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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

  •   两人静静地待了一会儿,北堂戎渡奇怪地显得很高兴,北堂尊越心里总想着缠枝的事,也并不曾如何在意他的异常。
      北堂戎渡蹭了蹭他的手,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二郎,今日你来找我,我很高兴,不管你是为了什么事,你总算肯来见我了。”
      北堂尊越缩了缩手,北堂戎渡握得更紧了些,“昨日我情急之下伤了你,你感觉好些了么?我不是有意的。”
      北堂尊越摇摇头,昨日他伤得不重,调息一番便没有什么大碍了,北堂戎渡安心地笑笑,沉吟半晌,又道:“陆星说……祖母曾给你下蛊……现下好了么?头会经常痛吗?”
      北堂尊越抽回了手,两肘支在扶手上,十指交叉搁在腹前,薄唇微掀,“你的祖母,做的可不止这些。”
      “那么,把所有都告诉我。”
      北堂戎渡唇角轻轻勾起,仇恨的弧度,“你的祖母,害了我的妻子,还有红袖,从前人面芙蓉,如今,你见着她的脸了么?青城,一手弓箭无人能敌,可他的右手废掉了,春儿,我的女儿,出生时便几乎夭折,这些,都是拜她所赐。”
      “这些,都是我珍惜的,都是她要毁掉的。”
      气氛霎时冷凝下来,北堂戎渡不知该说些什么,北堂尊越说的,都是他不曾了解过的,他轻轻皱眉,又舒展开,唇边笑意柔软,蓝眸化水,“二郎,你给她的,她已经承受了,她如今年岁已高,武功也没了,再做不出什么了,我只有一个要求,若我能救得了春儿,你便放过祖母,好么?”
      “玉精已经没了,你要怎么救?”
      “我自有办法,二郎,你只要相信我,春儿会没事的。”
      北堂尊越低眼看他,眸子暗暗,“最后一次,我信你。”
      北堂戎渡蓝眼亮亮的好似星光,“好。”

      北堂尊越走后,北堂戎渡一个人坐在大殿里,起身来回走了几圈,唤道:“谷刑。”
      “属下在。”一身黑衣的暗部首领幽灵一样自暗处出来,跪在他脚下。
      “北堂陨在何处?”
      “回陛下,北堂陨如今与牧倾萍、沈韩烟一起,在褚州梁县。”
      “褚州?”北堂戎渡皱眉,又问道,“若要将他带回上京,最快需要几日?”
      “三日。”
      北堂戎渡似是松了口气,问道:“你们可有把握将他安全带回上京?”
      “有。”
      “需要多少人马?”
      “属下一人足矣。”
      “你一人?”北堂戎渡垂眼看他,惊疑道,北堂陨武功高强,心机深沉,若非八年前他急于寻找北堂尊越,必定倾力除掉这个后患,后来找到他的行踪后也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只监视着,谷刑竟说仅凭一人便可擒住他。
      “沈韩烟八年前便他身上下了药,如今武功尽失,疯疯癫癫。”
      北堂戎渡扣紧了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紧闭了下眼,武功尽失,疯疯癫癫……
      ——北堂,我不会让他伤你分毫
      昔日,一夜间遭到亲近之人背叛,为救男人落入敌手,那温雅的青年便这样告诉他,他却未曾想到那人竟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只是……沈韩烟做的,到了今日,却是让他的计划全盘落空。
      “陛下,可要属下将北堂陨擒来?”
      北堂戎渡睁开眼,郁郁沉沉,“不必,下去吧。”
      “是。”黑影蓦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北堂戎渡几乎是站立不稳地跌进座椅里,缠枝缠枝,血脉相缠,子蛊若与母蛊血脉相通,便是效力大增,寻常人供养母蛊只能数月,若是血亲,便可数年之久,可北堂陨武功尽失……
      “二郎……”北堂戎渡突地吃吃笑开,渗人非常,“我怎能让你失望……”

      殿内安神香熏得人昏昏欲睡,宫侍努力睁大了眼伺候,须发皆白的太医捏着金丝诊脉,北堂戎渡坐在床边,许昔嵋睡得沉,梦中却并不安稳,似被梦魇住,神情慌张,像在极力逃避着什么东西。
      北堂戎渡又往香炉里洒了些香料,熏得老太医都快闭上了眼,许昔嵋却仍是神情慌乱,北堂戎渡别无他法,转头问太医,“如何?”
      “回陛下,老夫人的伤需仔细调养,忌劳累,忌寒凉,忌辛辣,切忌大悲大喜,” 老太医收了金线,“老夫人睡不安稳并非受伤缘故,应是心绪郁结,心结难开,需仔细开导,陛下与老夫人亲近,定事半功倍。”
      北堂戎渡点点头,伸手理顺许昔嵋灰白的发丝,见着她的样子心中不觉难受起来,这个老人,从小待他亲厚,事事以他为先,弥补了他幼年丧母的空缺,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偏偏伤她至此的,是他心里永远放不开的人,若换成旁人,他早已将之碎尸万段,可是,偏偏是那个人,那个是就算负尽天下也舍不得他伤心的人……
      他连为这个老人报仇都做不到……
      “下官将药方子交给御药房,熬制好了便给老夫人送来。”
      “嗯,下去吧。”
      太医退下后,北堂戎渡挥退了宫侍,独自守着许昔嵋,细心地掖好被子,拧了布巾擦拭她额上渗出的汗水,做完后便怔怔地坐在床边,思绪彷徨。
      许是安神香真的投得太多,北堂戎渡坐着坐着便睡着了,梦里天气正好,他走在繁花似锦的街道上,尽头处,北堂尊越金眸温柔似六月春光,面庞俊美,黑发如墨,身姿挺拔,笑容胜过满街繁花,伸了手,唤着他的名字,“长生……长生……”一声一声,他快步跑上去,伸手便牵住了男人温暖的手,霎时,乌云压顶,闷雷滚滚,大雨倾盆,男人的手像蛇一样从他手中滑落,四周宫墙高耸,抬眼看去,北堂尊越一袭黄袍,执剑立于高高的殿顶,神情冷漠,“戎渡,我不要你了……”他惊惶地追上去,却奇怪地发现宫墙正在坍塌,自己口唇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男人将剑掷在地上,身躯后仰,他用尽了力气大喊,喉咙却像被堵住,徒劳地张着嘴,男人身后的宫殿变成了万丈悬崖,崖底剑光森森,争先恐后地刺破男人的身体,刺眼的红弥漫了他的眼。
      “不!”北堂戎渡惊坐而起,汗湿重衣。
      “渡儿?”
      北堂戎渡大口喘气,使劲眨眼,抬头一看,仍是在大殿内,安神香飘散,没有北堂尊越,他仍坐在床边,许昔嵋关切地望着他。
      “祖母……”
      “做噩梦了?”
      北堂戎渡定了神,摇摇头,“没有,祖母好些了吗?”
      “还好,身上总算有力气了,扶我起来。”
      北堂戎渡扶了她起来,在她身后垫上垫子,“太医说了,祖母好生养着就好了,其它无需担忧。”
      许昔嵋坐好后看着他,问道:“佳期的事,你打算如何解决?”
      “才说其它无需担忧,祖母怎么又在操心别的事?”北堂戎渡回身倒了茶给她,“孙儿已找到解决之法,祖母就不要再想其他的事了,劳心劳神。”
      “什么办法?”
      “这就是孙儿该操心的了,祖母还不放心我吗?”
      许昔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终是没再问下去。
      北堂戎渡等她喝了茶,接过杯子,在手中转了几转,下定决心般问道:“祖母,你和爹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许昔嵋不易察觉地身子一僵,“能有什么?你多想了。”
      “祖母,”北堂戎渡抬眼看着她,目光恳切,“告诉我,到底了是为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许昔嵋迟疑地揉着被角,北堂戎渡耐心地看着她,态度明显,一定要问出个结果。
      久久,许昔嵋长舒一口气,目光悠远,“这些事我本想带进棺材里,不让你知晓……”
      北堂戎渡面含鼓励地握住她的手,许昔嵋淡淡地牵了牵嘴角,“当年我还年幼,独自出去闯荡江湖,苗疆蛊术奇穷,一时难逢敌手,心中也十分骄傲,哪知偏偏遇上了那人……”
      北堂戎渡眉心一动,“北堂晋臣?”
      “是,”许昔嵋神情柔软下来,“他冷漠无情,我对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不假辞色,却总是不住地想他,后来的事像做梦一样,他来问我姓名,邀我游船,他对旁人冷酷,却会为我摘取河心的一朵红莲,那段日子,是我最幸福的时光,可惜,好景不长,一日,他接了一封书信,竟脸色大变,摔碎了房里所有的东西,连告别都不曾便离开了……”
      许昔嵋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我暗中跟着他到了无遮堡,辗转打听才知他已有两个儿子,妻妾成群,他曾独宠一名叫玉姬的女子,身娇体弱,舞似敦煌飞仙,那便是北堂尊越的母亲……”
      北堂戎渡眉眼颤了颤,已能大致猜到结局,许昔嵋轻声嗤笑,“北堂晋臣何等无情,竟会因为同她置气而离家,我暗中混进无遮堡,看着他与那女人恩爱缠绵,他为她抚琴,替她作画,为她画眉,竟似全然忘了我,我心中悲愤,当时我已有了七月身孕,一个女子未婚孕子,我受尽了白眼,又怎敢回家,终于有一日,我等到北堂晋臣出门,玉姬独自留在堡中,我偷偷潜进去,她睡得正熟,北堂尊越就躺在一边的小床上,当时我见她已是病入膏肓,偏偏就是她,占了北堂晋臣的心,我不知不觉便掐住了她的脖子,她很快醒了,却连挣扎也不曾,还对我笑,我吓坏了,扯了被子蒙住了她的脸,待我回神时,她已经断气了,我跌坐在床边,抬眼竟看见北堂尊越坐在小床上,那双眼睛,和北堂晋臣一模一样的眼睛,满是仇恨地看着我,像一条毒蛇……”
      许昔嵋浑身一抖,受到了惊吓一般,北堂戎渡握紧了她的手,“祖母……”
      “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才三岁,亲眼见着我杀了他的母亲,竟连哭闹也不曾,就那么看着我,我蒙住他的眼睛,他才开始使劲挣扎,我当时腹痛如绞,制不住他,北堂晋臣便在那时回来了,他见着心爱的人死了,发了狂,当时一片混乱,他重伤了我,我趁乱逃了出来,在一座破庙里生了迦儿,我养了她两年,便将她送去了无遮堡,是生是死便看她的命,谁知北堂晋臣没有杀她,收她做了养女,后来的事,你都知道了……”
      “若早知将女儿送去会是这样的结果,我怎会……”许昔嵋闭了眼,水珠子眼角滑下,“我的女儿……我早该在那时候便一掌了结了他,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北堂尊越不顾伦常,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害了迦儿不够,竟还要害你,如今又是假期,我怎能与他罢休!”
      “祖母……”北堂戎渡倾身抱着这个老人,一切因了一个“情”字,这能怪谁……
      “北堂尊越不足十岁时,便将无遮堡里曾对他娘不敬的人杀个干净,我远在苗疆,隔了许久才得知迦儿怀孕的消息,那时我才知道他在报仇,并且已经找上了我,我伤重未愈,如何是他的对手,我救了北堂陨,那个疯子,谁知他会害了你,渡儿,我无意让他掳走你……”
      “北堂陨……是你救的……”北堂戎渡喃喃。
      “渡儿,我一定要取北堂尊越的性命,掳走你是情非得已……”许昔嵋抓住他的衣襟,急切道。
      北堂戎渡只觉世界像是颠了个转,“你与北堂陨……是一伙的……祖母……爹身上的蛊,便是在那时下的吧……”
      许昔嵋看他神情迷茫,蓝眸深深,迟疑地点了头。
      北堂戎渡垂下头,凤凰于飞的被面糊成一坨。
      “渡儿?”
      “没事,”北堂戎渡用力眨掉眼里的水汽,抬头笑道,“祖母,我还有事要处理,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御药房会送药来,你一定要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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