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雨斜落》夏思

4、笼中鸟

　　回到府里，雨疏只得告诉叶疏不能给姐姐带回一支荷花，心中很是歉疚。

　　那日后，雅州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雨，果然是入了夏了，雨水更丰沛了。

　　这日，苏轫和长兄苏霖，一同陪苏老爷在前厅用茶。雨滴顺着青灰色的瓦从屋檐落下，一粒粒连成珠帘。
　　苏老爷对苏轫道：“等这场雨停了，你随我去拜访王家。”
　　苏轫恭敬答：“是。”
　　“你也知道，王家老爷有意招你为婿，”苏老爷饮了一口温茶，“此去，我苏家也得表明心意。”
　　苏轫犹豫稍许，回道：“儿子尚无心成婚，还请父亲体谅。”
　　“我何曾不知你无心成婚，但这并非由着你的心性的事。”苏老爷道。
　　苏轫见老爷神色威严，仿佛已经有了心意，心中不安，却也不敢申辩。
　　苏老爷又转向苏霖道：“你也同去。我们与曹家的婚约眼看就要到了，此行去成都府置办些珍品，就去拜访曹家，择个吉日。”
　　苏霖不答。
　　苏老爷看了他一眼，脸上微微透露出些愠色，端起茶杯又饮了一口，便缓缓起身离开前厅。
　　曹家是一大商，且与苏家乃是世交，曹家的二小姐与苏霖自小便结下婚约，只等曹小姐年岁丰盈，便是成婚之时。
　　“你且不必担心，”苏霖对弟弟苏轫轻声道，“照规矩，长子先成婚，次子才能成婚。我与曹小姐的婚事，我能推多远就推多远。你还能自由一些日子。”
　　苏轫在长兄的脸上看得见无奈。

　　仅过了两日，雨便歇了。苏轫也不得不与父亲出发前往成都府。
　　这日清早，苏家仆人便在门前整顿好了车马。阿顺扶苏老爷上了马车，苏轫接着上去了，苏霖跟在后面。
　　进了马车坐了稍许，却仍不见苏霖上来。
　　苏轫挽起帘子朝外望，见苏霖就呆立在车前，侧脸望向一旁。顺着苏霖的目光看过去，就在远处苏家大院的墙角处，一个姑娘扶着墙站在那儿，她穿着朴素，相貌清秀，透着一股稚气，看上去十五六岁模样。苏轫知道，这就是敏儿了。她远远望着苏霖。
　　忽的，敏儿的眼里涌出一行泪来。
　　而苏霖，眉心一簇，回过头来不再看她，登上了马车。苏家三人向成都府出发了。

　　马车摇摇晃晃前行着，苏霖一言不发的呆坐着，面无神色。苏轫发现自己竟不忍心看长兄一眼。

　　一路顺畅的抵达了成都府，苏家一行人住进了客栈，休整一番，第二日便去了曹家。
　　曹家是成都府的一户大商，烟草茶叶、脂粉布匹都有经营，府邸也是气派非凡。一进曹府大门，院落宽敞大气，筑有对称两座景观池，锦鲤游曳，丫鬟仆从在府中往来频繁，可知曹府内的人丁不少。
　　曹老爷有三位夫人，育有三儿一女，而苏霖的婚约便是与这位曹家的二小姐定下的。
　　下人将苏老爷和两位公子领进前厅中，曹老爷与曹家三位公子已在厅中等候了些时间了，忙迎上来，故友重逢，一阵寒暄后，话题自然也到了这桩婚事上。
　　曹老爷吩咐下人去唤了女儿曹衿出来。只见一着碧色衣裳的小姐，低着头从前厅大门进来，脚步轻得只听见裙纱厮磨的声音。
　　曹老爷向他的爱女道：“衿儿，快来见过苏太守。”
　　“小女见过苏太守。”曹衿低头向苏老爷行礼，一举一动都婉约温柔极了。
　　苏老爷见了自然是欢喜，笑道：“曹家的小姐果真是大家闺秀！将来委身嫁入我苏家，实乃犬子的福分，也是我苏家上上下下的福气。”
　　听了这话，曹衿莞尔一笑，心中甚是开心。她悄一抬眼，瞥了一眼旁边的苏霖，他脸上却没有一丝喜色，连眼里都是迷茫一片，曹衿想不出苏霖此刻心里在想些什么。
　　曹衿别分拜过在座，入了座，曹老爷就嘱下人呈上吉日。
　　一个丫鬟端着红木盘子进来，里面托着一封红色的函子。丫鬟将盘子呈到苏老爷面前，苏璟拿起那信函，拆开了拿出一张宣纸，展开来，只见中央写“吉日六月初二”。
　　这时，曹老爷道：“日子虽急，但尽心操办起来也不会有什么不妥。”
　　苏轫一听，便已猜到，那日子一定不远。他忙看了一眼长兄，苏霖依然不动声色。
　　苏老爷合上纸页，转对曹老爷道：“有劳曹老爷如此费心成全。我苏家岂能辜负。”
　　如此，婚期便定。仓促，却容不得半点宽限了。直至离了曹府，苏霖也未发一言。

　　苏轫没有想到，长兄的婚期竟突然间如此逼近。此刻他思虑的并非自己，怎来得及考虑自己呢，他明知长兄对曹家小姐无意。
　　苏轫也明白，儿女婚事向来是父母做主，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在父母之命面前，如蝇虫般无力。
　　夜里，苏轫不能眠，便出来走走。看见苏霖房中烛火未灭，便敲开门。只见苏霖呆坐在烛火前。
　　苏轫推门进去，转身合上门，走到苏霖身边坐下。
　　“不知长兄如何打算？”苏轫打破沉默。
　　苏霖叹了口气，答：“奉父母命成婚。”
　　“那敏儿姑娘如何是好。”苏轫接着问。
　　听到敏儿名字，苏霖眉心一簇，随即又展开了，道：“敏儿晓事理，也未妄想过一分。只待我与曹小姐成婚后，过些时日，便求父亲将敏儿纳为妾。”
　　“也只能如此。”苏轫心中也有几分无奈。

　　又过一日，苏家三人又拜访了王家。王家乃是官家，王老爷自然是威严多了几分。
　　两位老爷只寒暄、品茗、论政，未提及婚事。
　　苏轫心中却并未觉得宽心，对他来说，如兄长般奉命成婚是命中已定之事，区别只在早晚而已。而父亲带着苏轫专程来访王家，就是让王老爷知道，苏家有意这门亲事，不开口只因为时尚早。
　　苏轫心想：“我已如笼中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