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灿之冉

5、与有趣女人的见面

　　自从上次苏绾泠的外婆同金铭一起吃了顿麻辣小龙虾，就开始整天把金铭挂在嘴边，又这样好又那样好的，看得出来是打心里喜欢这孩子。金铭也天天用各样的借口去苏绾泠家，开始担当起大厨一职，外婆让金铭倒是哄得乐呵呵的，苏绾泠却还是不吃他那一套，冷冷对他。
　　前些日子金铭给苏绾泠买了辆自行车，也是粉色的，非不让她再骑那辆死飞，让苏绾泠又狠狠骂了一顿。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没什么不同。有时晴天，有时阴雨，春天在迅速消逝，汗淋淋的夏天马上又要来了。
　　苏绾泠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总是望着窗外发呆，有时候她也会随便在纸上乱七八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有时候她也会拿出速写本很认真地画些东西，有时候她也会抬起头看看黑板再看看孙亦辰的书，拿出课本随便画画，还有的时候她会不经意看金铭一眼，金铭也坐在最后一排，和她隔了一个过道和一个孙亦辰，有时候正好遇上金铭望向她的目光，她便立刻转过头望向窗外，更多时候，她看见金铭认真地看着黑板认真地做着习题，苏绾泠有些搞不懂。
　　马上就要进行期中考试，人人都在紧张地准备，因为高二就要进行文理分班，按照成绩进行重新排班，这次期中考试成绩也会列入参考，对此苏绾泠也无所谓。

　　期中考试的前一天是个大晴天，上午的课一上完黑脸就开始安排同学打扫教室，同学们也纷纷把书放在闲置的教室，整理着东西。
　　苏绾泠虽然平时不怎么学习，但她放在教室里的东西特别多，各种书摆了一桌充当起完美的屏障，各种吃的玩的，还有几件外套。
　　“你放那就行了。”懒洋洋的苏绾泠刚睡醒就看见金铭过来，“干嘛？”苏绾泠还打着哈欠。
　　“等我给你搬过去就行了。你在这等我，我有事找你。”金铭说着抱起来苏绾泠桌子上一大摞书。
　　苏绾泠没说话，看看旁边孙亦辰的桌子早已经空了，这人也没影了，便晃晃悠悠爬到金铭的座位上，金铭的书已经整理好都搬走了，桌子上就剩一个包，苏绾泠枕着包就开始睡。
　　“醒醒吧，回家了。”金铭轻轻拍了拍苏绾泠的背。
　　苏绾泠勉强睁了睁眼，“干吗？”她抬起头，打着哈欠，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还没睡够呢，你都睡一早上了。”金铭左手拿起包，右手拉起苏绾泠。
　　苏绾泠一边用手揉着眼睛，一边跟金铭走出了教室，嘴里还嘟囔着，“你玩一晚上CS看看困不困。”

　　在苏绾泠和金铭一起回家的路上，苏绾泠都处于一种接近昏迷的状态，她只管机械性地蹬着车，金铭像是一直在说着什么，她根本什么都听不见。她这连着三天晚上都通宵玩游戏，其实这也算是苏绾泠的习惯，每逢考试前，她都会通宵玩，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直到她突然听到身边有个女人在拼命地尖叫，像是把她的魂终于给喊回来了，苏绾泠扭头一看金铭没在身边，再一抬头看见金铭连人带车倒在一辆车前。苏绾泠一下子醒了。
　　她扔下车就跑过去，那个女人还在尖叫，她应该是撞人的车主，苏绾泠吼了一声，“给我闭嘴！”接着跪在地上慢慢拍着金铭并且不断喊着他的名字。金铭躺在地上没动，苏绾泠有些慌了，她喊着金铭的声音变得急促，拿出手机要打120，却一下子让金铭抓住了手。
　　金铭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土，没事人一样，又自己扶起车，对那女人说“没事了，走吧”，那女人一看立马上车开远了。金铭朝着苏绾泠嘿嘿笑，苏绾泠用力打了金铭胳膊一下，一下子打到擦破的伤口，“你这耍我呢。”她也没管倒吸一口气憋着喊疼的金铭，说着就要骑车走。
　　金铭立马拦住她，“我刚才的确让她给撞了，但她刚才那车速比我这自行车车速还慢呢，你说我能有什么事？”
　　苏绾泠白了他一眼，这才发现金铭换了一辆蓝色的死飞。“你什么时候换的车？”
　　“今天啊。”两个人慢慢并肩骑着。
　　“哎，我说，”苏绾泠突然转过头看着金铭，“你第一次骑吧。你有病吧，你原来那车不是挺好，干吗骑这个？”
　　“让你换你又不换，我就试试有什么好的。”金铭撇撇嘴。
　　苏绾泠瞅了金明一眼，不再说话。
　　“对了，刚才说的你愿意吗？不愿意就算了。”金铭问。
　　“什么东西？苏绾泠一脸迷茫。
　　“就我后妈想见你，今天下午。你不想去就算了。”
　　苏绾泠扭头看见金铭的白色小清新衬衣右手臂那里被擦破了，里面露出一点红色。“成啊，先回家一趟，吃个饭，我想换个衣服。”
　　金铭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绾泠，明显是十分惊讶，没想到苏绾泠会答应。
　　苏绾泠看着金铭的惊讶样子，忍不住笑了，“不过有个条件。你以后还是骑你原来那车。你这白痴别跟我学。”说完笑着伸手打了金铭头一下，就加速拉开金铭一段距离。金铭也加了速一下子用胳膊揽住苏绾泠的脖子，这个样子倒是极为暧昧。“我这可不是求你，我巴不得你不去呢。”金铭嘿嘿笑着。
　　苏绾泠白了他一眼，用力推了他的头一下，又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扶住他晃晃悠悠的身体，两个人停在路边，“反正下午闲着。”她还没松开抓着金铭胳膊的手，稍稍加了力，瞪大眼睛凑近金铭的脸看着他，“但是你必须把车换回来。必须。”金铭也看着她，没有说话，眼神柔软而温柔。空气凝固了几秒，苏绾泠刷地转过头自顾自就骑走了，金铭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抿嘴笑。

　　就在苏绾泠认真地给金铭处理伤口的时候，外面响起闷闷的一声雷声，苏绾泠抬起头看看外面，又假装一副特别认真的表情看着金铭，“你看你，让本大爷伺候你，马上就要遭雷劈了吧。”
　　金铭弯起嘴角，“是是是。一会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苏绾泠低着头仔细看了看金铭的伤口，又轻轻打了一下，“好啦”，抬起头嘟起嘴，“昨天刚做的蛋糕还没吃呢。今天外婆不在，我们就凑合吃吧。”
　　金铭把头靠在沙发上，拿起旁边的靠枕按在脸上嘶吼着，“杀了我吧！”
　　苏绾泠也拿起靠枕打着他，“爱吃不吃。”金铭只好一脸无奈地跟着她朝厨房走去。
　　苏绾泠特别喜欢吃甜，金铭特别讨厌吃甜，这些日子只要外婆不在家，苏绾泠就拉着金铭吃蛋糕吃零食吃各种甜的东西，金铭天天嚷着他的味觉都要退化了，抱怨完还是忍着把那些甜得发腻的东西塞进嘴里。

　　从家里出来，外面已经开始下起雨来，苏绾泠一边嘟囔着，“这都什么破天，早上还大晴天呢。”一边跟着金铭上了车。
　　顺手就拿出烟来点上，却让金铭一把抢过去，“干吗你？”苏绾泠皱起眉。
　　“女孩子抽什么烟？”说着打开歌，是Sarah Connor的just one last dance。
　　苏绾泠忍着没发作，狠狠瞅了他一眼，开始翻金铭车载DVD里都有什么歌，“哎，我说，你这里面的歌我好像都听过。”苏绾泠笑笑，“你这品味倒和我一样啊。”
　　“我加了你□□，人人，微博，MSN，你里面提到的歌我都下下来了，还有你在嘿店唱过的歌，伴奏过的歌。”金铭没有转过头看苏绾泠，雨点打在车窗上，又被雨刷刷下来。
　　苏绾泠看着窗外被雨淋湿的世界，好模糊。
　　“我想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想跟上你的脚步。”金铭面无表情，在红灯下停下。
　　“你知道吗？”苏绾泠靠在靠椅上，闭上眼睛，感觉有点累，“当我喜欢一首歌，我就会拼命单曲循环它，直到我不喜欢它，我会再喜欢另一首歌。电影也这样，无论看得时候有多喜欢，也不会再看第二遍。”
　　“所以，怎么跟都跟不上。”金铭勉强向右翘起嘴角，明亮的眼睛变得有些暗淡。
　　“白痴。”苏绾泠哈哈大笑，伸手揪了揪金铭的耳朵，“有歌一起听，有电影一起看不就好了。”金铭刚想乐，又让苏绾泠一盆冷水倒下来，“好哥们不是？”接着又打了金铭好几下，“好哥们还管我抽烟，你怎么这么烦！”
　　金铭皱着眉揉了揉胳膊就发动了车，苏绾泠突然想起来什么，“金铭！”大喊一声吓了金铭一跳。
　　苏绾泠紧张地看着金铭，“你和我说你多少岁了？”
　　金铭疑惑地看了苏绾泠一眼，“16啊，怎么了？”
　　“16！16你就开车！你不知道这违法啊？”苏绾泠有点急。
　　“没事。”金铭淡淡笑了，“刚开不久，从来没抓过我。”
　　“你家有钱也不能这样啊，等回到家，就把车放在家里，以后不准再开了。”苏绾泠抓着金铭的胳膊。
　　金铭看着苏绾泠紧张的样子哈哈大笑，不怀好意地看了她一眼，“好啊，你答应我以后不抽烟，我就答应你以后不开车。”
　　苏绾泠右手托着脑袋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说着“好啦好啦。”又嘟起了嘴。
　　金铭心里想着这丫头其实也是在乎我的，在心里偷偷地笑。

　　到家的时候天也有些放晴了，雨总归是不下了。
　　金铭凑在苏绾泠耳边说，“我就在客厅等你。”
　　苏绾泠点点头，朝着金铭指的地方走去，阳光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反射的光映在窗前的地板上，白色的纱幔从敞开的玻璃推门中飘出来，轻轻飞舞。苏绾泠走进去，看见里面靠墙放着环状的大书架，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书，靠窗这边采光特别好，有一个女人在画板前认真画着，地板上放着画笔颜料和纸。苏绾泠还没开口，那女人便先开了口，“来了。”那女人回过头看她，露出灿烂的笑。
　　苏绾泠也回应了个笑，看见那女人长长的黑发被绾在一边，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白T恤和简单的短裤，白T上被画上好多色彩，大概是不小心。苏绾泠走上前，审视着女人的画。
　　“怎么样？”女人没有回头，继续画着。
　　女人画了一个妙龄女子，穿了一件血红色的长裙，黑色的头发被别在右边，她正在对着镜子涂口红，是一种很娇艳的红色，涂过的地方像流血一般，没涂的地方却那么苍白。“挺有意思。”苏绾泠微微翘起嘴角。
　　“叫我苏珊，别叫我阿姨。”女人给裙子加重了色。
　　苏绾泠走到旁边吊着的秋千那，坐上去开始荡，回旋的风把她长长的头发吹起，她也有一头长长的黑色头发。“你这倒挺有情趣。”她顿了顿，“苏珊。”她又笑了笑，“这么巧，我们都姓苏。”
　　苏珊转过头看了看她，放下画笔，走到另一边，去煮咖啡，“我很喜欢你的名字。”
　　苏绾泠继续荡着秋千，“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苏珊走过来看着这个女孩，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笑，“没有。你来我很开心。想不想听听我为什么喜欢你的名字？”
　　苏绾泠停下来，窝到一边的沙发里，“说说看。”
　　“‘长发绾君心’，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找到一个对的人，一个爱她的人，让那个男人一辈子爱她，保护她，不离开她，没有比这更重要的。”苏珊也坐下来，坐在苏绾泠的对面，“‘泉水击石，泠泠作响’，‘泠’，水流的声音，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没有比水更灵动更清澈又更深沉的东西了。”苏珊对苏绾泠笑着说。
　　苏绾泠转过头看了看还在飞舞的纱幔，又转过头看着苏珊，“你这倒挺文艺的啊，还是你以前是起名大师啊。”
　　苏珊微微低下头，露出微笑，“咖啡好了，要加什么？”
　　“咖啡啊，”苏绾泠拖长音，“我不是很喜欢，你得给我多加点糖，越多越好。”
　　苏珊端来咖啡，“这是麝香猫咖啡，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绾泠瞟了眼，不屑地笑，“这就是那最贵的咖啡啊。可惜啊，它就算再贵，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像你们，不喜欢也可以是喜欢。”
　　苏珊慢慢品着咖啡，笑着说，“你和铭铭那孩子真像。”
　　苏绾泠看着她没说话，看着她喝咖啡的样子也是极美，年纪定是比金铭的爸爸小了不少，却也没有年轻女孩子那份高傲，也没有少妇那份妖媚，而是一种沉淀的美，又纯净。
　　“你也喜欢画画吗？”苏珊问。
　　“还好。有时候来兴趣了也就随便画画。”
　　“喜欢谁的画？”
　　苏绾泠想了想，“没有喜欢什么，就是随便画的。什么梵高莫奈的我也不了解，什么向日葵星月夜日出印象的没看过真迹，光看那些仿制品影印品也没什么意思。”苏绾泠转头看了看摆在那边的画板，“这种色彩明亮的，还比较喜欢。”苏绾泠顿了顿看了看苏珊精致的脸，不知道她有没有化妆，脸上竟没有一点皱纹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画这种画的，内心都有一把火。”
　　苏珊听着这话，不禁笑了，“那你呢？”
　　“你找我是为了什么？”苏绾泠端起咖啡也喝了一口，“真他妈难喝。”
　　“看得出来铭铭很喜欢你。那晚看见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认真了。”
　　苏绾泠无奈笑笑，“然后呢？”
　　“然后？我也很喜欢你这孩子，想要跟你交个朋友。”苏珊眯起眼睛。
　　苏绾泠挑挑眉，“成啊，不差您一个。”苏绾泠站起身来走到画板前仔细看着，苏珊端着咖啡也走过来，“你喜欢音乐，喜欢画画，也喜欢写东西，还喜欢什么？”
　　“样样沾，样样不精，就是喜欢，今天喜欢这个了就干这个，明天又喜欢那个了就把昨天的丢下。”苏绾泠走到书架前，“这些书你都看过吗？”
　　“恩，看过，总不能放这当摆设吧。你喜欢看书吗？”
　　苏绾泠摇摇头，“没那份心了，以前小时候一本故事书还能反过来倒过去看好几遍，现在什么书都看不进去，有时间也就看电影了。”她转过身看着身边的苏珊，“你还真是个文艺女青年。没事的时候就在这看看书画点画喝点咖啡晒晒太阳，我以前也想过要过这样的生活，现在不行了，我这心态都比你老了，太浮躁，根本静不下来。说白了，也是太寂寞，就是不能闲着，必须去干那些能造出点大动静的事，不是说让自己知道自己还活着，是必须让别人知道你还活着。”
　　“怎么这么说？”苏珊对苏绾泠的话感到有些小惊讶。
　　“没什么。”苏绾泠低下头笑笑，“我小的时候不知道是做梦还是什么梦想，记忆里有一片广阔的麦田，在寂静的夏夜里风轻轻地吹，天空是满满的星星，那么多那么亮，我就躺在麦田上，身边有萤火虫在飞。那时候我还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麦田，直到现在我也没有真正看过麦田。我想，那就是我记忆里的圣地。那么多电影的主题都是寻找和自我救赎，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去找找？”
　　苏珊看着这个女孩，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绾泠哈哈大笑，“别在意，我说话一向没有逻辑。这话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今天看了你的画突然就想说了，以前我也想过要画下来，但后来觉得梦里的东西永远画不出来，也不该画。”
　　苏珊拉着苏绾泠站在画前，指着画里镜中女子的嘴唇，“你说，把这苍白的地方也染上猩红色，这幅画是不是就毁了？”
　　苏绾泠点点头。
　　“有些所谓的遗憾却成就了完美。”
　　苏绾泠笑了笑，“和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有意思。不早了，我得走了。”
　　苏珊站在原地没有动，笑着看着苏绾泠往门口走去。

　　到门口的时候苏绾泠突然回过头，“我们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你也没跟我说明白你为什么要见我。”
　　苏珊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十分灿烂的笑，“你有没有那种感觉，就是当你遇到一个人的时候，就是第一次遇到，你就会莫名其妙地感觉这个人一定会跟你发生很多有趣的故事。”
　　“得了吧，”苏绾泠微微笑了，“你说那事叫一见钟情，可惜我至今还是异性恋。不管怎么着，谢谢你的猫屎咖啡。”说完就转身走了出去，背着朝苏珊挥了挥手。
　　苏珊看着苏绾泠的背影，温暖而又温馨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