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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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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朕!?”北堂戎渡面色扭曲,蓝眸湛亮似出鞘的利剑,蓦地身形一晃,下一瞬已掐住陆星的脖子。
陆星喉口被卡得难受,北堂戎渡的手不断收紧,眸光森冷异常,“爹如何责骂我,没有关系,何时轮到你来指责朕!?”
陆星不知死活地牵动嘴角,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伸,仍嘶气道:“……爷……才……不愿……同你……说这些……”
北堂戎渡手上一动,将他抵到墙上,陆星无声地笑,握住北堂戎渡掐着他手用劲扳,“咳咳……你以为……我为何不与你……动手……咳……爷不愿……伤了你……我便挨打就是……”
北堂戎渡皱眉,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很大,陆星使力将北堂戎渡的手扳开些许,大口喘了气,“我从小便被爷捡了回来,爷虽说性子冷淡,却并非什么都不在意,会让爷不高兴的事,我从不会做,可是你呢?陛下,您是爷亲生,爷待您如珠如宝,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分明,可您怎么就偏要挑着让爷难受的事去做?”
“朕如何行事,轮不到你来评判。”北堂戎渡硬声道,手上却松了劲,陆星忙撤开他的手,揉着脖子,悄悄靠得离窗子近了,“陛下,您已经拥有太多,别再抢走爷最珍贵的东西,告辞。”
尾音消失在窗外,北堂戎渡看过去的时候陆星已逃得没影。
“爷,我回来了。”陆星翻窗而入,身姿轻盈,落地无声,北堂尊越正坐在桌案后翻看书卷,陆星进来时连烛火都未曾晃动。
“如何?”北堂尊越翻过一页。
“这几日,我寻遍了藏书阁,仍未找到其它延续之法。”
北堂尊越放下书卷,手指抵上眉心按压,一手轻敲椅子扶手,“缠枝效力也快尽了……稍有不慎便会反噬……春儿……该如何是好……”
“爷,春儿吉人天相,夫人也说她一生无忧,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时锦说的,总不会错……”北堂尊越眉心稍缓,轻轻舒了口气。
“爷,还有一件事……”陆星瞅着他的眼色,吞吞吐吐。
“何事?”
“今日在藏书阁时,遇上了北堂戎渡……”
北堂尊越手上一顿,更用力地按压下去,“怎会遇上他?”
“不知道,可是,爷,”陆星喉头滚动,“缠枝的事,他知道了……”
“哼!”北堂尊越冷哼,“又是许昔嵋!”
“爷,该怎么办?”
北堂尊越脑仁抽痛,心烦意乱,“走一步是一步,春儿重要。”
“是。”
第二日午时,北堂戎渡简单用了午膳便召集群臣于御书房商议要事,近日江北地区突发虫灾,粮食种下去不过数日,连根都未扎稳便被啃得一干二净,现是初春,虫灾在此时发生本就奇怪,若此时都无法耕种,到了秋收便要大乱了。
底下群臣争得面红耳赤也没说出个切实可行的方法,北堂戎渡撑着额冷然看着,心里本就烦躁,被这一吵更是烦乱,万分后悔当初怎没有钻研农业方面的学问。
一个小太监悄声走了进来,在李福耳边嘀咕了几句,李福面色已是肃然,挥退他后,俯身到北堂戎渡耳边,轻声道:“陛下,太上皇来了,就在门外。”
北堂戎渡一刹那坐直了,“还不快请父皇进来。”
“是,奴才这就去。”
北堂戎渡有些忙乱地理了理衣服,半途又觉可笑,便住了手,见底下那些人仍吵得不可开交,甚觉碍眼,一掌拍到桌案上,桌上堆砌的奏折晃了晃堪堪稳住,底下的人安静了,大气不敢出,北堂戎渡冷冷扫了一眼,“够了!给朕回去仔细想清楚!想到了办法再来见朕!都下去!”
那些臣子眼观鼻鼻观心,俱不敢提出异议,躬身退了出去。
李福已领着北堂尊越走了进来,“皇爷这边请。”
北堂戎渡动了动嘴角,笑容和煦,起身迎了上去,“爹怎么来了?我本说将事情处理完就去你那儿的。”
北堂尊越金眸深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寻了位子坐下,李福奉上茶水,收到北堂戎渡的眼神,弯身退下了。
北堂戎渡笑容不变,似昨日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像平常一样,坐到北堂尊越身边,撑着头叹道:“这还是你那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来找我呢。”
刻意加重了“主动”二字,北堂戎渡像个得了糖的孩子,乐不可支。
北堂尊越架着退,一手搁在膝盖上,五指修长,连指节都不甚明显,魏晋公子一样美好的手指,指甲修得圆润,他不看北堂戎渡,淡淡道:“你都知道了。”
北堂戎渡笑容凝在脸上,不语。
“你待如何?”北堂尊越转头看他,金眸浅浅,状似琉璃。
北堂戎渡垂了头,手指在茶盖上打着旋,“我们不说这个,好么?”
北堂尊越静静看他,不容拒绝。
“我不知道……”北堂戎渡低声笑,似叹似哭般,“爹,你总给我出难题……我不知道……”
北堂尊越金色的眸子深处悄悄闪过什么,快得看不真切,“我不会让春儿出事。”
“又是春儿……”北堂戎渡抬头看他,蓝白分明的眼清透异常,“可是,爹,为什么一定要选佳期呢?为什么……一定……要选佳期……爹明明说过,佳期是我们俩的女儿,为什么……为了春儿,要舍了佳期?”
北堂尊越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一下,半晌,才开口道:“无论是谁,你都会舍不得。”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佳期!”北堂戎渡突然吼道,脖子上青筋浮现,声音却又渐渐低下去,“那是佳期啊……”
“佳期的内力最为丰厚,千录诀练得也是最好,选她做子蛊,可以延长很多时间,”北堂尊越声音冷清,面色平静,肌肉却绷得死紧,“如此,你打算如何?”
“我?”北堂戎渡涩然笑,“我能怎样?我不能杀了春儿,我也不想佳期死,我还不想你离开,你说,我能怎样?”
北堂尊越沉默了,本来想好的一大堆说辞一句也说不出来,这人这么难过,他说不出来。
“爹,”北堂戎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一切,是你计划好的吗?从我去江州开始……”
“不是,”北堂尊越立刻答道,又觉自己似乎太急切,平稳了一下后才继续道,“诱你去江州是在计划之内,其他的,并不是。”
“为什么要诱我去江州?”
“我要进宫找一件东西。”
北堂戎渡一愣,苦笑道:“果然……你根本就不想见我……”
北堂尊越唇角一紧,北堂戎渡说的对,他并不想再见这个人,纵使思念成狂,也不愿再见,“之后的事,我并未料到,若你未曾骗我说对春儿下毒,这些便不会发生,缠枝在那时便已急需寻找新的子蛊宿主,先前,我从未想过要佳期的命。”
“竟是……因为我吗……”北堂戎渡摇头,唇角怪异地上扬,“爹要进宫,找什么东西?”
北堂尊越看他一眼,迅速转开,语声刻意地平缓下来,“记得你去吴家夺宝的事吗?其实那东西无遮堡内本就有一件,只是一直未用,我本以为仍留在宫中,却怎么也找不到。”
北堂戎渡微怔,“你想找来替春儿续命?”
“不错,缠枝并非长久之策,那时,缠枝已对春儿的帮助不大。”
北堂戎渡轻声笑,声音低哑,“你走后,我遍寻不着,生了场大病,寻医的皇榜四处贴着,你却不回来,太医院的老头子无法,祖母那时来探视我,说北堂晋臣从前得到过一只玉精,便找出那东西来给了我,爹,可不可笑?”
北堂尊越一震,听他说道,“春儿的活路,被我给断了。”
北堂戎渡笑得大声,眼泪都笑出来,“爹,这算什么?因果报应吗?”
北堂尊越眼眉压下,手指收紧,如今,上哪儿再去找续命的法子……
“这么一来,佳期的命,就更没法救了,是吗?”北堂戎渡抬起衣袖抹净眼角的水渍,太用力将眼角搓得绯红。
北堂尊越不语,金眸暗暗。
北堂戎渡起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搁在膝上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展平,掌心四个月牙状的伤口淌着血丝,北堂戎渡皱了眉,蹲下来,将脸贴到他的掌心上,姿态缱绻,“二郎,不要伤害自己……”
北堂尊越垂眼看着他,手掌上的面庞温热滑腻,与从前一样,岁月对这人总是十分的眷顾,北堂戎渡此时一反方才激动的样子,一派柔情似水,“你放心,我有办法,春儿不会有事,佳期也不会有事,都会好好的。”
“什么办法?”
“秘密。”北堂戎渡撒娇似的嘟嘴,笑容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