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诀》小师弟

6、第六回：入 宫

　　冷宫回衙门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楚云寒说的，疏远连逸之事，不知不觉已到了府中的楼廊，陆沉去了，冷宫还在胡思，忽然肩头一震，冷宫吓了一跳，本能地去瞧，见是连逸，不觉得又紧张起来，仿佛怕被他看穿心事一般，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能够出声。
　　还是连逸开了口：“这么晚了，去了哪里？”
　　“去，去，去，去了后花园。”冷宫吞吞吐吐地撒了谎。
　　连逸看他神色，便知不对，但也只笑了笑：“怎么还不休息，不累吗？”
　　“不，不累。”
　　“是不是想到明天就要入宫，故而睡不下？”
　　“嗯？嗯……”冷宫顺着连逸的话，点了头。
　　“没事，有我在呢。先回房吧，夜里露重，小心着凉。”连逸说着，推开了房门。
　　冷宫应着，走了进去，连逸看着他，笑了。
　　冷宫不知他为何发笑，愣愣地坐在了榻上。
　　“你，今晚要陪我睡？”连逸问道。
　　“啊？”冷宫一愣。
　　连逸进屋，关了门，转身去解外袍，冷宫继续发愣地看着他的动作，迟了半响，终于恍然：这，这不是，不是我的房间？冷宫想着，慌忙起身，便要向外跑去。
　　连逸一把拉住他，说：“罢了，歇着吧，晚上我陪你说说宫里的事，明个入宫，你便不必如此紧张。”说罢，伸手去帮他宽衣。
　　冷宫彻底呆住了，任由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去，直到他将自己抱起，冷宫才有了反应：“哥哥，我，我回自己的房间……”
　　连逸将他放到床上，说：“怎么，你还怕我吃掉你？”
　　“不，不是……”冷宫钉在床上，望着他，早已经将楚云寒的话忘了干净。
　　连逸躺过来，掖好被子，说：“躺好，听我讲。”
　　冷宫不再吭声。
　　“我的父皇，当今天子正宣帝我不用多说，只是你住在后宫，一定要小心的是执掌后宫的秋皇后。秋皇后为父皇生了两个皇子，也就是我的大皇兄连勋太子和二皇兄连珂……”
　　连逸一点点讲述着，当中有许多避讳之处，自不能多讲，也就含糊带过，冷宫仔细听着，听着，同榻而眠的慌乱也就慢慢消去了，听着听着，倦意渐渐浓了，渐渐，入了梦。
　　次日出发，晌午到达京城离州，两位礼官在城门处候驾。进入城中，冷宫虽在车中亦能感到车外的繁华景象，忍不住揭开窗帷向外望去，只见你来我往，行人不断，你呼我喊，叫卖不绝，各市摊贩，各家酒楼，各色商铺，直叫冷宫看了个眼花缭乱，心中不住感叹，果然亦不是仙缘的仙踪城可比的。
　　走了两炷香的工夫终于看到了皇宫。金殿玉楼、朱漆碧瓦、绵延了千里，冷宫走得腿都要酸掉，才终于踏入了正宣宫。
　　正宣宫两侧站满朝臣，冷宫的心提到了喉咙，头低到了胸口。
　　“仙缘皇子冷宫，拜见天国圣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冷宫用力说罢，跪倒叩拜。
　　正殿之上，正宣帝神色威仪，隔了半晌才幽幽地说道：“仙缘皇子平身！”
　　“谢圣主！”冷宫告谢起身，站立听旨。
　　正宣帝接着道：“大御仙缘素来交好，你远道来归，却也不必拘泥为客，只当这大御皇宫是自家一样。”说着，转向身边的皇后道：“明水，你可将冷宫孩儿所居住的宫殿整理了？”
　　秋明水笑盈盈地道：“早备好了。”
　　“那丫鬟侍卫也调配了？”
　　“是，都选的机灵能干的。”
　　“嗯。这就好。”正宣帝道，“想必冷宫孩儿一路舟车十分劳顿，你便早些带他下去歇息，等明日再设宴洗尘！”
　　“是，陛下。”秋明水应着，走下台阶，来到了冷宫身旁，拉着他的手，说：“宫儿，随我来吧！”
　　冷宫再次拜倒，说：“冷宫告退！”临去之前，偷着忘了连逸一眼。
　　连逸神色端正地站在龙椅一侧，两人之后。
　　出了殿来，秋明水收敛笑意，松开他的手，道了一句：“好端端的，什么不好叫，偏偏叫冷宫，没来由的叫人晦气！你既爱叫冷宫，那本宫就赏你一座冷宫住吧！”
　　冷宫闻言，心中一颤，只觉得这个陌生之处，当真叫自己恐惧、紧张、无奈、难过……不知该如何言对，不敢做声，只默默地跟在秋明水身后，绕过游廊，绕过石阶，绕过几处宫殿，绕过御花园，又绕了许久，方才看到一座破落的宫。
　　宫外杂草绵延，不见半点生机，一座假山零零碎碎，一口老井堆满青苔，琉璃已碎，砖瓦难清，正门门上隐约看得出是“文香苑”三个字，皇后站在外侧，对身边的两个宫女道：“翡翠、明珠，你们就留在这儿吧，快快领着你们主子进去吧？”
　　两个宫女显是十分害怕，又不敢违背皇后之意，对望一眼，跪下领命，说：“殿下，进去吧？”
　　冷宫微微蹙眉，转身对秋明水施礼，道：“谢皇后娘娘！”
　　秋明水冷笑一声，说：“不必谢了，日后，恐怕还有许多要谢本宫之处，倘若一一谢过，只怕也没那闲工夫，本宫可是很忙的，不多呆了，顺心、如意，摆驾金灵宫！”
　　“是！”两名太监上前应道。
　　“恭送皇后娘娘！”冷宫弯身行过礼，看她消失不见，这才叹了一口气，再望了一眼这座文香苑，心中不禁想到，一路走来宫中尽是奢侈繁华之象，宫女侍卫也都左右不断，却哪里想到还有这样一处幽静无人之所？当真是赏了我一座冷宫啊！
　　“殿下，进去吧？”翡翠上前，道。
　　“嗯。”冷宫迈步，踏着青草瓦砾，来到门前，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里面透了出来，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又想，会不会从里面钻出个旁物来？想着，便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看。
　　灰尘满堂，蛛网绕梁。虽然架阁屏风、玉盏瓷器样样都全，却也是倒的倒，破的破了，还好没有其他什么，冷宫也就壮胆进去了。
　　两名宫女见冷宫进去这才进来，在外室站定，四处环视着，腿足似有酸软之状。
　　冷宫看她们很是害怕的样子，便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两人齐道。
　　“嗯。”冷宫说着，四处走动了一下，说，“只怕，还要好好打扫一番，才能住的。”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明珠乍听声响，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冷宫被她吓了一跳。
　　明珠忙跪下，道：“殿下饶命！”
　　冷宫摇摇头，说：“不妨事，起来吧！”说罢，只见门口处挤进来两个小太监，十二三岁模样，甚是可爱，只是伺候人未免也太小了些。
　　两人见到冷宫，对望一眼，跪了下来，一个道：“奴才小宝叩见主子！”另一个道：“奴才小福叩见主子！”
　　冷宫颇为诧异，隔了半晌才道：“你们是……”
　　“回禀主子，我们是净身房派过来，伺候主子的！”
　　冷宫惨惨一笑，心道：他们这般年纪，只怕是刚刚才进宫净身，派来伺候我，也亏得皇后这番用心了。无奈，叫他们起了身，说：“咱们且将内室收拾出来，也好休息，其他的，等日后慢慢整理吧！”
　　四人应着，走进里间。
　　冷宫走出门来，看着午后的阳光，涩涩的有些眼痛，想到了自己八岁进入仙缘皇宫的情景，竟是如此雷同，他多想，这个时候冷垣还会提着剑跑了过来，跟自己说话，给自己带各种小玩意，教自己练习武功……
　　可是，等了许久，冷垣也没有来，来的是连逸。
　　连逸叫几个太监和侍卫将送来的棉被衣物、器皿摆设等等物品送入房内，又叫他们帮忙打扫，自己陪在冷宫身边，说道：“我跟父皇禀告完事情，便想来看你，一打听才知道皇后她竟然将你搁在这，我也不能去违背她的意愿，只能带着他们过来，帮你里里外外休整一番，好歹也是能住了。皇后给你拨过来的两个宫女却是极笨的，两个太监又太小，还好你还有个侍卫，他去侍卫房报告之后，我便叫他来这里仍旧伺候你。你若日后还有什么，就遣人去逸兴宫找我，我自会替你安排。”
　　冷宫听他说着，两行眼泪滚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