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雨斜落》夏思

6、长兄大婚

　　日子说快也快，在晴雨交替中，一晃眼便是六月初二。
　　仿佛雅州全城都听得见敲锣打鼓的喜庆音乐声。苏霖一身红装，戴着新郎官的帽子和绸缎大红花上了马，一位马夫笑盈盈地牵着马缰走在队伍中间，前边是吹奏、敲打的队伍，后边是华丽得不能再华丽的大红喜轿。
　　一声“起轿迎亲！”，整个队伍就浩浩荡荡地朝东城门去了，沿路百姓驻足看热闹，一看马背上坐着的是英挺的苏家大公子，一阵阵恭喜、贺喜。
　　苏霖微笑地向沿路百姓点头行礼，以表感谢。
　　苏轫站在苏府门前目送着兄长出城迎亲，心想，又有几个人知道，兄长脸上的笑意乃是虚情？
　　苏轫在人群里搜索着敏儿姑娘，不知她是否会来，却始终没有见着她的影子。
　　兴许敏儿此时正躲在哪个角落看着马背上的苏霖，又兴许她宁愿躲在家中不去看这心碎的一幕，只是这全雅州都弥漫着大婚的喜气，百姓都倾城而出，敏儿怕是躲也躲不开这气氛。

　　迎亲的队伍很快就出了城门，再行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见到了曹家送亲的轿子停在路上。
　　曹家已等候了多时，不送到城内，为的是一定要苏家的轿子出了城来迎接，才显得苏家诚意和曹小姐出嫁的体面。
　　迎了新娘，这队伍声势更是浩大了，一路吹锣打鼓回苏府。

　　苏老爷和太太坐在苏府大厅中央等候着，苏轫与张管家则站在府门口等着。轿子终于落在了府门口，一个丫鬟上去牵开帘子，一个丫鬟上前小心翼翼的扶出了曹小姐。
　　曹小姐穿着艳红的喜袍，上面是金色丝线绣着的花鸟图案，精美极了。虽盖着红盖头，见不着曹小姐容貌，但那身姿婀娜，引得围观百姓和家仆连声称赞，新娘子一定是美人！
　　摆过天地，又大摆酒宴。苏府上上下下热闹非凡，宾客醉倒一片。
　　苏霖也是喝得醉了醒，醒了又醉，苏轫只得叫来下人，扶了他进屋。
　　刚被扶进屋，苏霖就一下坐在木桌前，趴在桌上如一滩烂泥般睡去了。

　　第二天，天色已亮，苏霖听见门外有人敲门，迷迷糊糊从桌前坐起来，道：“进来。”
　　两个小丫鬟端着水盆和茶推门进来，一瞧苏霖趴在桌前，一个丫鬟急道：“少爷你可还好？”
　　“呀！新娘子怎么还盖着盖头坐在床前！”另一丫鬟一惊，失态叫了起来。
　　苏霖回过头去，一看，新娘果真还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前。
　　丫鬟问道：“少奶奶，你可还好？”
　　“好。”曹小姐一动不动答道。
　　“您难不成这样坐了一夜？”丫鬟问。
　　“夫君不接我的盖头，我便一直这么坐着。”曹衿答道。
　　这时，苏霖从桌前站起来，走到床前，道：“是我失礼，请曹小姐不要计较。”
　　说罢，掀开了盖头。
　　曹衿依然端坐着，两个丫鬟也不知如何是好，只端着东西站在一旁。
　　苏霖嘱咐丫鬟道：“伺候曹小姐梳洗吧。”说完便出去了。

　　这事却不知怎的，传入了苏老爷耳里。苏老爷大怒，差下人找来苏霖，下人们都退到房门外，只听见门内传来苏老爷的斥责声，而公子苏霖一言不发。足有小半个时辰才见苏霖出来。

　　那日后，府内的下人们猜忌甚多，但苏霖待曹小姐只多了几分恭敬，却无亲近。

　　一日，苏轫在房中读书，曹衿突然进了来。
　　苏轫拜过兄嫂。然后，曹衿缓缓坐在一把紫檀木椅上，对苏轫道：“你哥哥待我疏远，府中上下皆知，你也应当清楚。”
　　苏轫无言以对，唯有低头沉默。
　　曹衿接着道：“成婚多日，我与大少爷却是有名无实，”此时曹衿眼中已噙着泪，“我心疑，他是否有别人？”
　　曹小姐果然是极聪明的人，此番来问苏轫，也是看出府内上下唯有苏轫与苏霖最为亲近贴心。
　　“兄长品格端正，并无他人，请兄嫂宽心。”苏轫答。
　　曹衿冷冷笑一声，道：“我料到，你自然是帮着你兄长的。”
　　“并非您所想，兄长并无他人。”
　　“那日，我无意听见下人嚼舌头道，有一位叫敏儿的姑娘，”曹衿直直看着苏轫，继续道，“都说她可怜云云。你且告诉我，敏儿是何人？”
　　苏轫道：“那是兄长心上之人。”
　　一瞬间，怒气袭上曹衿的脸，已不似平日里那般温婉：“还说苏霖没有他人！”
　　“他们之间并无任何事情发生。”苏轫解释。
　　曹衿深吸了一口气，对苏轫道：“她是谁家的小姐？”
　　“我不知。”苏轫答。
　　“好。下人不敢说，你又护着你兄长，那我便自己查去。”曹衿身上的娇惯小姐脾气显露了出来，起身就走出房门。

　　苏轫只得将此事告知苏霖。
　　苏霖无奈道：“我自会和曹小姐解释清楚。”

　　那晚用完晚膳，苏霖和曹衿一同回了房，进了门两人都坐下。
　　苏霖道：“你若想知道敏儿是何人，我便告诉你。”
　　曹衿端庄坐着，不抬头，亦不做声。
　　“我与敏儿少年相识，情投意合。无奈她出身寒微，我又自小与你结了亲。”
　　“我明白，我能体谅。”曹衿答。
　　苏霖顿了顿，接着说：“今日我已娶你为妻，我只恳求你包含，我对敏儿有承诺，只希望来日纳她为妾便可。我日后也定不会委屈你。”
　　曹衿听了心里大惊，脸上却强装镇定，默不作声，羞耻感却涌上心头。
　　曹衿可是大户小姐，怎受得了这般委屈，她对苏霖道：“我现在受的委屈还少吗？”
　　“是我照顾不周。”
　　“她要嫁进苏家，只要老爷太太点头，我又能说什么呢。”曹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