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8、第八章

　　北堂戎渡推开车门的时候，陆星正凑在北堂尊越耳边小声说话，见他过来便立刻停了，亲密的样子让他杀意骤起，陆星抬头看他一眼，极有眼色的穿窗而出，再来一顿好打他可受不了。
　　北堂戎渡上了马车，坐到北堂尊越对面，男人垂着头，自始自终都没有看他一眼，宽大的兜帽本就遮住了大部分脸，此时他一垂头就更是什么都看不见，北堂戎渡不觉有些心烦意乱，却找了话来说，“她是朕的妹妹么？”天知道他说出句话费了多大力气。
　　北堂尊越薄唇勾了起来，“她认出你了。”
　　淡淡的陈述，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北堂戎渡越加烦躁，尽管事态尽在掌握，北堂尊越的态度却是他始料未及的，“她为何会知道？”
　　北堂尊越终于抬了头，笑意清浅，淡漠疏远，“我从不瞒她。”
　　北堂戎渡搁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极力压制身上的杀伐之气，语声平缓地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春儿，”北堂戎渡能感受到他话语里的温柔，尽管这温柔狠狠地刺在他心上，“春暖花开的春。”
　　“她的母亲呢？”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出的杀意。
　　北堂尊越似是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兜帽遮住了脸，北堂戎渡看不清他的神情，他并不回答，只道：“你吓到她了，她一直想见你一面，戎渡，不论你喜欢她与否，至少在她面前，好好对她。”
　　北堂戎渡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从未认识过，从前，这个男人纵容他所有的任性，对北堂蔚也向来不冷不热，他是这个男人唯一珍视的，可如今……“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对她好？”他似乎觉得有些可笑，忘了称朕，“她根本不该出生！”
　　北堂尊越轻轻撩开女娃额前滑落的头发，北堂戎渡只觉刺眼，一把抓住他的手，使力握紧，男人的手和从前一样，温热细腻，连一个茧都没有，“你明明是我的，你明明只能对我好，你为什么要让她出生？你为什么要对她好？你明明只会对我好的……”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北堂尊越似是叹了口气，他想抽回手，可北堂戎渡抓得死紧，他有些无奈，这是他的儿子，也是他曾倾尽所有深爱的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总是有些酸酸软软的难受，也不再使力挣脱，“戎渡，有很多人对你好。”
　　“他们不是你！”北堂戎渡死盯着他，困兽一般怒吼，双眼发红，“他们都不是你……”
　　北堂尊越看了眼怀里熟睡的女娃，缓声道，像个真正的父亲，“戎渡，你长大了，是一国之君，你有数不尽的臣民，望不断的江山，你有疼你的外祖母，爱你的妻子，敬你的孩子，助你的朋友，所有你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可是戎渡，春儿只有我。”
　　北堂戎渡咬牙，气息凌乱，“你还在怪我对不对？你还在怪我，我不该算计你，我不该狼子野心，我不该夺你的江山，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不好？”
　　北堂尊越平静地坐着，削薄的唇平平的没有弧度，北堂戎渡急切地凑近了些，“我不做皇帝了，不做了，我退位，你可以再做皇帝……”
　　“胡闹！”北堂尊越斥道，“皇位岂可儿戏！”
　　“可是我只要你！”北堂戎渡几乎是哭吼道，“我不要什么皇位，我不要其他人对我好，我只要你！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北堂尊越沉默片刻，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样子？”
　　“我能是什么样子！”北堂戎渡低吼，“你别想甩掉我，就算你杀了我，黄泉路上我也会等着你！”
　　北堂尊越皱眉不语，北堂戎渡粗重地喘气，喉头发痒，禁不住闷咳几声，他本身咳症未消，方才情绪又太过激动，经这一咳，便收不住了，脸憋得通红，连着心肺都咳得痛了，整个人弓着身子，脊背剧烈颤抖，发丝垂落，更显狼狈，北堂尊越抽回手，按在北堂戎渡背心，徐缓地注入真气，不言不语，好不容易止了咳，北堂尊越收回手，轻拍被方才吵闹惊动了的女娃，北堂戎渡从怀里摸出梨膏吃了，平缓了呼吸，又捉住男人的手，脸上奇异地带着笑，“你还是关心我的，你看你还是舍不得我的，”他看了一眼女娃，带着一丝骄傲地道，“你带着她是想让我嫉妒是吗？你想让我知道你还可以对别人好对不对？我知道了，二郎，我嫉妒的，你成功了，她其实不算什么对不对？你还是喜欢我的……”
　　北堂尊越眉心紧蹙，这人还是那样，每当遇到自己不愿意接受的事就只会这样装疯卖傻，可是，现在又有什么用呢？他早已下定了决心……
　　眼见北堂戎渡又凑了上来，北堂尊越一指点出，北堂戎渡没有防备，整个人软软地歪倒在一边，睡了过去，手还紧紧抓着北堂尊越，眼睫颤动，即使被点了睡穴也睡得不安稳，北堂尊越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抽回手，北堂戎渡手里空了，一阵扑腾，北堂尊越将车上的靠垫拉过来给他抱住，见他露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的放松表情，心里一下子就塌了一块，他深吸一口气，撇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