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旧识 ...

  •   “你说说,人家好好来道歉,你倒摆起谱来。”苏伯踱步数落着顾毓华,“你不晓得咱们初来咋到,打点他们这样的人是多么要紧。”
      顾毓华自顾自的吊着嗓子,一下子就将苏伯的声音压了下去。
      唱到兴处,刚想要做个身段,却冷不防扯了伤口,一下子就变了音。
      “瞧吧你,不让大夫看,活该。”苏伯嘴里虽然数落着,却仍然仔细检查起伤口来。
      “我才不信他的好心。”他偏着头研究着自己手好的速度,“大概还是来得及的。”
      “来得及?你也不去打听下你开罪的聂二段四那是什么人。只怕我们明天是没得唱了。”苏伯紧了紧绷带,“无论如何,这事别叫班子里的人知道,万一出事,我想办法给你圆过去。”
      然而,翔凤班的戏还是热热闹闹唱了起来。
      顾毓华的大名依然顺顺当当挂上了戏园子门口的水牌。
      沈小七早早就兴冲冲的准备起来,直到夜深才回来。回来后往沙发上一坐,慌忙的灌下一杯茶才滔滔不绝道“二哥你真应该也去看看,这顾老板戏真是不错,像儿好,嗓子也甜。”
      聂凤如听了很有兴趣“七爷说得真好,让我听了也心痒痒。”
      沈嘉木放下茶杯,对凤如道“三姐姐也有兴趣,下次便一同去吧。”
      “今儿唱的是哪一出?听戏的人多么?”聂凤如将双手交叠在扶手上,身子微微向前倾,急切切的问。
      毕竟是装不惯大小姐,一遇到感兴趣的事儿,那活泼的性格就露出来。聂容修看着摇头微笑。
      “今儿个唱的《游园》,大概是名头不响的缘故,人倒是不多。”沈嘉木忽然转过头来对他说,“二哥,你猜我今儿个遇到谁了?大哥也在那里哩。”
      聂容修捻着茶盖的手停了半晌,才调笑道“那他有没有睡着?”
      “大哥不但没睡,反而听得津津有味。可看出这顾老板的功力了,连大哥这个不爱看戏的都被吸引住了不是。”

      书房里,他抚摸着已经雕好的翡翠笔筒,迟疑了半晌,终于举刀刻下
      “虽有兄弟,不如友生。”
      六年,他还是聂容修。他也还是秦穆。
      是庆幸?是遗憾?
      “二爷,您看这翔凤班要怎么处理?”眉清目秀的男孩小声问。
      明顺歇假去了,临走前推荐了个乖巧的孩子,叫做夏桦,说是自家的远房亲戚。
      “也不精明,好在还听话,爷看行就用着。有些么不妥的地方,爷尽管教训。”明顺这样说。
      夏桦是读过几年书的,说话做事斯斯文文,一板一眼。明顺应该是想提携这孩子,聂容修想,依着夏桦的性格跟在身边做事怕是不行,好在老实又有点才干,倒是可以到铺子里帮忙。
      “有什么好处理的,他唱他的戏,我们开我们的铺子,井水不犯河水。”他往椅背上一倒,“就由着他去吧。”
      “还有昨日来了位葛姓先生,出手就亮了一尊雍正官窑玉堂春赏瓶,说是想要个好价位。还拟了一份单子让我交给您,称是您的旧识,想要邀您翠杏楼一聚。”夏桦说着把单据从怀中掏了出来。
      聂容修略略一翻,眉头越皱越紧。
      “那位葛先生长什么样子?”最后,聂容修将单子放在桌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夏桦想了想,比划了一下“四十来岁,不是很高,瘦瘦的,三角眼,扁嘴。好像穿了一件…”
      还未说完,就被聂容修挥手打断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待门关上,聂容修才手指冰凉的提起电话,只是拨了几遍,号总是不对。他把手收回来深呼吸了两次,终于拿起话筒。
      “四弟么?我是容修,现在来我这边一趟可以么?”
      半刻后,段楚白便顶着那张依然万紫千红的脸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聂容修也顾不得取笑他,把那单子往他面前一扔,不安的踱了几步。
      “这单子…”段楚白欲言又止。
      “和京里最近失窃的那批相符。”聂容修接道。
      “要不要…告诉大哥?”段楚白迟疑。
      聂容修将那单子翻了又扣上,如此几遍,方才下定了决心“先不要说,当年大哥便不赞同我们同葛元交往,现下也不好拿这个来烦他。”
      “那翠杏楼之约?”
      “葛元疑心重,我独自去,你见机行事。”

      时值乱世,军阀踩踏,多有皇陵失窃。像葛元这样做地下生意的,自然也是发是要发一笔横财的。
      可笑的是,那皇陵失窃的文章还登在当日的头条上,醒目的很。这厢销赃的人便找上了门来。
      总有一天葛元会带着麻烦来找他,这点聂容修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
      翠杏楼是本城最好的酒楼,有最好的酒,最舒适的软榻,甚至是最美的陪酒姑娘。
      聂容修到时葛元已经抱着一个穿着高开叉桃红旗袍的俏姐儿喝的微醺了。
      “葛先生,好久不见,近来可好?”他客气的伸出手来。
      葛元又逗弄了那姐儿一阵,才瞟过来一眼,翘着手指轻轻沾了一下,捏着嗓子道“聂二公子好啊。”
      聂容修半耷着眼皮,掏出白帕子慢慢擦拭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的回“托葛先生福。”
      葛元脸色变了变,这才放开怀里的姐儿,讪笑“听说聂二公子如今很得意,这边的人都称一声二爷,在下可希望聂二爷能不忘旧友啊。”
      “葛先生说笑了。”聂容修从从容容坐下,“也不过是些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如何比得起您这样见过大世面。”
      “若论做生意,我怕是不如聂二爷你,但是要说大世面,我这些年可是见过不少。”葛元为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吧唧吧唧嘴接着道“最近京中的一次大活动,我就参与了。想必二爷也有所耳闻。”
      聂容修微笑不答,心道“来了。”
      “我同二爷你是旧识,现在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这边有批宝贝,准备年末的时候送出国去。想借你宝地儿,转转手。”葛元此刻倒像是完全恢复了清明,直勾勾的盯着聂容修,“当初聂二爷便说过,有福共享之,在下时时不敢忘怀。”
      聂容修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这样抛家叛国的逆反事儿也能叫福?面上却犹挂着三分笑意“多谢葛兄美意,只可惜愚弟不成器,安于现状罢了。”
      葛元听到这里,也不再打花腔。不耐的推了直往身上腻的俏姐儿一把,从怀里掏出些钱来往她手上一塞,喝道“你出去。”
      “聂二爷,您这是不答应了?”葛元眯起那双闪着精光的三角眼,直像是条吐着芯子的毒蛇,“您现在是要装清高,可还记得四年前的事情?”
      “葛先生也说是这么久的事情了,我的记性一向不大好,早就忘了。”聂容修不咸不淡的说。
      气氛正是剑拔弩张,却听到隔壁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声。
      “什么钻石头面,我不稀罕。秦大爷您爱送谁送谁。给我赔礼也不必,我顾毓华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接着便听到熟悉的声音懒懒响起。
      “顾班主好伶俐的口才,我还一句话未说顾班主就说完了。伤我四弟,窃走豇豆红太白尊,这些本来就是你的错,我并不打算为此赔礼。这套头面,也不是给你的,你不用多想。我只是想问,顾班主敢不敢以这套钻石头面为赌,和我请来的名伶打上三天对台。”
      以那孩子的性格,该是又羞又恼了,不上钩才怪。聂容修岔神想。
      果然听到顾毓华紧接着道“有什么不敢,翔凤班奉陪到底。”
      葛元却不容他多想,开口道“聂二爷有的事情错了,但是你也只得一直错下去。”
      翠色长衫的青年把玩着手里的酒杯,喃喃“是啊,也只能错下去。”
      言罢,将杯子一掷,摔了个粉碎。
      “你这是什么意思?”葛元被惊了一下,拔高嗓子道,“这样给脸不要脸,你会后悔的!”
      “聂容修,静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