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9、第九章

　　北堂戎渡醒来时天光已大亮，他模模糊糊地睁开眼，仍在马车里，他伸手去拉窗帘，怀里的靠垫掉落下来，滚到了角落里，他一怔，蓦地，脸上血色尽失，猛然坐起，北堂尊越不在！
　　昨夜，昨夜他明明见到他了，他们还说了话，那人明明应该在的！难道说他竟不在乎那女娃的生死么？
　　“停车！”北堂戎渡吼道，“停车！”
　　谷刑匆忙拉开车门，“陛下？”
　　谷刑本以为发生什么事使得北堂戎渡惊惶至此，因此也顾不上请示便直接拉开了车门，一眼看去才发现北堂戎渡一觉醒来后发丝凌乱，头顶的玉冠也歪了，衣衫更是皱得不成样，此番已是触了天颜，旋即埋头跪下。
　　北堂戎渡恶狠狠地盯着他，“父亲呢？”
　　“回陛下，皇爷今晨带着小姐去了城中吃早点。”
　　“吃早点？”北堂戎渡皱了眉，气势却是收敛了很多。
　　“是，小姐醒来后说很饿，皇爷便领着小姐去用膳了。”
　　北堂戎渡沉吟了半晌，冷静下来，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已在宫外，垂头见自己衣袍不整，发丝凌乱地垂在胸前，抬手一摸，玉冠也歪了，索性扯了下来，“回宫。”
　　北堂戎渡坐回车里仔细琢磨了一番，昨夜北堂尊越听闻那女娃中毒时盛怒的样子不似作假，对待那孩子的态度尽管令他心里难受也不得不承认是温柔体贴的，且凭着北堂尊越的武功，加上那陆星与前日林中射箭之人，要离开也费不了多大功夫，北堂戎渡蓝眸幽深，他不会走的，他的宝贝女儿的性命在他手上，他怎会走？
　　北堂戎渡仰身靠进柔软的垫子里，他得回去沐浴，换身衣服，收拾整齐了跟男人周旋，他等不了另一个八年了。
　　城郊，密林葱郁，陆星拎了一坛酒四处晃荡，绕了几圈，停下大声叫唤：“青城！小青儿！小青——”
　　林中鸟雀乱飞，叽喳一片，陆公公好嗓子！
　　陆星吼得起劲，冷不防一只手扼住了脖子，陆星张大的嘴里能看见震荡的嗓子眼，声音却被扼杀在摇篮里，来人背上一柄长弓，墨绿衣衫，眉眼清淡，却是那日林中射箭之人。
　　陆星咧开嘴无声地笑，一只手提起酒晃荡，青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酒，松开他拿了酒，走到一棵树边坐下，拍开封泥仰头便喝，真真豪爽，陆星揉揉脖子，这人真是下了死劲掐的，抬头便见这眉目清淡的人豪迈畅饮，不禁翻了个白眼，道：“你是要跟这些树成亲么？成天见林子就钻？”
　　青城瞥他一眼，停了，神情古怪，陆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正是自己脐下三寸处，只听青城开口，声音带着些微地沙哑，“我一直在想陆公公想钻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陆星脸一红，使劲“呸”了一声，这混蛋竟骂他是太监，虽然他是做过几年太监没错，不对，是做过几年假太监，假的！
　　青城这人生得眉目淡然，一副与世无争的世外高人模样，说起话来却是让人恨不能扯了他的舌头，偏偏陆星就爱招惹他，每次又被堵得脸红脖子粗。
　　陆星顺了顺气，道：“爷让你去把红袖找来。”
　　“找她做甚？帮你复势么？”
　　“放屁！”陆星再次脸红脖子粗，“北堂戎渡说他给春儿下了毒，爷不放心，让红袖来看看。”
　　青城很快喝完了一坛子酒，将空坛扔回去，抱臂靠在树干上，“那你呢？”
　　“我？”陆星接过坛子，暗自咬牙，这混蛋，一坛子陈年花雕都灌不醉他，“我当然要留在这儿伺候爷。”
　　青城眼神一暗，又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再被北堂戎渡打成猪可别指望我来救你。”
　　他不说还好，一说陆星整个就被炸毛了，“你好意思说！你射箭不会射早点吗？我被打成那个鬼样子了你还不射！成心的吧你！”
　　青城看着他，淡色的唇微掀，“陆公公不知道男人射早了很丢人么？”
　　陆星愣住，火爆的脑子还没想清楚，那人又似恍然大悟般道，“啊！陆公公是公公，怎能明白男人的事。”罢了怜悯地看着陆星脐下三寸处。
　　陆星只觉脑子里那根弦“砰”地一声，断了，整个人扑上去，抡拳便打，试问有哪个男人被三番两次质疑那方面的能力还能心平气和的呢？我们陆公公坚持自己是个男人，所以他怒了。
　　青城眼见他扑过来，灵活地往边上一闪，抬手接住他的拳头，再一转，将人压在树干上，陆星眼睛都要喷出火来了，青城笑容浅淡，“君子动口不动手，公公作何要做出这副妇人的泼辣样子呢？”
　　陆星一口气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恶狠狠地瞪了青城半晌，突地笑了，诡异非常，“我倒忘了，小青儿是神、射、手，”他重重地突出了神射手三个字，不等青城反应瞅了空拧腰钻了出去，一眨眼已掠出了一丈，调笑道，“短箭银枪。”
　　陆公公嘴贱至无敌，此番对战，无胜败。
　　青城看着他跟兔子一样逃得飞快，唇边笑意柔柔，春风化水。
　　北堂戎渡回宫时不少宫侍都见到他衣容不整的样子，宫中消息传得本就很快，不多时各宫便都知道了，一时猜测不断。
　　宋妃遣人找了谢妃来商讨该如何行事，她们对北堂戎渡向来敬畏非常，加之北堂戎渡登基后脾性较之以往古怪了许多，因此也不敢贸贸然前去，自八年前正妃薨逝后，中宫之位一直悬空，北堂戎渡也无再立后的意思，朝中谏言的臣子都被骂得狗血淋头，更甚者革官去职。她二人在宫中地位相当，膝下各有一子，也少有利益争端，一直以姐妹相处，多年来也和气祥睦，二人经一番商议，去请安是一定要的，只是这问事的人不能是她们，想来想去也只能是北堂佳期，二人思量后便差人唤来北堂佳期，三人一同前往坤玉殿。
　　路上，北堂佳期搀着宋妃，她儿时便由宋妃抚养长大，自是将宋妃视作亲生母亲，一直也是孝顺乖巧，“你父皇这次回来的事，宫里大概都传开了，一会儿见到你父皇，可要仔细问候，你父皇咳症未消，就怕出宫一趟受了伤。”
　　“露儿知道的，母妃不用担心。”北堂佳期轻轻拍了拍宋妃的手，安抚道。
　　“可别惹你父皇生气。”
　　“知道了，母妃真是越来越唠叨了。”北堂佳期调皮道，经她这么一闹，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一旁谢妃笑道： “姐姐可是白担心了，皇上待公主向来不同，公主以前可是猴得不行的，可没见陛下恼过。”
　　三人笑语宴宴，北堂佳期眼神顿了顿，抬手招呼道：“皇叔！润攸！新儿！”
　　那厢正是北堂蔚同北堂润攸、北堂新，见她们三人，便迎了上来，行了礼，北堂佳期道：“叔叔和弟弟也是要去见父皇么？”
　　宋、谢二妃知他们四人从小一同长大，感情深厚，她们在场难免有所顾忌，便先往前走了。
　　“皇姐去见父皇是为了何事？”
　　北堂佳期便将宋妃跟她说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北堂蔚点点头，“这事还真要露儿做才行，我们知晓皇兄回宫便立刻赶来了，路上也听了一些，我也有朝中要事要向皇兄禀告，还是快些去吧。”
　　“好。”北堂佳期应了一声，跟着一同往前走，心绪却有些不宁，乾英殿离坤玉殿不远，方才经过乾英殿时总觉得有事要发生，却说不上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