】
【沧海逆日，血池离合】
……
夜光曾说，这是人间四种绝美景色。
我不是宇哥，参不透他的箴言，却直觉自己曾经错过了什么，
或因错过而变奏出背叛、扭曲、失去……
……
曾经的笃定原来很多都是错……
就像“金銮求贤”再也不只是我尉迟凌轩的独门杀手锏。
时隔十年，“求贤”依旧，却是请命者峰回路转，满朝哗然。全天下都知金吾卫中郎将是我小王爷的心中至宝，而我嫡亲的太子哥哥，却请命父皇令其一同出征回鹘。
……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而今的纳兰瞾贤只是臣子，
小王爷我也不再轻狂少年，拥有庇护他的无限特权。
十年原来早已过尽千帆，
纳兰瞾贤身为瑞玺王朝的金吾卫中郎将，捍卫朝廷乃天职。
尉迟凌轩也已身为睿王，国难当头，纲理伦常汪洋般横亘，
面对太子义正言辞地挺身而出的“求贤”请命，我的辩驳渺小到不名一文。
……
父皇欣慰应允的那一刻，我感到如此悲愤，却又如此无力……
一边是我最嫡亲的太子哥哥，
一边是我最为珍视的小贤，
血缘和依恋，叫我如何抉择？！
……
回鹘叛军气势汹汹，势如破竹，在我西南边境已烧杀无数，夺取十五城。
反观我睿玺王朝国泰民安百年有余，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闲逸已久的瑞玺大军胜算了了。
战场上从来都是成王败寇，皇廷内又是一番惨烈更甚的兔死狗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杀场朝廷皆如是，
无论胜负，均不过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
若失去宇哥，必将引来满朝风雨，我将痛失这世上最亲的兄长，我瑞玺未来国君……
若失去小贤，我……
……
眼角不经意间湿润，水光中五哥的诡笑分外刺目，瞳孔中映出小贤回望我的双眸，不舍与决绝交织出真实与现实的格格不入。
……
十年来，我与纳兰瞾贤形影不离，我教会了他在淡漠中品味喜怒哀乐，他亦让我懂得虚浮中沉淀出累累真实，我们之间虽仍恪守最后一道防线，却心灵咫尺可见，无愧为相濡以沫中融汇陪伴，就是这种平淡地依存，足以在危急时刻跨越血缘，逆转本能。
我不能失去纳兰瞾贤，就算命定终有一日西出阳关，我也想陪他到最后一刻，就像雪豹夺命时，他毫不犹豫地舍身护我。
……
“太子不久后即将监国，此役如有闪失非同小可，请父皇允准儿臣替兄挂帅，有五皇兄和纳兰将军为副将，瑞玺大军不日便可得胜还朝。”
……
我不懂自己，怎会在十年间大义凛然得不再像我，将五哥卷入此役尽力除之，宇哥的太子之位不被他人谋算，母妃、太傅及太子党羽即可安枕无忧，我若有命还朝，定要再与拓跋斐御前武场角逐骑射，再与乌雅夜光匿贞馆中对酒当歌。
虽不懂，我却固执地喜欢这样的自己……
无法放任国难视而不见，无法因为小我坦诚不舍，无法由于妒忌而憎恨，无法割舍亲情去苛责，呵呵……不知不觉已然十年，弹指间我的每寸灵魂都渗透了纳兰瞾贤刚强正直的味道。
……
我的请战宣言在金銮殿中久久回荡，自信的笑容中映出小贤惊异的感动，当然，还有父皇群臣的欣慰与五皇兄的扭曲的面容。
……
临行前，天朝术师为远征大军祈福，乌雅夜光身着祭祀朝服，雍容炫目，他代表瑞玺天子，为远征大军奉上三杯践行招魂酒，从玄武门出去的每位瑞玺军士，必要随军回还！
无论旌旗还是灵柩……
……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第一杯酒，夜光妖娆媚笑，狡黠上勾唇角，敬五皇兄……
……
【人生是梦梦何如，雁落秋山月落湖。】
第二杯酒，夜光秀眉微蹙，怜惜凝望，敬纳兰瞾贤……
……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最后一杯酒，夜光闭目吸气，似有隐衷，
双手紧握杯盏敬至我胸前……
我从来不曾见过夜光此刻的表情，
三分决绝、
三分冷酷、
三分阴狠各为其主……
还似一分隐忍愧疚闪过心头……
……
许是我体内残存了太多夜光的幽冥，
以至于安然渗入酿造者高深莫测的莫名情愫……
一饮而尽后，熟悉的辛辣穿肠入腹，五脏皆痛……
……
夜光说过，
铭记太辛苦，世上鲜少有人执着如斯选择……
而小王爷不同，
你之所以爱“幽冥”，正是爱它烈性不泯，痛感犹晰。
……
不错！！！！！
与纳兰瞾贤并肩驰骋，无论结局是幸是痛，我都会执念铭记。
唯有如此，我才能此生无悔。
夜光还曾说，
幽冥难得邂逅知己，今后除了九王府，此酒在天下绝迹。
……
我根本不想知道另外两杯酒的滋味……
我根本不想留恋姹紫嫣红莺歌燕舞……
如此不甘承认……
世人眼中风流不羁无法无天的小王爷……
却是傻瓜一样的痴情种……
再也不会习惯其他美酒的醇香醉人……
再也视而不见一瓢甘露之外的弱水三千……
……
夜幕前的玄武门，将士们的戎装上映出点点残阳如血：
一瞬间忆起夜光断言的四种绝色……
沧海逆日……血池离合……
曾经与什么业已擦肩而过的我，似乎即将亲赴这残存的悲壮绝色……
……
原来我太过后知后觉……
冥冥中，那把“燳双”小贤从不离身，
而那道熟悉的灼热目光，也从未有一刻，离开过我身旁的无暇雪色……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请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