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传说》碧雨幽兰

4、第 4 章

　　立妃大典比你想象的还要隆重。长生殿上处处张灯结彩，帘幕无重数。

　　红锦宫衣随步皱，云鬓间一朵牡丹怒放、金钗流光。你从殿外款款的走来，却不再有昔日的轻快。你看到皇帝坐于高高的庙宇，红光满面。

　　杨玉环参见皇帝陛下，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高力士轻甩手中的拂尘，宣你的妃位：玉辰宫贵妃，正一品，代掌六宫。

　　扣谢天恩！

　　皇帝一袭明黄的长袍，走下高台。在你眼前只一片片班驳刺目的碎金掠过，而后停下。皇帝弯下腰扶你起身，牵着你向那万人瞩目的所在。

　　大殿上，在你的脚下，满朝文武一齐俯身朝贺：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你在皇帝的身边坐下。

　　金樽送至你的面前，是皇帝亲自为你把盏。爱妃。这乃是朕特地为你准备的极品佳酿，香醇清冽却酒劲绵微，不会伤你半寸肺腑。一番话，听来仿佛无微不至。

　　臣妾谢过皇上。接过精致的金樽，你对皇帝微笑，一仰头，御液滑入口中，一饮而尽。

　　奏乐——

　　一时间，钟鼓齐鸣。一切繁华，晃如那一场牵出今日是是非非的寿宴。景致依旧，而你的身边，不复昔时之人……

　　万岁您已有后宫三千粉黛，为何还要多一个臣妾？

　　纵使朕后宫有三千佳丽，但怎及你新妆飞燕，艳压群芳？她们又如何能及？皇帝朝你笑笑，眼角映出深深的岁月的痕迹。

　　躲避深情的目光，你把头别开，望向别处。

　　轰然一声巨响，烟花在你头顶绽开，映红你的脸。

　　你一抬头，烟花纷纷坠落。华丽中，你自知你比烟花寂寞……

　　皇帝命令史官们记下了：贵妃杨氏，幼孤苦，养叔父杨玄珪家。

　　寥寥数字，掩盖了你的出处。

　　几日后，皇帝又下令，给寿王聘了韦昭训的千金。而后，你又听说，寿王作了都尉，很快便会去益州赴任。

　　玉辰宫。

　　月色朦朦，群星闪耀。

　　就着金盏，你一杯杯的饮着宫中的珍品。

　　陛下。您告诉臣妾，从今往后，是不是只要我一人？你勾着皇帝的脖子，红着脸，眉目间一片醉色。

　　皇帝点头。当然如爱妃所言，只宠爱你一人。

　　你吃吃的笑。臣妾要皇上发誓呵！

　　皇帝皱眉。朕乃是真命天子，九五之尊。金口一开自然是驷马难追的。说过的话怎可能不算数？

　　陛下你千方百计的把臣妾接进宫来，怎么如今连发个誓也如此吝啬。你恼怒的推开皇帝，转过身去。

　　你才要起身，皇帝却抓住了你的衣袖。爱妃莫生气，朕发誓就是了。皇帝对着明月说“在天比翼，在地连理”，还以很多话，只是你已经醉得听不真切了，似乎已忘却所有。

　　你回眸。一笑百媚生。

　　皇帝握住了你的腰枝，赞你羞煞牡丹。红罗帐底底的垂下……

　　此情此景，晃如当日你与李瑁的新婚。你闭了眼睛，低声呢喃……

　　你醒来时，榻暖香融。你的发丝铺展在明黄色的褥子上，像一副秀丽的山水。

　　还是黑夜，你静静的听滴漏的声音，分外清晰。

　　你侧首看身边的人，满头银发，是年迈的皇帝。喉咙中哽咽着，忽然梦醒。心底泛起酸楚，幽幽的怨恨他。

　　窗外的新月还似当年。你听见风切夜窗，一种寂寞的回声。

　　此后，宫人们说：“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你听到了，但是又能说什么呢？那是你不愿的，又有谁会相信呢？你由不自己。

　　午间，高力士传来消息：皇帝已经下了圣旨，将梅妃贬入上阳宫。

　　上阳宫，是清冷寂寞的上阳宫！

　　贵妃娘娘专宠之时，指日可待了。高力士迎上笑脸。

　　你用手无力的支住了头，没有想到，只是自己酒后的一句戏言，竟害苦了梅妃。

　　而后，宫中的人这样说：自从贵妃入宫，顷刻间六宫粉黛再无颜色。

　　皇帝更是片刻也不能离开你。

　　富贵逼人。你的姐妹兄弟一一列士：堂兄国忠竟成当朝宰相，权倾天下，三位姐姐封作了秦国、韩国、虢国夫人。皇帝又在骊山修了别苑；寻了温泉，开一池华清碧水；命人从岭南日夜兼程运来新鲜的荔枝；日日欢宴，丝竹歌遍宵彻……

　　天上人间，咫尺而已……

　　一切一切，只为博你的红颜一笑。羡煞宫中其他所有的女人。

　　秋月春风等闲度。

　　天宝年的岁月浓墨重彩，华丽而奢靡，留下灿烂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