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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正名 ...

  •   接下来一段时间,聂容修频频带着聂三小姐出入交际场合,算是摆正了聂家小姐的位置。他们这一层人中认识凤笙的其实并不少,但是因为有着聂二爷的公开围护,大家也就都聪明的没有将这窗户纸捅破。
      于是多数人都相信了这样的话,聂三小姐是聂家远房亲戚,因为家中败落来投靠聂家,被聂二爷收作义妹。聂三小姐是地地道道的江南闺秀,会吟诗会刺绣会下棋会吹笙,深得聂二爷喜爱。
      这样光鲜的背景,加上凤如年华正好,明艳可人。一时间不少大家公子慕名而来,纷纷示好。今天邀聂三小姐骑马,明天约聂三小姐游湖。
      “学钢琴吧。”聂容修将一架三角钢琴移入她的房中,“我会请老师来教你。”
      她伸出指头在上面叮叮咚咚胡乱按了几个键“为什么?”
      “你不喜欢么?”他将一只手放上去,弹出简单的旋律,“现在的大家小姐都会这个,你如今聚会也参加的多了,多些才艺总是好的。”
      她点点头,算是应承下了。
      聂容修还为她置办了许多时兴的衣裳,参加舞会的礼服就有五六条,加上平日里穿的旗袍,休息时穿的睡衣,七七八八摆满了一大柜子。首饰也配着衣服打了好几套,珠子的、宝石的、翡翠的,无一不具。
      连明顺都看得出来,聂容修是将凤如真的当亲妹妹待。
      只是衣饰可以买,钢琴可以学,有件事却是无法改变的。
      聂氏一族不认她。
      三年前聂老爷去世,聂家分家,聂容修带着少部分资财和几个心腹手下离开了聂家自立门户。而大哥聂容德成为了聂家当家,和老夫人留在聂家老宅。
      聂容德是个典型的老好人,他能站在今天这个位置,一部分归功于他有个心狠手辣的母亲,一部分应该感谢聂容修对聂家家产并没太大兴趣。
      聂老夫人是聂老爷的原配,据说聂老夫人是下九流出身,父亲是个剃头师傅,姓邓。聂老夫人还是少女时就和父亲四处漂泊,吃过大苦头,所以也养成了机灵泼辣的性格,绝不肯吃一点点亏。聂老爷年轻时是教书先生,邓姑娘虽然出身不高,却有上进心,总爱在他私塾外听课,这一来二去两人就对上了眼。终于有一天小镇上的聂先生和剃头师傅家的大姑娘双双不见了。两人成婚后,聂老爷开始着手做些小生意,成了聂夫人的邓姑娘陪着聂老爷一点点积累下聂家最初的财富。所以就算后来聂老爷又娶了几个姨太太,始终对自己的发妻保留着一份敬重。
      后来聂容修出了聂家,因为曾经被欺负狠了,明顺曾在聂容修耳边嘲笑过聂老夫人出身。聂容修淡淡问“你知道下九流中剃头师傅后面排的是什吗?是当铺。老夫人虽然不是我生母,但毕竟是长辈,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说实话聂容修是佩服聂老夫人的,在最艰难的时候对她的丈夫不离不弃,在最富贵得意的时候却甘愿隐于深宅大院,在他眼里聂老夫人是绝对可以独当一面的女人,但因为她爱那个有些懦弱有些风流的教书先生,她收敛了自己的独断泼辣成为了一个合格的主母。聂老夫人在骨子里其实是一个相当传统的女人,她爱自己的丈夫,维护自己的幼子,打理自己的家庭。

      这样的聂老夫人,当然不能容忍一个倚楼卖笑的女子成为聂家一员。
      一个月后,聂容德下帖请自家二弟回府小聚。
      段楚白点了根烟,在大红帖子上一个洞一个洞烧出“鸿门宴”几个字。
      沈嘉木有些担心的问“二哥,不去不行么?”
      段楚白摇摇头,给他解释道“聂容德好歹是他大哥,这样正经八百的下了帖子,没有不去的道理。你放心,他去大不了就是被念一顿。最多进个祠堂,动个家法。你二哥身子骨好着呢,打一顿死不了人。”
      直把沈小七安慰的脸色煞白。
      聂容修只是笑,不说话。
      于是沈小七的脸很更白了。谁都知道,聂二爷不屑说谎,如果他不反驳,那么就极有可能是真的。
      “喂,聂二,你去求大哥吧。”段楚白忽然说,“聂容德是做茶叶生意的,茶行商这路如今是归大哥管的。”
      “没事的,用不着劳烦大哥。”聂容修从段楚白手中接过帖子,摊开“鸿门宴里刘邦最后不是安然无恙么?况且最终胜的依然是刘季。”

      七月初三,寄畅阁前荷花开了满满一池。
      凤如将蓝水翡翠白金饰扣扣好,收拢双手立在一旁,小声道“爷走好。”
      “再许你叫一次爷,等这次我回来,你要改口喊二哥。”聂容修温声道。
      凤如低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聂老太太不是新派人,不喜欢汽车停在聂家大门前,于是聂容修是坐了轿子去的。用手里的扇子挑开轿帘,聂家那恢弘却阴气森森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聂容修用折扇击了下门口的石狮子,心想这是有两年多没回来了吧,聂家的一切倒是没怎么变。
      聂容修是个爱念旧的人,但对于生长了二十余年的聂家大宅却始终没什么好感。他甚至是恐惧这宅子的,寂静、严肃、死气沉沉,空气里都是木头腐败的气息。
      老迈的管家慢慢走到他面前,向他鞠了一躬,道“二少爷,里面请。”
      聂容修心里轻嗤了一声,也许他不喜欢这里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虽然他在外早已是能够呼风唤雨的聂二爷。但在这里,在聂家,他永远只是二少爷。无论怎样努力,都没用。

      宴席设在花厅,除了聂老太太和聂大少,还有几个叔伯长辈。聂容修走到端坐位首的老夫人身旁,低声道“大娘。”
      老夫人点点头“坐吧。”
      聂容修撩了下衣摆,坐到聂容德身边。聂大少三十出头,身量不高。长相上颇随他的娘亲,圆中透方的脸庞,眼睛很大,但总是半开半闭的样子,显得像是对什么事情都不关心。年少时这样的样貌似乎还称得上清冷秀气,但随着年纪的增长,倒越发显得平庸麻木了。聂大少今日穿了件褐色长衫,外面搭了杏黄马褂,中规中矩的样子。
      “大家都动筷子吧。”随着聂老夫人的声音众人才纷纷有了动作。
      聂容修此行的目的并不在吃饭,于是也只是沾一沾筷子罢了。
      打量着桌上的饭食,四荤三素六冷盘,虽然阵仗搞得大,但菜色却实在一般,远远比不上当年聂老爷在世的景象。大哥懦弱,老夫人喜贪小利,虽然现在看起来金玉其外。但恐怕支撑这样大的家业早已左支右绌,聂家家败只是时间问题,聂容修心内低叹。
      “听说你在外面将一个青楼女子认作义妹,这事是真的?”终于,聂老夫人放下筷子,开口。
      “是。”聂容修亦停箸。
      “你并非我的亲子,这些事情我本不该管你,你喜欢那种女子,也由着你赎她娶她。”聂老夫人将手按在桌上,尖锐的看着他,忽然一拍桌厉声道“但你今天做出这种事,我活着一天,就不能叫你胡来,脏了聂家名声!”
      现在的情形是他早预料到的,他转过头,将目光对上聂老夫人,语气平平缓缓“如您所说,我非您亲子,又早已离开聂家,我认了谁做义妹,理应是我自己的事情。您认为认青楼女子为妹丢脸,那么我聂容修,丢得起这个人。”
      “你丢得起这个人,聂家丢不起!”老夫人直气得手抖。
      “那大娘要如何?”他笑。这满满坐了一桌的长辈,她要做什么,一早就写在了脸上。
      “有辱门风,理当开祠堂,传家法。”老夫人一字一顿道。
      聂容德此时也站了起来,一只手扶在他肩上,低声劝慰“二弟,你受了罚,然后将那女子赶出去,这事情就算了了,好不好?”
      窗外不知道何时下起了雨来,雨水顺着屋檐流下来,形成一道帷幕。像是将这一屋的纷扰隔离世外。
      没来由的疲惫。他抬眼看着雨幕沉默着。以前也是一个人站在这里,所以没什么好怕的,也没什么不同。
      “如果,聂容修自逐于聂家呢?”他的声音很轻,好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你可想清楚了,二弟。这样做你就连以后给爹和三娘祭拜的权力都没有了。”聂容德拉住他的袖子,又转向老夫人,恳切道,“娘,这事我们不妨放放吧。”
      “既然二少已经开了口,想必是下了决心了。我们聂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家,却也由不得人出尔反尔的胡闹。就请老夫人传来家谱勾去聂容修的名字吧。”请来的族中长辈站起来道。
      泛黄的帛卷放在檀木雕花碟上由人捧了过来。
      他麻木的站在那里,想起他温顺贤淑的母亲。她曾在这座宅子里教过他读书习字,也曾陪他捉过迷藏。如今她孤零零的躺在后山祖坟中,离她的丈夫很远的位置,也离他很远的地方。他闭了闭眼,告诉自己不能在这个地方流泪。
      比起故去的人,活着的人更重要。他的母亲的悲剧他已无法挽回,他不能够叫凤如走他母亲的老路子。
      他提笔,稳了稳心神,在那错综复杂的卷帛上寻找到自己的名字。
      窗外,雨越下越大。
      “大少爷,秦老板来了。”年轻丫头冒着雨慌慌张张跑了进来。
      聂容德惊讶“他来做什么?”
      “我来,自然是来找聂大少谈生意。”颀长的身影在雨气中有些模糊,一贯的人未至声已先至。
      聂容修一时未缓过神来,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人划破雨幕走近,收了伞顺手递给一旁的管家,然后佯装讶异的走到自己身边,开口道“这样巧,二弟也在。”
      屋子里的气氛霎间变得诡异起来。
      还是聂容德最先打破尴尬道“我并不记得有约秦老板谈生意。”
      秦穆哦了一声,脸上难得出现了笑意“是我鲁莽了,难得南方那边来了批上好的茶源,我惦记着二弟本家这边便是做茶叶生意的,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留给自家兄弟。”
      一席话将在场诸人说得脸色皆变了几变。
      “二弟这是为凤如上家谱的事来的?”像是现在才看清聂容修在做什么,秦穆走到他身边,自顾自说道,“我一早就知道,像二弟这样的书香世家,必定通情达理。”
      “谁说那来出身低贱的女人能上我聂家家谱!”聂老夫人呵道。
      秦穆突然沉下脸来“既然不是这样,那现在是做什么?”
      聂容德连忙上前和稀泥“那女子身份低微,若上了家谱,日后我也无法向祖宗交代。虽然秦老板是家弟的义兄,但这毕竟是聂家私事,还希望秦老板不要牵扯进来。”
      “原来在聂家人眼里出身是这样重要,看来像我这样的人还不配和聂家交集。二弟当初肯和我结义,还真是难得。”秦穆嗤笑,“这么看来,这些年凡有利的生意我莫不先想着聂家,反而是我自作多情。”
      聂容德心里悚然一惊,知道这秦穆是万万得罪不起的,连忙赔笑“秦老板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就好。”秦穆放缓语气,“既然不是这个意思,这事就算结束了,生意的事还请大少明天到我那里详谈。”
      言罢,他接过聂容修手里的笔,将“聂凤如”三个字添在了聂容修底下,淡淡道“三个字你也能写半天,小七也该在家里等急了。我的车就停在外面,一起走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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