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诀》小师弟

5、第五回：重 会

　　这日晚间，车马在柳云州驿馆停靠，州衙知府等十几位官员亲自前来将连逸和冷宫请至州衙歇息。免不得大开宴席。席间，连逸叫知府大人详述了州志：什么人安物富，老幼有养；什么政治清和，刑案甚微等等，连逸听了也无微词，只同冷宫道：“宫儿，却不知道这柳云州里有没有模样姣好的女子？”
　　冷宫望向他，不知何意。
　　那知府闻言，脸色一喜，当即唤来下人，小声吩咐了两句。
　　过不多时，四个身着彩衣、花枝招展的女子进入堂内，施礼拜倒。
　　连逸笑了，说：“起身吧！”
　　“谢殿下！”
　　“你们，还不快去给两位殿下斟酒？”知府大人责令一声，转身对其中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道，“莺儿，你要好好服侍三殿下，知道吗？”
　　“是，女儿知道。”
　　那名唤“莺儿”蓝衣女子凑到连逸身边，拾起酒盏，为其添杯，一面小心伺候，一面偷瞧连逸的脸，连逸接过酒杯，道了一句：“甚好。”
　　冷宫却被夹上来的两个女子吓了一跳。
　　“殿下，奴婢为您斟酒！”
　　“不，不用，我不喝酒……”冷宫一面伸手去挡杯酒杯，一面向旁边躲闪着身子。
　　“殿下，就让奴婢伺候您吧！”女子嗔道。
　　冷宫手上一个用力，那女子手中的酒洒落下来，溅湿了衣衫，另一个女子赶忙取出手帕擦拭，手刚刚触到冷宫的胸口，冷宫便一个颤栗，坐下不稳，向后仰去。
　　连逸在一旁瞥眼瞧着，暗暗发笑，见他险要摔倒，右臂伸出，一个用力，将他揽到了自己的怀里。
　　冷宫狼狈不堪，尴尬的眼睛对上连逸，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连逸笑道：“不是没有喝酒吗？怎么又到我怀里来呕？”
　　冷宫知他是在拿渡江晕船之事打趣自己，撇了撇嘴，说：“对，对不起。”起身坐好，抖了抖衣衫。
　　连逸道：“看来，咱们这位小皇子还没长熟，你们也不用伺候了，下去吧！”
　　伺候冷宫的两人应声退了下去，冷宫才觉轻松，转过头瞧向连逸，却见他拉了一把莺儿，将她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冷宫呆住了。
　　连逸捏了一把莺儿的脸，突然冷笑一声，道：“果真，同你父亲知府大人一般。”
　　“嗯？”莺儿一愣，不明所以。
　　“我说，果真，脸皮同你父亲一般粗厚！”连逸正色说罢，手上一个一拐一扭之间，莺儿便滚到了地上，口中直呼哎呦。
　　连逸道：“知府大人，本宫在进城之前特意绕远道走了一趟坝桥，险些在那里失足，陷进堤里，没了命在。”
　　那知府听到“坝桥”一处，脸色陡变，当即跪倒，瑟瑟地发起抖来。
　　柳云州西北两岸靠山，流云难进，降水甚稀，州中田地只靠奇江的一条支流从南而入，而坝桥则是通渠灌溉、以防天灾的一处工程。朝廷几次免其俸禄，只为修养坝桥。连逸为了赶路本不想惊动州衙，可在坝桥之下停了半盏茶的工夫，当即下令取道东北，折入府中。
　　不顾知府大人及其女儿的连连磕头告饶，连逸令侍卫将其收押待审。
　　冷宫看过连逸这般作为，当真又是钦佩又是喜欢。躺在榻上，忽又想起刚刚一不小心跌入他怀里之事，不禁痴痴的，有些笑意。
　　暗暗地想了一会，便昏昏欲要睡去，忽然咯吱一声门响，却有一人走入房来。
　　冷宫朦朦胧胧地瞧过去，月色中，只觉身影甚是熟悉，待他走近，才分辨出却是陆沉，当即也就醒转了过来。
　　“殿下。”陆沉轻声唤道。
　　“你？有什么事吗？”冷宫坐起，疑道。
　　“殿下，我们主子，想要见您。”
　　“主子？见我？”冷宫更奇。
　　“嗯，只是这衙门之中耳目众多，主子不便前来，故而烦请殿下，陪着在下出府一行。”
　　“你们主子是……”冷宫问道。
　　“正是昨日画舫之上那位女子所要寻求之人。”
　　“楚云寒？”冷宫惊道。
　　陆沉点点头。
　　冷宫清楚地记得他的样貌，却不知道他的伤势怎么样了？心中倒是有许多挂念，更知他们不会加害自己，故而点点头。
　　陆沉服侍他穿上了衣衫，悄悄退出房去。
　　屋外看守的侍卫询问冷宫这么晚了，要去何处。冷宫只说要去方便，两个侍卫跟了上来，走到昏暗之处被陆沉点晕了，陆沉携着他的胳膊，脚下用力，身子跃起，蹿出高墙，背着月色飞驰而走。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工夫，来到城郊一座凉亭，冷宫落地，看到亭中一个人影，月色下身形单薄，体态瘦削，肩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正是多日未见的楚云寒。
　　陆沉躲到远处等候，冷宫一人走了过去。
　　楚云寒回过头来，莞尔一笑，淡淡地叫了一声道：“殿下。”
　　冷宫再一次惊艳于他的容貌，呆呆地回了一句：“是你？”
　　楚云寒咳了两声，显然伤势仍旧未愈。
　　冷宫忙问：“你可好些了？”
　　楚云寒摇摇头，说：“忙于赶路，未能安好。”
　　“你怎不好好调养？”冷宫关怀道。
　　“我伤重的消息被传到了江湖，好多仇家都赶了过来，想要趁着机会寻我报仇，故而逃命要紧。”楚云寒说着，携着他的手坐到了亭中的一块石凳之上。
　　“那你，那一晚何故要悄悄离开？”
　　“只怕，我会连累殿下进不了大御，做不成质子，损了邦交。”
　　冷宫忽然想到，是啊，想想，只那一个女子都能得悉楚云寒是被我所救，而我区区几百个侍卫，又怎么当真保护得了他？叹口气，冷宫说道：“那你当真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千万别被那些坏人寻着了。”
　　“嗯。这个殿下放心。我叫陆沉叫了你出来，是为了两件事。”
　　“什么事？”
　　“第一件事，是为了《长恨诀》。”
　　“这本书？”冷宫闻言，伸手入怀，取出书册。
　　“嗯。那日走的实在匆忙，不及和殿下多讲。殿下此去若想自保，须要尽快练好此诀。只是，修炼之时，定要当心，万万不可被人得之，而这本书更是不能叫半个人看到。否则，后患无穷。”楚云寒说着，接过书来，打开之后，指着上面的人形图案，道，“你须当按着它们修习，口诀的话，若有不懂之处可向陆沉稍加询问，陆沉若是不懂，自然会传书给我，我再加以说明。你没有练过武，经脉穴道只怕也是不通，这些陆沉自当助你。”
　　冷宫静静听着，点点头，表示知道。
　　楚云寒笑笑，又道：“第二件事，便是，便是……”
　　冷宫见他连说两个“便是”，只是不肯说下去，便道：“有什么为难之事吗？”
　　楚云寒摇摇头，说：“第二件事，你要，小心连逸！”
　　“连逸哥哥？”冷宫大惊，睁圆双目，实在费解。
　　“他是皇子，与我无仇无怨，我本不该在不清不楚之前，同你讲这些话，只是，你莫忘了我当初说过的，人心难测。此人城府之深，令我钦佩，他是真的对你好也罢，假的对你好也罢，你都该小心，能避之则避之，否则，只怕《长恨诀》也不能保护你的周全了。”说完这番话，楚云寒又是一阵轻咳。
　　冷宫一时难以拿捏，只觉得几日下来，自己早就把连逸视作了“哥哥”，这个相识更短的楚云寒，叫自己疏远于他，似乎也是源于好心，只是未免有些为难，更有一些不近人情。
　　楚云寒见他神色呆滞，大有犹豫不解之色，说：“听说，‘蛰面琵琶’冷琴音到你船上打听我的踪迹？”
　　冷宫啊了一声，料想冷琴音定然是那个红衣女子的姓名，点点头，说：“是。”
　　“她也忒大胆了些，幸而连逸没和她动手。”
　　“你说，连逸哥哥他……”冷宫更是惊讶：原来，连逸哥哥也会武功？
　　楚云寒点点头，说：“殿下，再不回去恐怕他就要找来了？”
　　冷宫闻言，回头去瞧月色，月在高空，朗朗无言，他呢喃着说道：“嗯，我是该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千万小心。”
　　回过头，凉亭之中，哪里还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