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4、第四章

　　江州临海，贸易往来之地，繁华无匹，比之皇都，风气更为开放，白日人群熙攘，入夜歌舞升平。
　　一辆马车停在江州城里最大的酒楼——临江阁前，马是良驹，车是好车，车里下来的人定是非富即贵，店小二迅速地扫了一眼，眼睛一弯，嘴巴一咧，哈着腰过去，“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呢？咱们这临江阁什么都有，丹凤朝阳，青龙卧雪，玉盘瑶柱……”一旁的侍从将车帘掀开，小儿的话卡在嗓子里，两眼发直，眼前薄蓝一闪，一位公子哥立在车头，凤目修眉，肌肤赛雪，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气度非凡，却是应在帝都的北堂戎渡，纵是那小二见过成千上百的美人，也不免楞了神，侍从扶着北堂戎渡的手下车，北堂戎渡开折扇，道：“还不带路？”
　　小二回过神，一张脸臊得通红，“客官里边儿请！”
　　小二领着北堂戎渡一行人往楼上走去，临江阁大堂接待普通人，二楼接待富人，三楼接待官人，四楼接待贵人，小二常年待客，一双眼早磨得雪亮，当即便带着人朝四楼走，不料北堂戎渡脚步一停，折扇一收一指，道：“就这里吧。”
　　小二抬眼一看，是二楼通往后方客房拐角的一间雅厅，陪着笑道：“这儿人来人往，难免嘈杂，爷不如楼上请？”
　　北堂戎渡站着不动，一边的侍从上前道：“我们爷说这里就行，还不快叫人伺候？”
　　小二忙推开门，点头哈腰，“爷里边儿请。”
　　北堂戎渡坐下了，道：“上几道你们店里拿手的菜，一壶白雪青芽，不准任何人来打扰。”
　　“是是是，”小二忙不迭应道，退着出门，小心地带上，“爷稍等片刻。”
　　北堂戎渡摇着扇子，“陆星在这里？”
　　谷刑恭敬跪下，道：“是，暗部一直跟着陆公公，他今日并未出门。”
　　“很好。”北堂戎渡唇角一勾，蓝宝石般的眼睛乍现杀意，陆星，朕等着你！
　　小二上了菜，偷偷看了北堂戎渡一眼，不防那双漂亮的眼睛直扫过来，雪封六月天，吓掉他三魂，他胆战心惊地退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门，不料一转身又撞上一个人，小二吓得直接瘫在地上，那人笑了一声，把他扶起来，“大白天撞鬼了？”
　　小二使劲捋胸口顺气，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眉清目秀，眼睛弯似新月，大吸一口气后道：“陆公子这是要出门？”
　　屋内北堂戎渡骤然捏紧了扇子，这声音他忘不了！他恨不得挫骨扬灰之人！
　　陆星笑道：“嗯，我要出去一趟，记得晚些时候给我房里送些吃食。”
　　“是。”
　　陆星笑笑，正要往前走，一柄折扇破门而出，直击他脸部，陆星眉眼一敛，抬手便接，一抓间手掌刺痛不已，左手立时麻木，陆星匆忙间封住穴道，“谁？！”
　　门缓缓打开，陆星抬眼看去，尚未看清便被人拽了起来一把扔进房里，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陆、星。”寒彻肺腑。
　　陆星看了看变得乌紫的手，苦笑，看来是他撞鬼了，抬头笑得灿烂，“皇帝陛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北堂戎渡冷眼看着他，一掌甩出去，“啪”的一声，响的清脆，陆星咽了咽嘴里的血，脸都木掉了，尚未反应过来，又是一掌，陆星等他打够了，脸已经肿的想开水烫过的猪，红光璀璨。
　　“父亲在哪里？”北堂戎渡揉揉手，抚平袖子。
　　陆星使劲眨眼，把北堂戎渡的两个影子眨成一个，口齿不清地道：“陛下不是知道吗，爷去南海了。”
　　北堂戎渡眼神结冰，五指成爪，直朝陆星心口抓去，陆星动弹不得，眼见那利爪就要掏出自己的心肝，含泪闭眼，咆哮：“爷！陆星不能伺候您了！”
　　预想的痛楚并没有到来，陆星将眼睛虚开一天缝，往下看，那白玉般的手指堪堪停在心口，衣服破了五个洞，一抬眼便对上北堂戎渡怒火冲天的脸，诺诺道，“陛下您不杀我了？”
　　北堂戎渡袍袖一甩，内力迸发，陆星整个人弹到墙上又掉下来。
　　“咳咳咳……”陆星爬起来，满嘴的血，嘴贱依旧，“陛下好功夫……咳咳……”
　　北堂戎渡双手紧握，闭上眼，再睁开时已一片清明，他坐到桌边，冷眼看着陆星爬起来，他的父亲曾说过这人自小便跟着他，杀了陆星对自己绝无半点好处，他啜了一口茶，靠进椅子里，细细琢磨。
　　“朕方才听你说，晚些时候送些吃食去你房里，”他一直盯着陆星，满意地看见陆星一瞬惊慌的表情，“你房里，有谁呢？”
　　陆星扯了扯嘴角，想笑脸又痛的不行，“没人，没人，小的近来总是吃不饱，想加个餐点。”
　　“是吗？”北堂戎渡身子略略前倾，“我们去看看可好？”
　　陆星变了脸色，仍强笑着打哈哈，十足的狗腿样：“小的住处杂乱非常，陛下不必纡尊降贵，污了龙气。”
　　北堂戎渡瞥他一眼，“请陆公公带路。”
　　陆星被人像提垃圾一样提起来，浑身痛得不行，只觉得骨头像被碾过一般，没一会儿又被大力甩出去，撞开一道门，陆星在地上滚了一圈，索性不动了。
　　北堂戎渡迈进屋里，有些急切，他千录诀已练至顶重，方才靠近这间屋子时已觉察到一人平稳的呼吸，他扫视一周，床幔低垂，隐隐看到一点人形的凸起，他克制着走过去，一步一步，到了床前，连抬头看的勇气都失去，手颤抖着掀开床幔，小心翼翼地往里探了一眼，一时大怒，五指似刃划过，床幔碎得七零八落。
　　黄木的大床，床上躺着一个人，呼吸平稳，睡得正酣，不是北堂尊越，却是一个小女娃。北堂戎渡死盯着女娃，寒声道：“陆星！”
　　陆星无言望天，只觉今日大凶，不宜出门，哼哼唧唧地动了一动，一派虚弱，道：“陛下？”
　　“他在哪儿？”北堂戎渡一字一字从唇齿间吐出，怒气蔓延。
　　“回陛下，爷去南海了。”陆星脸肿的像猪，一嘴的血，一说话血就像开了闸一样往下流。
　　“陆星！”北堂戎渡武功修为已至顶重，一时怒气抑制不住，内力外散，屋内桌椅顿时碎了一地，陆星本就受伤，被他内力一压，血像喷泉一样喷出来，再说不出话，恍惚间对上北堂戎渡的脸，衣领被提起，“朕问你他在哪里！”
　　陆星张开嘴，血不断涌出来，却发不出声音。
　　北堂戎渡用力将他甩开，直撞到床脚，整张床发出嘎吱的声音，床上那女娃却无一丝动静，陆星勉力爬起靠在床边，北堂戎渡走过来，看了他半晌，撩起衣摆坐到床边，“陆星，朕问你最后一次，父亲在哪里？”
　　陆星粗喘着气，“南……南……海……”
　　北堂戎渡细细地打量自己的手指，指尖透着粉红，一双保养地很好的手，抚向床内女娃胖乎乎的脸蛋，轻声道：“这女娃面相不错，倒是有福之人。”
　　陆星脸色一变，背脊不自觉挺直，却不说话，北堂戎渡的手指在女娃脸上轻轻地划动，指甲修剪地十分整齐，“你说若是朕的手一滑，不小心从这女娃的头颅穿了过去，会如何？”
　　陆星却似乎放松了许多，擦净唇边的血，将嘴里的血咽下去，抬头笑得灿烂，“那小的只有自行了断了。”
　　莹白的指尖停在女娃的额头，陆星接着说：“陛下杀了陆星，爷顶多是再不让您知晓行踪，若陛下伤了这小姑娘一丝毫毛，小的可不知道爷能做出什么事来。”
　　“你在威胁朕？”
　　“咳咳……咳……不敢……”陆星慢慢爬起来趴到床边，伸手把女娃抱过来，仔细抱好了，“小的只是告诉您而已。”
　　北堂戎渡收回手，慢慢握紧，“她是谁？”
　　陆星猪头般的脸闪闪发光，“陛下天纵英才，睿智非常，又何需小的说透呢？”
　　北堂戎渡腾地站起来，蓝眸似结了万年寒冰，陆星说的话真假不定，他的父亲向来冷血非常，能得他重视必定是他十分重要之人，这女娃看去不过四、五岁的模样，若陆星说的是真的，这女娃的身份便昭然若揭，可是，可是，北堂尊越怎么能？他怎么能！
　　再不看陆星一眼，北堂戎渡大步走向门外，“看着他们。”
　　“是。”
　　待屋子空了，陆星抱紧了怀里的女娃，幽幽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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