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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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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北堂戎渡听见自己这样问。
女娃笑颜逐开,童稚的声音回荡在他耳边,“爹爹说过的,戎渡哥哥和爹爹长得最像了,爹爹还说戎渡哥哥的眼睛和蓝蓝的天一样!”
女娃伸出胖胖短短的手捧住北堂戎渡的脸,咯咯地笑,凑近了看着他,新奇地道:“真的是蓝色的!”
北堂戎渡像是突然受惊了一般浑身哆嗦了一下,猛地推开女娃,好像她是一块烧红的碳,女娃被他一推,本就没有防备,重重地撞到车厢上,一时眼睛通红,眼泪花晃晃荡荡,嘴也瘪下来了,却不哭,委屈又不解地看着她,北堂戎渡往后退,像看一个怪物,扭头大吼:“停车!停车!”
她怎会一眼就认出他!?她怎会知道他!?这一切太奇怪,竟生生吓住了北堂戎渡。
陆星待在另一辆车里,北堂戎渡没给他解毒,即使封住穴道,毒素也渐渐扩散,此刻左肩一下乌紫一片,右手怪异的垂在一边,他躺在车里本就无法着力,此刻车突然停住,他跟着往前一冲,又撞到门上,未待他缓过来,门被重重推开,一只手提着他扔到地上,北堂戎渡的脸清晰映在眼前,“她到底是谁!?”
陆星闷咳两声,笑容灿烂,“春儿醒了?”
北堂戎渡一掌煽到他脸上。
“她认出您了?”
又是一掌,却打不下去,北堂戎渡回头,那女娃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死死抱住他的手,“不准你打陆哥哥!”
北堂戎渡咬紧了牙,吼道:“一群饭桶!还不把她拉开!”
两名侍卫赶过来扯住女娃的手臂想要拉开,不想她将北堂戎渡的手抱得死紧,双腿乱蹬,“你欺负人!我要告诉爹爹!你欺负人!大坏蛋!”
听见她叫爹爹,北堂戎渡眸子蓦地紧缩,那个男人是他一个人的,就连北堂蔚,就连北堂蔚都只敢恭敬地称他父皇,如此亲密的称呼何时轮到旁人来唤,他们二人之间怎能容忍他人插足,即使他的女儿,也不行!他扭头,咬牙切齿地开口,风雨欲来之势,“你叫谁爹爹?谁是你爹爹!?”
一旁的侍卫见他开口,也不再使力拉扯,仅是虚拉住女娃的肩,女娃也不再挣扎,倔强地盯着他,圆圆的脸上又是生气又是委屈,明明是她的哥哥,怎么对她那么凶,“你打陆哥哥,坏蛋!爹爹要罚你!”
北堂戎渡脸色已可用狰狞来形容,他一把掐住女娃的颈项,陆星立时大力挣扎,厉声吼道:“北堂戎渡你敢!”
女娃的脸因为呼吸不得变得通红,眼睛也沁出了泪珠,北堂戎渡一点一点用力,只要杀了她,只要杀了她……
异变陡生,破空之声响起,直冲北堂戎渡而来,侍卫迅速挡在他身前,破空之物竟是直接穿过了侍卫的身体,且来势不止,北堂戎渡无法,只得松开女娃,回身扬袖一卷,一只普普通通的羽箭掉在地上,发箭之人似乎只有警告之意,一箭之后便收了势,饶是北堂戎渡修为至此竟也察觉不到箭从何来,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侍卫,喉头一个细小的洞,那一箭来势太快,连血都来不及涌出,他此次微服出宫带的侍卫都是许昔嵋门下数一数二的高手,竟连一丝反抗都做不到,北堂戎渡眸色一暗,放箭之人武功深不可测,怕是与他相差无几,若非对方未存杀意,他此刻便同地上的尸体一个下场。
北堂戎渡此时心思百转,来人必定与北堂尊越有关,想来北堂尊越在暗中仍有势力,若相见后要留住他必是难上加难,如此,这女娃定要好生利用,他转过身,女娃倒在地上呛咳不止,陆星挣扎着爬过去,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一脚踩上陆星的手,吩咐道:“把他给朕看好了,即刻启程!”
北堂戎渡心中急切,也不坐马车了,将女娃夹在腰间,翻身上了马,催马而去。
林中一人静静看着北堂戎渡一行人离去,目光沉定仿若古木,一身墨绿的衣衫,晃眼望去像是与这片树林融为一体,背上一柄古朴长弓,他打了声呼哨,一只灰色信鸽悄然落到他的肩膀。
月色淡薄,晚星稀疏,马蹄匆匆,北堂戎渡一行日夜兼程,此时已离城门不远,女娃一路颠簸,此时早已受不住,睡了过去,脑袋歪歪斜斜地靠在北堂戎渡胸前,随着颠簸一晃一晃。
北堂戎渡神色带着一丝不易见的慌张,就快要见到他了,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恨他一走八年,头也不回,想他八年无一刻停止,却又怕再见时的冷漠相向。
一开始,男人强势地拉他陷进这片爱恋,从此再无法挣脱,往后真心一片,他却一再犯错,终于逼得男人离开,他忘不了真南山那夜男人以为他下毒却仍然饮下去的模样,忘不了男人离开时做的云淡风轻却掩不住伤痛的神情,忘不了男人说只要你要只要我有的深情似海,忘不了,怎么能忘……
城门近在眼前,一个侍卫策马先行唤守城开门,月色下,那名侍卫仿若一块被扔出的石头,从马上飞了起来,又直落到地上,北堂戎渡勒紧马头停住,手心都在冒汗,心脏像被人捏住,一阵一阵抽紧,一个男人就那么站在城门下,斗篷垂地,遮住大半容颜,身形高大,北堂戎渡呼吸困难,那个人,他怎会认错!
那个男人提步走来,明明走得缓慢,却下一瞬就到了眼前,北堂戎渡握紧了缰绳,那个男人抬头,薄红的嘴唇轻轻弯出浅淡的弧度,北堂戎渡只觉世界静止,耳边响起朝思暮想的声音,“戎渡,好久不见。”
北堂戎渡怔然,这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却少了什么,他怔怔地看着男人,嘴唇轻颤,说不出话,半晌,只唤出一个字,“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