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豌豆菇凉

32、第三十一章

　　无论如何，谈止要回来对我来说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哪怕他只会在上海停留不到一个星期。

　　贺茗薇不小心剧透给我的两天之后，谈止终于官方发布了自己将于下周莅临上海这一信息，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对着屏幕的我还是有点按捺不住自己的兴奋，本来还想趁热打铁问问他接下来的一周有什么具体安排，其实说白一点只不过是想确定一下扒开工作时间我能霸占谈止多久，不过谈止显然没能在兴奋程度上跟我站在同一战线上，他只是简单地告诉我“具体日程安排还有待商榷，来上海之前会联系你”之后就匆匆准备下线忙着去工作了，我赶忙将打了一半的“好期待！我很想你”迅速删掉换成“快去工作吧，拜拜”，谈止那边回了我个“Bye”之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线了，看来是真忙。好吧，反正下周就能见面了，网上少说一句两句话也就变得没什么要紧了，一想到离我上次去德国也不过三个月左右的时间，就感觉自己这回赚大发了，熬过整整一年只靠网络维持联系的时光，三个月见一次的频率实在太容易让人产生满足感。

　　晚上睡不着，找不到可以骚扰的对象，又不想傻对着天花板数羊，干脆爬起来打扫卫生，也不知道谈止会不会光临我的小窝，提前准备总是好的。整理衣柜的时候发现自己似乎好久没有买新衣服了，女为悦己者容实在是句真理，谈止不在我连打扮自己的动力都没了，看来明天得去扫货，要买两条好看的裙子，谈止说过我很适合穿裙子，顺便买两套新的睡衣，啊，对了，还有最重要的内衣！恨不能现在就冲出去行动，如果百货商场也跟便利店一样二十四小时营业就好了！

　　在我喜滋滋地把MSN的状态改成D-1后没多久，却接到了谈止的电话，过去的一年半我们之间很少通话，而不知为何在这个时间点接到他的电话，直觉告诉我并不会是什么令人期待的好事。果然，谈止给我带来了一个令人崩溃的消息。他说这次回国是为了一个项目而来的，本来一切进展都很顺利，但就在这两天，和中方的沟通突然出了些问题，在这个节骨眼上，谈止必须和中方的最高负责人重新就合作事宜进行谈判，而此次合作单位的总部在杭州，因此谈止的行程也将做出调整，明天直接飞杭州，更要命的是因为这一突发状况，谈止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完现有的问题并回德国给公司的其他股东看到最新的方案，于是本来五天的行程硬是压缩成了三天，自然而然地，上海并不在这三天的计划之内。

　　我的满腔期待瞬间成了泡影，大半年前在机场与谈止失之交臂时的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再次扑面而来，怕自己会跟上次一样情绪失控，强作镇定草草结束了和谈止的通话，不顾同事们异样的眼神冲到了洗手间，到底没有哭出来，还是有些进步的。而我的进步不止体现在对于泪腺的控制能力上，只是杭州而已，连科隆我都追去了，何况区区杭州，满心欢喜之后的无奈错过太过残忍，这样的绝望，体验过一次就足够了，我不像再来第二次。更重要的是，临挂电话前听到谈止用有些疲倦地声音说“对不起，本来很期待这次见面”，像是给我打了一剂强心针，谈止的遗憾绝不会比我少，估计还夹杂着对我的愧疚，心里有了计较，调整一下情绪，我退出洗手间朝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不出所料，听到我说要请假之后一脸臃肿的老板眉头拧成了个结，冷冷地说：“你不是才请过假吗？”

　　我诚恳地说：“很抱歉老板，但这次的事情很重要，必须请假。”

　　自从我进入这家公司，老板说一我绝不说二，从来只是默默干活，没有过忤逆老板的前科，所以这次我难得的强硬态度显然让他很是不满，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你以为你是谁啊？想请假就请假，还不是一天，连请三天！这个假我不准。”

　　我平静地说：“我就是跟您说一声，这个假我是一定要请的。”

　　老板的眼皮跳了跳，拍了下桌子怒道：“你明天不来上班以后都不要来了！”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好的”，老板瞪大眼睛“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早知道他是欺软怕硬的那种人了，我不理他，直接转身离开，并且很有修养地替他带上了门，傻子才会继续杵在那儿呢，王老板的实力我是知道的，再给他三秒钟的缓冲时间，一定能憋出一车刻薄的话，我已经受教无数次了，这次就不听了，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人吧！

　　一年之前为了谈止毫不犹豫地从银锐辞职，一年之后为了谈止再次濒临失业，周芸啊周芸，你的进步果然还是有限得很。

　　第二天八点我仍是照例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里，老板进来的时候瞥了我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估计是觉得既然我想通了就大人不计小人过宽宏大量一次吧。其实我真不是故意给他造成这种错觉的，冲动是魔鬼，昨天从老板办公室里一出来我就后悔了，我傻呀请三天假，谈止今天中午到杭州，白天肯定是要工作的，我去了也是白去，索性多上半天班拿点钱充路费也是好的。中午午休时间一到，我拿起随身带的挎包潇洒地走出公司，跑到楼下快餐店随便吃了点东西算是解决了午饭，又笃悠悠地坐地铁去火车站，买了最便宜的火车票，三点出发，不到三个小时就能到杭州了。

　　火车没有晚点，六点半左右我就已经站在谈止所住的酒店门口了，估计这个时候他可能在和客户吃晚饭，自己去附近的小卖店买了个面包啃啃，又在外面漫无目的的逛了一圈，这才回到酒店，给他发了个消息告诉他我在他住的酒店楼下。消息发出去不到五分钟，谈止的电话就来了，他的声音似乎比以往急促一些，确认了我的位置之后让我在大堂等他一会儿，十五分钟左右能到，我的估计没错，他果然在外面吃饭呢，看一眼手机，八点不到，他说十五分钟之后就回来，看来散场得挺早，我来得正是时候。

　　十五分钟之后，谈止准时地出现在了酒店大堂，比起上次见面，他的头发剪短了不少，西装革履一副商务精英的样子，一贯的赏心悦目。我很不矜持地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谈止拍拍我的背，说：“怎么不说一声就跑来了？”虽然听上去有些凶，不过微微抬头看他的脸，明明是喜悦的表情，我很满足，笑着说：“你不喜欢吗？那我走了。”说完顺势松开圈在他腰上的手作势转身要走，谈止一脸无奈，用一只手就把我重新带了回去，无不宠溺地说：“像小孩子一样。”

　　我不说话，只是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笑意更甚。我不害怕距离带来的思念，却害怕那种陌生的疏离感将曾经的感情消磨殆尽，现在和他靠得这么近，我才能确定他眼中也是有我的，我的存在对他也不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和他面对面的机会，我需要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理由，来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更重要的是，让我有勇气继续面对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