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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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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许昔嵋那里出来,北堂戎渡脚步都是虚浮的,走到半途便在御花园中寻了个歇息的地方坐下,宫侍见他面色不善,都远远候着,不敢上前打扰。
花香满溢,似梦中那条繁花做景的街道,北堂戎渡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细腻,一丝细纹也无,惘然地放下手,当年割面立誓的场景犹在眼前,说什么不死不休,却因种种缘故,北堂陨仍活在世上,可笑的是,最终才发现自己的祖母,才是最该恨的人……
这一切,竟如此荒唐,北堂戎渡抬头,天空浮云悠悠,棉絮一般,儿时北堂迦抱着他数星星的画面清晰如昨,那时北堂迦也不过是个少女,满心欢喜地迎接了他的出生,给了他母亲能给的一切,却因承受不了真相将他独自抛下,往年北堂迦手腕的鲜血总会午夜梦回时生生将他惊醒,他不知北堂尊越对母亲的感情如何,可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他人手上该是怎样的心情……
一时这繁花盛景竟也如梦境一样坍塌,耳中轰隆作响,齿关发冷,隐约听见有人的声音掺杂其中,“戎渡哥哥!戎渡哥哥!”
他回头望去,一身火红的女娃跳着向他招手,脸蛋红扑扑像苹果,“戎渡哥哥!”
陆星头皮发麻,方才他去北堂佳期那里带回春儿,春儿吵着要来御花园看花,他眼皮直跳,果然就在这里撞见了北堂戎渡,本想绕道走,谁想这丫头眼尖,一眼看见了,他还来不及阻止便跳起来叫唤。
北堂戎渡眼看着女娃跑过来,欢快不知愁为何物的童真,手指都在颤抖,若没有这个孩子,若杀了她,只要杀了她……
春儿很快就跑到了他跟前,爬上另一张石凳,抓了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哥哥在这里做什么?”
北堂戎渡眼也不眨地看着女娃的动作,袖底的手一点一点往上抬,嘴里却反射性地答道:“赏花。”
春儿四处看看,嘴里不停,很快就吃完一块酥糕,沾着糖渣的手一指,“那是什么花?”
北堂戎渡顺着看过去,手已搁在了桌上,“那是牡丹。”
春儿“哦”了一声,又抓了块点心,“小侄女的病还没好,哥哥怎么不去看看小侄女?”
北堂戎渡抬手抚上春儿的头顶,揉了揉,“你去看佳期了?”
“嗯!我还唱歌给小侄女听了。”春儿骄傲地昂起头,一嘴的糖渣,花猫一样。
“是吗?”北堂戎渡余光看着陆星不情愿地过来,一步一挪,他若此时下手,没人能够阻止,女娃的头颅就在掌下,只要稍一用力……
女娃丝毫不知身边的危险,仍拉着他说话,说她以后不能练武了,因为爹爹不同意,说爹爹今早头又疼了,说小侄女的病一定很快就好了……
细风吹过,牡丹摇曳,几许花瓣飘落,乱了人眼……
北堂戎渡的手缓缓弯曲,指节泛白,徐徐往下压去……
陆星走的慢,眼却一直盯着,见北堂戎渡的手成钩状,大惊失色,大步跑过去……
“爹爹!”女娃突然地一声呼唤打乱了所有动作,北堂戎渡脸色煞白,浑身僵硬,手仍停在女娃头顶,花瓣直直地落到地上,陆星长舒一口气,快步走过来。
春儿站到凳子上,伸长了手臂,“爹爹!爹爹!”
北堂戎渡背脊僵硬地挺直,男人从他身后走来,经过他身边时龙延香的味道在鼻尖萦绕,冷意直透脚底。
北堂尊越抱过女儿,擦掉女儿嘴边的糖渣,“你呀,成天就知道吃,以后牙齿掉光了怎么办。”
春儿搂着他脖子嘻嘻笑,“爹爹怎么来了?”
“陆星那么久都没把你接回来,我怕你们迷路,便出来找你们了。”
“才不会呢,”春儿扯了扯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脸,“爹爹头还痛吗?”
北堂尊越摇摇头,“回去吃饭了,红袖特地为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真的?”女娃目光闪闪,“哥哥跟我们一起吗?”
北堂戎渡打了个突,眼睛看着脚底,听着北堂尊越说道,“哥哥不去,哥哥还要去看佳期。”
北堂戎渡紧握着石桌,哑声唤道:“爹……”
北堂尊越停下脚步,顿了半晌,将春儿交给陆星,“先跟陆星回去,爹爹和戎渡哥哥有事要说。”
春儿眨眨眼,点点头,“爹爹早点回来吃饭哦。”
北堂尊越摸摸女儿的头,温温地笑。
看着两人走远后,北堂尊越转身看着北堂戎渡,语气不愠不火,“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北堂戎渡咬着牙,涩然道:“不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北堂尊越冷哼一声,“戎渡,你真是会选择,永远懂得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我没有想要杀她……”北堂戎渡低声说道,苍白无力,连自己都不相信。
“那么,戎渡,告诉我,”北堂尊越走近了,伸手捏着他的下颔,抬起来面对自己,“要怎么样,才算想要杀她?”
北堂戎渡牙关发冷,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冰冷,力道大得仿佛想要捏碎了一般,那双金色的眸子寒光逼人,“我以为,今早我已说得清楚,我不能让春儿有事。”
北堂尊越松开他的下巴,直起身子,背着光,“我信了你,你仍是让我失望。”
北堂戎渡下巴火辣辣地疼,自长大以来,北堂尊越何时这般对他,给他加上锁链是因想要独自占有,最重的一次也是因他不顾性命,以身作饵救他逃离,北堂尊越气他不爱惜自己狠狠给了他两耳光,此次,却是因为旁人,一时委屈非常,“你从不会为了他人责备于我,从来不会!”
北堂尊越静静看他,目光不定,良久才道:“你都说了,那是从前。”
北堂戎渡如堕冰窖,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襟,仍是感到彻骨的寒意,北堂尊越面色一暗,手指微动,终是什么也没做,转身大步离开。
你都说了,那是从前……
北堂戎渡轻声笑,越来越大声,笑得呛咳不已,二郎,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再放手,我要的,从不只是从前,你的现在,未来,我都要!
“这做的是什么孽,都这么久了,这病怎么都没见好……”宋妃坐在北堂佳期床边,蛾眉拧结,一勺一勺地喂她吃药,不时拿布巾擦拭嘴边的药渍。
北堂佳期靠在床头,闻言笑道:“母妃,佳期没事的,吃了药就好了。”
宋妃搁下药碗,忧心道:“但愿如此。”
“陛下驾到!”门外太监高声报道。
宋妃忙起身去迎,北堂戎渡进门脱了身上的披风递给她,“佳期怎么样了?”
“公主精神好了不少,只是病情反复。”
北堂戎渡“嗯”一声,走到女儿床边,“佳期,感觉好些了吗?”
北堂佳期见他来了,心中欢喜,苍白的脸上笑意盈盈,“父皇,佳期好多了。”
北堂戎渡微微一笑,心中却忧心不已,“父皇看看。”
伸手撩开她的头发,并起两根手指搁到颈边,脉相正常,只是有些弱,北堂戎渡皱了眉,又往下按了按,北堂佳期不明所以,侧了侧身,方便他动作,北堂戎渡借势看了看,面色大动,佳期颈后的那颗红点已经快要消失,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褐色,与肤色相近,这分明是蛊已稳定的前兆!
北堂戎渡凝神,缠枝种下后,母蛊需与子蛊待上十日,随着日子过去,颈后的红点颜色会越发浅淡,直至消失,佳期这样,分明就是已快到最后一日,没有时间了……
“父皇?”
北堂戎渡回神,强牵出笑意,“想出宫吗?”
“出宫?”北堂佳期眼睛亮了。
“是,你不是总吵着要出去玩吗,此时元宵刚过,街上必定还很热闹,顺便你可以去见见蘅儿。”北堂戎渡扶她起来,命宫人来替她穿衣。
“真的吗父皇?你要带我出去玩吗?”
“朕一言九鼎,怎会骗你?”北堂戎渡板起脸。
“父皇最好了!”北堂佳期欢呼,扑上来紧紧抱了抱他。
北堂戎渡揉揉她的头,笑得宠溺。
“陛下,公主身体虚弱,出去怕病情加重……”宋妃担忧道。
“无事,朕会看着她,她生病以来也闷坏了,出去走走也好。”
一路上,北堂佳期精神都很好,兴致很高,到了殷府,殷知白领着儿子在门口等着,殷子蘅见佳期来了,立刻迎上去,“佳期可还好?前些日子听润攸说你病了,可把我急坏了。”
北堂佳期久未见他,此时见了,也是十分高兴,当下两人牵着手往里走,“已大好了,今日父皇便是带着我出来玩的。”
殷知白让儿子带着她自去玩耍,便迎着北堂戎渡进了内堂,“陛下怎么想着来找微臣了?”
“知白,你我是朋友,无需这般拘泥。”
殷知白一笑,“北堂,找我何事?”
北堂戎渡看他一眼,道:“你门客中可有擅蛊之人?”
殷知白想了想,“有那么一个人,从苗疆来,北堂找他作甚?”
“此事我暂时不能告诉你,知白,将他找来,我有事要单独与他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