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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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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北堂戎渡回到雅厅,屏退了下人,独自坐在桌边,失魂落魄,蓝宝石般的眼睛散乱迷茫,暗部的情报从未提及那个女娃,想必北堂尊越对她维护非常,连让他知道也不愿,二郎,一个北堂蔚还不够吗,还要再来一个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夕阳西沉,暖黄的日光像一匹上好的绸缎拂过窗台,揭开黑夜的帷幕,窗外江州的夜晚亮堂无比,歌女缠绵的曲调,琉璃灯下推杯换盏,妓子满楼红袖招,北堂戎渡却似雕塑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屋里,湛蓝的眸子幽沉似水,他活了两世,前世什么人人平等无分贵贱的思想早已抛之脑后,这一世,这个时代,他适应得很好,正如北堂尊越所说,他学得太好,心思诡谲,不择手段,狼子野心,狠厉无情,想来却是可笑,从前他对沈韩烟百般信赖,抵不过一个视他为棋子的父亲,他从未真正相信过北堂尊越,两人再是亲密无间的时候,他也留着一份私心,那个男人却在知晓他逼宫篡位的意图后仍放任他动手,他将所有手段用在他的父亲身上,他的父亲从不反抗,他却不知足了,听信旁人的话……
听信旁人的话……北堂戎渡神情一敛,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喜色乍现,起身急步走了出去。
北堂戎渡推门进来的时候,陆星抱着女娃还是到死不活地靠在床边上,见他进来,抬了下眼皮,装模作样地哼了两声,“陛下万福金安。”
北堂戎渡此时心里喜悦,也不在意他的讽刺,踱了两步,缓声道:“朕与父亲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陆公公居功甚伟。”
陆星不懂他说什么,见他面色喜悦,更是摸不着头脑,北堂戎渡见了他没有动手已经很奇怪了,“小的愚钝,不懂陛下真言。”
北堂戎渡嘴角含笑,神色间掩饰不了的喜色,道:“以前一直为朕传递父亲消息的是陆公公,身为帝王,身边养着一条毒蛇,该是什么滋味?”
陆星愣了半晌,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乐得不行,猪脸犯贱地笑着,“陛下的意思是小的是您篡位的一大功臣么?”
北堂戎渡看着他不说话,他的父亲年少时便已是天下第一,向来自负,旁人于他不过蝼蚁,绝不会认为身边之人敢加害于他。
陆星收了笑,拉下床上的被子仔细地盖到女娃身上,抬头直视他,竟是眼神冷厉,“爷对陆星恩重如山,陆星不是您,做不出这种事。”
北堂戎渡的笑意凝在嘴角,听陆星继续道,“陆星做的事,爷都知道,您做的事,爷一样知道,陛下何时起的反意,与小的又有何关系?”
陆星说完,又一副懒散欠揍地样子,抬了抬青紫肿胀的左手,道:“陛下您是爷的亲生骨肉,爷伤伤心也就过去了,陛下安心坐拥江山便是,无需操心太多。”
窗外人声鼎沸,北堂戎渡只觉耳中嗡嗡直响,什么都听不真切,似乎好不容易寻到的一丝光亮被黑暗呼啸熄灭,宝蓝的眼灰暗无比,突然大步走过去,一手提起陆星的衣领,一字一字地问:“他、在、哪、里?”
陆星歪着嘴角笑,吊儿郎当。
北堂戎渡死死盯着他,恨不能扒皮拆骨,手指用力收紧衣领,陆星的脸渐渐憋得通红,却一个字也不说,什么柔软的物事碰到北堂戎渡的手腕,北堂戎渡低头,女娃胖嘟嘟的脸映入眼帘,睡得安稳香甜,北堂戎渡松开陆星的衣领,握住他抱着女娃的手,一点一点扳开,骨头错开的咔嚓声清晰响起,陆星额头沁出冷汗,北堂戎渡抱过女娃,“你还是不说吗?”
陆星大口喘气,他左手中毒,右手被扳断,断断续续道:“陛下……伤了……她……爷会……”
北堂戎渡冷笑一声,不待他说完,道:“朕不管父亲会如何,朕只知道,若这女娃死了,父亲总会来见朕一面。”
陆星敛了神色,“疯子。”
北堂戎渡笑,色如春花,莹白的手指游移在女娃脖颈处,“陆公公还是不说吗,朕可没什么耐心。”
陆星咬咬牙,吐出两个字,“上京。”
北堂戎渡一愣,笑意渐浓,喃喃念道:“上京……上京……父亲,你竟是连靠近我都不愿了吗……”北堂尊越从不掩藏行踪,去了哪里他都知道,此番回上京却是特意将陆星留在江州做了障眼之用,分明是要支他离开上京!
“把她给我。”陆星挣扎着起身。
北堂戎渡瞥他一眼,抱着女娃退了几步,“她也算是朕的妹妹,朕自会照顾好她,若回京后父亲不在,陆公公,你就只有去黄泉路上寻她了。”
陆星垂下头,神情莫测,“陛下这般死缠烂打有何意义,无非平添烦恼。”
北堂戎渡轻抚着女娃的脸颊,温柔似水,“朕与父亲,不死不休。”
说罢,再不看陆星一眼,抱着女娃冷声吩咐道:“即刻回京。”
马车辘辘,北堂戎渡抱着女娃端坐其中,他细细地打量,圆圆的包子脸,肉嘟嘟的,约是他心底始终是不愿相信这女娃与北堂尊越的关系,只觉与北堂尊越并不如何相像,可下一刻他便被逼着承认这一点,女娃哼了两声,动了动,睁开了眼,灿金的双瞳,北堂戎渡浑身僵硬,视线不移,那双眼,何曾相似如斯!那女娃似乎还没醒透,朦朦胧胧地朝北堂戎渡怀里钻,“爹爹……”
北堂戎渡不觉收紧了手臂,女娃似乎是痛着了,抬起头看他,轻轻“呀”了一声,“你不是爹爹!”
北堂戎渡看着她,女娃似乎并不害怕,好奇地张望四周,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北堂戎渡不答,女娃看他一眼,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打量周围,一会儿又看他一眼,好似有些奇怪,眉心浅浅地皱着,胖胖的脸透着思索的神色,半晌一拍手,看向北堂戎渡,好似终于解开了一道谜题,兴奋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是戎渡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