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7、第七章

　　八年了，整整八年了……
　　那个男人包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只露出削薄的嘴唇，精致一如往昔的下颔，北堂戎渡喉头滚动，嘴里却突地干燥无比，所有话语似乎都黏在嘴边，说不出口，那个男人好看的唇张开，他心脏骤的缩紧，“陆星？”
　　陆星？陆星！他叫陆星？他叫的是陆星！北堂戎渡只觉心脏似突地坠地，冰冰凉凉地碎成渣滓。
　　身后响动些许，陆星从车里一跃而出，好生生哪儿还有半点受伤中毒的虚弱，笑容灿烂，“爷！”
　　“好了？”北堂尊越偏头。
　　“全好了！多亏爷让青城跟着我们，不然小的就见不到爷了，您不知道小的当时离死就差那么一点点，那么一点点了，亏得青城来得及时，爷给青城的药不能给小的一些么？”陆星一脸狗腿样，眉飞色舞地笔画。
　　北堂尊越淡淡扔出两个字，“聒噪。”
　　陆星缩缩头，乖乖地站到后头去，北堂戎渡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神色，只知道心头翻滚不已，像有人淋了滚烫的油上去，刺啦一声皮焦肉烂。
　　北堂尊越重新面向北堂戎渡，伸出手，“来，把春儿给我。”
　　他的语气平淡，连一丝责备也无，仿佛，仿佛他面对的只是一个陌生人，一个连动怒都没有必要的陌生人。
　　北堂戎渡垂下眼，那只手就摊开在他眼前，诱惑无比，就像他的手放上去，那只手就会如往常一样收紧，牵着他走过岁岁年年……
　　“八年，爹，八年，”北堂戎渡开口，涩涩然，隐藏着委屈，“你一走八年，如今来见朕，只是为了再次离开朕吗？”
　　北堂尊越的手没有收回，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道：“戎渡，把春儿给我。”
　　北堂戎渡勒马退后些许，将女娃抱得更紧了些，女娃的脖子因为他用力往后仰，眉头皱得死紧，北堂尊越不易察觉地小小的向前挪了一步，“这些年，我怎么找你你都不回来，不来看我一眼，我病得快死掉你也不来，”北堂戎渡一字一字挤出来，蓝宝石的眸子浮上一层水雾，“如今你却为了这个女娃，为了她回到这里！”
　　北堂戎渡此时就像是被人抢了糖果，委屈非常的孩子，哪里还有半点帝王之尊的模样，北堂尊越收回手，唇线紧绷，“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不清楚！”北堂戎渡厉声打断他的话，“朕说过，我们之间，不是你说结束就能结束的，二郎，我们，不死不休。”最后，他竟说得深情无比。
　　北堂尊越不言不动，陆星凑上前轻声说了几句，北堂戎渡此刻心神不宁，也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只见北堂尊越微微颔首，淡声道：“你想如何？”
　　“跟我回去。”北堂戎渡几乎是立刻下意识地回答。
　　“好。”
　　北堂戎渡愣住，他答应地太轻易，出乎他的意料，让他心生警觉。
　　“还有么？”北堂尊越见他久不说话，隐隐有了些不耐。
　　北堂戎渡垂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娃，心中思量急转，道：“这女娃我不会给你，她跟着我，当然，父亲若要见她我不会阻拦，但父亲若想寻着机会带她离开，这女娃的性命，朕便不好保证了。”
　　周围的空气几乎快冷成实质，北堂戎渡不用看也知道那个男人此刻生气了，像是从唇齿间碾出来般，“你给她下毒。”
　　北堂戎渡不自觉有些怕，不论他长多大，不论他如今权掌天下，他仍然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对那个男人有着天生的敬畏，他强自镇定，道：“父亲若不离开，朕自不会伤她性命。”
　　“你下了什么毒？”男人极力压抑着怒气，北堂戎渡身后的侍卫早已被强大的真气压得七窍淌血，若非顾及着北堂戎渡怀中的女娃，男人怕是已将周遭夷为平地。
　　北堂戎渡紧抿着唇不说话，倔强地盯着男人，北堂尊越冷笑一声，“你真是越来越出息了！堂堂一国之君成日想些三教九流的法子。”
　　北堂戎渡的手掌被自己捏得死紧，马缰勒紧肉里，粗糙的绳子在手上磨出血痕，他似乎毫无所觉，“为了让你回来，朕可以做任何……”
　　北堂尊越不耐烦地打断他，“够了，把春儿给我。”
　　北堂戎渡只觉热气直往鼻子冲，这个男人何曾如此对过他，以往他们之间有矛盾，哪次不是男人先妥协，温言软语哄劝安慰，纵着他的脾性。
　　北堂尊越上前几步，伸出手，北堂戎渡咬咬唇，将女娃递出去，北堂尊越接过女娃，小心地扶正她的脖子，女娃似是熟悉了这个怀抱，安闲地拱了拱，找了舒适的角度睡得安稳，北堂戎渡见那个男人露出的嘴唇弯出了温柔的弧度，心里抽痛，这个男人的一切温柔本该只属于他，他曾经那样的宠着他，他曾是他心尖上的珍宝，曾经……
　　北堂尊越不再理会马上失落的皇帝，抱着女娃走向马车，陆星跟上去，小小声地说着什么。
　　北堂戎渡只觉眼眶发热，鼻子堵得不行，他仰起头，眨掉眼中的热气，他一向不会轻易放手，看上了什么定会不择手段得到，尤其是对上北堂尊越，先前不受控的软弱被他强制收起，二郎，你只能爱我，不管曾经以后，只能是我！
　　他翻身下了马，大步走向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