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10、第十章

　　宋妃二人到得坤玉殿时北堂戎渡已收拾整齐，一袭明黄绣龙缓袍，二人请了安，闲话了几句，不多久北堂佳期四人便到了。
　　宋妃略带忧虑的看了北堂佳期一眼，北堂佳期安抚地笑笑，“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福金安。”“臣弟给皇兄请安，皇兄万福。”
　　四人请了安，宋妃二人又叮嘱了几句便相携退下了。
　　北堂佳期上前亲昵地挽住北堂戎渡的胳膊，嗔道：“父皇此番出宫都不带上露儿。”
　　北堂戎渡看着女儿的笑颜，有些恍惚，北堂尊越向来疼爱佳期，将她视作自己与他的孩子，如今那人却有了自己的女儿……
　　“父皇？”北堂佳期又唤道。
　　“嗯？”北堂戎渡回过神，伸手捏女儿的鼻尖，“朕还以为你长大了便知道收敛了，怎么还成日想着往外跑？”
　　北堂佳期吐舌，女儿家的俏皮可爱，“父皇还说露儿呢，父皇病还未好齐了便离宫，李公公可急坏了，见着女儿就要念叨一阵。”
　　一旁北堂新接口道：“父皇可别再吓李公公了，前日李公公才拉着儿臣诉苦呢。”
　　他年纪最小，自不如北堂润攸说话有分寸，北堂润攸见弟弟僭越，立时悄悄在衣袍底下捏了捏他的手，北堂戎渡自小最疼的就是北堂佳期，是他们几人比不上的，北堂佳期可以在他面前没大没小，他们不行，所幸北堂戎渡并未介意，由着北堂佳期搀着坐到了软榻之上，“李福老了人也糊涂了，朕还没病入膏肓他就四处瞎闹腾。”
　　一边随侍的太监“扑通”一声跪下，脑袋磕到地上，“陛下恕罪！”
　　北堂佳期笑着端了茶递给北堂戎渡，“父皇又在吓李公公了。”
　　北堂戎渡哼了一声，“还不下去？在这儿碍朕眼么？”
　　李福慌忙爬起来，“奴才告退。”
　　北堂戎渡与儿女说了会儿话，听北堂蔚禀报了朝中的政事，北堂佳期眼瞅他似乎心情不错，便做出不经意的样子，提了茶壶来续茶，问道：“父皇此番出宫可还顺利？”
　　北堂戎渡心里存着其他事，并未仔细琢磨她的话，随口答道：“自是顺利的。”
　　见状，北堂蔚道：“近日哲哲异动不断，臣弟只怕皇兄此番出宫遭遇不测。”
　　北堂戎渡闻言冷笑一声，毕丹以前和北堂尊越的事一直是他心中的刺，“朕倒要看看毕丹能翻出什么天来！”
　　一时气氛冷凝，北堂佳期并不如何了解朝中之事，北堂新尚且年幼，并未入朝，北堂润攸入朝不久，却已知道北堂戎渡对哲哲的厌恶，只道：“父皇威仪四海，区区哲哲，不足为患。”
　　北堂戎渡却不知被触到了哪根神经，面色已是难看至极，“不足为患？你入朝这些时日就只学会了妄自尊大吗？”
　　话语间已是问责，北堂润攸一凛，他如何知晓北堂戎渡当初就是以为毕丹对他没有任何威胁，结果……
　　北堂蔚急忙拉着北堂润攸跪下，“皇兄息怒，润攸初入朝堂，望皇兄念在他尚且年幼的份上，不要怪责。”
　　北堂新见哥哥挨骂，立刻也跟着跪下，“望父皇不要责怪皇兄。”
　　北堂戎渡待这两个儿子虽说不上体贴细致，也是宽厚的，并不曾如此严厉地责怪过，此次迁怒，待说出重话后自己也有些后悔，可他身为皇帝，面子总是拉不下来的，只能冷着脸，北堂佳期见场面这般尴尬，也有些着急，心知不能只为北堂润攸讨饶，这样只会让北堂戎渡怒气更盛，便拉了北堂戎渡的手，柔声道：“父皇怎么生气了呢？常说父亲是天，父皇便是润攸的天，在润攸心中，自然什么都难不倒父皇，这才说出这番话，父皇就宽恕润攸这一回吧。”
　　北堂戎渡脸色稍缓，这个台阶给出来了，他自然要下，“回去仔细学习反省，切莫再说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说罢便挥手让他们下去，北堂佳期见弟弟无事，不禁暗自松了口气，却听北堂戎渡道：“你怕朕杀了你弟弟？”
　　北堂佳期一愣，不知如何回答，北堂戎渡又道：“在你们眼里，朕是个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宽恕的人吗？”
　　问出之后心中突地苦涩起来，他也是那个人的孩子，他也想问那个人：你不愿意宽恕自己的孩子吗？
　　北堂佳期见他问了之后神情又恍惚起来，以为他是因孩子们的惧怕难过，便道：“父皇何出此言？父皇怎会取润攸性命，不过是怕他不成器，吓吓他罢了，父皇待我们向来宽厚非常，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
　　北堂戎渡扯了唇笑，像吞了黄连，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满嘴都是苦味，他怎会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他只想做那人最好的儿子，最爱的情人。
　　京城乃天子脚下，自然繁华，陆星怀里抱了几个纸包，挤进了一家酒楼，张望了会儿，被人挤得东倒西歪，见到窗边招手的女娃，脚尖一跺，踩着别人的头过去，女娃拍手笑：“陆哥哥好厉害！”
　　“那是！”陆星翘着鼻子，将怀里的纸包搁在桌上，“来，你的香酥鸭，糖葫芦，枣泥糕，还有牛皮糖。”
　　女娃欢呼一声，扔了手里的勺子，迫不及待地拆开纸包。
　　北堂尊越仍穿着斗篷，唇边笑意温柔，“春儿，慢些吃，没人和你抢。”
　　春儿抬头冲他笑，眼睛眯成月亮，北堂尊越抬手揉揉她的头，“小心噎着。”
　　“知道知道！”终于拆开了所有纸包，她苦恼地看了会儿，不知先吃哪个好，都是她喜欢的。
　　北堂尊越看了笑容更深，伸手就捏上春儿胖胖软软的小脸，“傻丫头。”
　　下定了决心，春儿抓起了糖葫芦，凑到北堂尊越唇边，“爹爹吃。”
　　北堂尊越摇摇头，“你吃。”
　　“陆哥哥？”春儿转头看向陆星。
　　“你吃你吃。”陆星摆摆手。
　　春儿笑得灿烂，“都是我的喽！”
　　北堂尊越无奈摇头，陆星凑上去道：“青城已经上路了。”
　　“嗯。”北堂尊越轻叩桌面，手指修长如玉。
　　“爷，我们住哪儿？”陆星将桌上的吃食想春儿推了推，换来一个嘴巴鼓鼓的笑脸，“城东有一间宅子是以前就买下的，让人打扫一下就能住。”
　　北堂尊越薄唇轻抿，“住宫里。”
　　“啊？”陆星傻住。
　　北堂尊越看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推开那张傻脸，“宫里有我要找的东西。”
　　陆星苦着脸，“爷，您没看见那天陛下的样子，若是青城没射出那一箭，您就看不见春儿和小的了。”
　　“他不会了。”
　　“他给爷下封心散，还给春儿下毒，”陆星苦哈哈地道，“回去又着了道怎么办？”
　　北堂尊越看着春儿，女娃吃得欢畅，并不知道自己已是危在旦夕，北堂戎渡的性子他比谁都了解，像极了他，心狠手辣，说得出做得到，他不能拿这女娃来赌，淡声道，“无碍。”
　　陆星一头栽到桌上，可别让青城那混蛋说中，他可不想再被揍成猪。
　　北堂戎渡得到北堂尊越回宫的消息时已是入夜时分，他扔下折子就去了乾英殿，却不想被拦在了殿外。
　　“你做什么？”北堂戎渡本是心怀激动的来见北堂尊越，却在门口遇到嘴贱的陆公公，是的，陆公公，陆星又穿了一身太监服，甩着拂尘守在殿外。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陆星装模作样地福了一福，“爷睡了，明日请早。”
　　此时不过戌时，夜晚逛街的好时候，陆公公张口就是鬼话。
　　北堂戎渡瞪着他，却拿他没办法，北堂尊越就在里面，他不能对这人动手。
　　陆星拿眼角瞅人，他被打得那么惨，连嘴上便宜都不能占就太没天理。
　　“陆星。”
　　门内声音淡淡，北堂戎渡使劲剜了陆星一眼，陆星摸了摸鼻子，拂尘一甩，义正言辞，“爷醒了。”
　　一旁宫侍开了门，殿内一切如昨，就连在窗边修剪盆景的人也和从前一样，北堂戎渡只觉胸口滚烫，举步迈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