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凤声 ...
-
肃肃花絮晚,菲菲红素轻。
兴云当铺后院,花树齐发,正是一片春色。
穿了件杏黄衫子的小丫头抱着只大大的锦袋立在一丛花树下,两条乌溜溜的麻花辫垂头丧气的耷拉着,有花瓣落在她头上也不在意。
聂容修站在离她数十步远的凉亭里,手里的扇子一下下击着掌心,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直到那小丫头的脸晒得红扑扑的,时不时用手拂一下额上的汗水,明顺有些看不过眼,不由出声道“是凤笙姑娘身边的人,爷不过去么?”
聂容修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轻笑道“你想做好人,你以为这次凤笙姑娘是来请我喝茶听曲儿的么?你可知道这一见是多大的麻烦?”
明顺被训的讷讷。
又过了许久才听到一声低叹“罢了,请她到寄畅阁吧。”
寄畅阁居北,南向,实则是聂容修的起居所。
一入门便能看到“寄雅意于瑟上,畅幽情在吾心”一幅联子。
聂容修端端正正坐在太师椅上,捻着茶盖去撇茶叶末子。明顺领小丫头进来便退下了,生怕再拂了自家爷的逆鳞。
小丫头站定,脆生生的叫了声“二爷。”
聂容修也不抬头,继续把弄那茶盏,却能看到唇角微微上翘“让你白站了这么久,也不生气?”
小丫头忽闪着水汪汪的眼睛,继续脆生生的回“爷叫我站着自然有爷的理由。”
“你乖觉,你家姑娘没白疼你。”聂容修有几分赞赏。
小丫头略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与别的屋子里的丫头比,姑娘待我算好的。”
“所以就算我不问,你也会跟我说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吧。”聂容修目光落在她从进屋就紧紧抱在怀中的锦袋上。
小丫头俐落到解开锦袋,一把十四簧紫竹笙赫然出现在眼前。小丫头上前几步,把它摆在桌上“这是姑娘让我送给二爷的。”
聂容修将手放在笙管上抚摸了一下“你家姑娘可有话与我?”
“姑娘说,谢谢爷。”
他继续问“还有呢?”
“没有了。”
“好聪明的凤笙啊!”
午间,段楚白来寻聂容修去喝酒,却看到自家二哥正对着一把笙发呆,听明顺说了来龙去脉忍不住赞叹道。
“什么都不说有时候比千言万语还强。”段楚白毫不客气的坐下,将二郎腿得意洋洋的翘了起来,“一大早听说今夜暖杏楼的凤笙姑娘要□□,我就知道你这有好戏看。”
聂容修本来就头疼,一听他这么说立刻拧眉“你小子皮紧了是不是?”
“好啦,好啦。你别生气。”段楚白连忙倒了杯茶,赔罪道“都是小弟胡说,只是这满城是不晓得兴云的聂二爷和暖杏阁凤笙姑娘过从甚密,连暖杏阁的妈妈都默许她的丫头给你通风报信,难道你真能放着不管?”
“我暂时无意于婚姻。”他淡淡。
段楚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默然半晌,才似嘲非嘲道“原来二哥是怕那青楼女子麻烦。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原来二哥才是个中高手。无怪日常总教导愚弟。”
大红衣裳,大红绣裙。镜中女子,芙蓉如面柳如眉。
“姑娘,东西送下了。姑娘放心,二爷一定会来的。”小丫头捏着衣摆,不知怎样安慰自家姑娘才好。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凤笙用手蘸了些胭脂在自己脸上晕开。突然想起那人来,他总是喜欢穿翠色的衫子,他脸上总是带着温和自制的笑容,他最喜欢听自己吹西凉乐。他喜欢旁的人,他不说她也知晓。
她只是想让他知道,这世上是有毫无理由的爱惜他、眷恋他的人的。她只是想让他知道,不管她以后在哪里,他总不是一个人。
画了却月眉,抿了朱唇。
她将手中的梳子递给小丫头“来,给姐姐梳头。边梳边念。”
小丫头接过梳子好奇道“念什么?”
“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她冲镜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轻轻道“我从小就想,一直就想做一次新嫁娘。”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黄昏后,她被一名相貌平平,据说是江浙富商的中年人竞走。那商人不单单包下了她的头晚,还为她赎了身,说是要请回家做姨太太。因为是途经此地,所以只能抬到暂住的居所。凤笙一身红衣红裙坐到了小轿中。
轿子一摇一摇的,她头上的流苏簪子也跟着摇晃着。她麻木的坐在里头,也懒得掀起轿帘看外头的景致。
过了不知多久,轿子停了。
穿着孔雀翠色长衫的男子撩开轿帘,语带笑意“凤笙姑娘,到了。”
她坐在轿子里,惊讶的望着他。
他捻着轿帘,温和的俯视她。
“我并无意婚姻,不好误了你的清白,所以请好友诈外省商人的名义接走你。希望你能够谅解。”
聂容修扶她下轿,引她走入聂公馆。二楼的原本作为客房的屋子已经收拾了出来,白色的衣橱,雕花的梳妆台一应俱全。
十四簧紫竹笙好端端的摆在台上。
“凤吹声如隔彩霞,不知墙外是谁家。重门深锁无寻处,疑有碧桃千树花。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若你愿意,从今天起,你就是我聂容修的义妹,聂家三小姐,聂凤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