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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   霓裳羽衣蹁跹起舞,管弦丝竹流转回绕,夜空烟火绚烂非常,宫楼重重叠叠,花灯盏盏铺开,将黑夜照成白昼。
      北堂戎渡高坐于龙椅之上,旒冕下如玉的面容心不在焉,对底下歌舞杂耍并不感兴趣,此次虽说是家宴,他仍要独自高高坐于首位,从前转头便能看见人却不在,身边空空荡荡,早间北堂尊越说的话在他心里扎了根刺……这些年,我娶妻生子,便权当我我负你……
      纵使早已明白在他离开的八年有了另一段自己不知道的生活,但听见他亲口说出来仍是难受,昔日种种恩爱许诺仿若嘲弄戏耍。
      宋妃仔细地替佳期披上暖厚的狐裘,叮嘱道:“你如今身子还未大好,要小心些。”
      北堂佳期脸色仍不怎么好,上了妆也掩饰不住带了病气的苍白,“母妃安心,佳期会小心的。”
      许昔嵋正坐在她旁边,面色仍是不愉,闻言,心中对这曾孙的关心占了上风,拉过佳期的手,“来,曾祖母看看,到底生的什么病。”
      北堂佳期柔顺地伸手让她探脉,“不是什么大病,曾祖母不要担心,太医说了只是这几日气候变化的缘故,着了凉,好生调养便好了。”
      许昔嵋凝心查脉,脸色愈发难看,这,这哪里是风寒,分明是中了蛊!许昔嵋拧眉,又探向北堂佳期颈间,映着灯火看去,颈后三寸处一点几乎看不清的红点,许昔嵋双目一瞠,她乃苗疆神教教主,对这蛊毒之事自是十分通透,到了北堂佳期这般境地,那蛊定是已在体内成形扎根。
      许昔嵋一口银牙几乎咬碎,北堂戎渡怕是仍被蒙在鼓里,抬头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心中更是气郁。
      北堂佳期见她脸色奇怪,问道:“曾祖母?”
      许昔嵋一惊,松开佳期的手,强笑道:“无事,你这丫头真是娇气,一点风寒都受不住。”
      一旁宋妃笑道:“老夫人这可是错怪公主了,公主平日里勤于练功,极少生病,这次却是不知怎么了,竟生了这么一场大病。”
      许昔嵋点点头,神色阴郁,借口酒气熏人要出去走走便离了席。

      “红袖姐姐好厉害!”春儿瞪大了眼看红袖三两下将竹枝缠绕扎紧,一张白纸糊上去便是一盏花灯的雏形。
      红袖浅浅地笑,手上不停,半面容颜好似水中芙蓉,“春儿要学么?”
      “要要要!”春儿挥舞着双手,兴致盎然。
      红袖挑了几根竹枝给她,手把手地教她做花灯。
      北堂尊越拿了笔在素白的花灯上描摹,不多时便是一只灵动的凤蝶,陆星接过画好的花灯,往里边填上蜡,笑得见牙不见眼,“做好了!”
      青城坐在一旁捧着茶,十足的文雅公子,见北堂尊越又拿了一只素白的花灯图画,马屁拍得顺溜,“爷的画工愈发精益了,小的望尘莫及啊。”
      北堂尊越好笑地瞅他一眼,声音漫漫,“这不是该是陆星说的么?你抢来做什么?”
      青城眉眼弯弯,唇抵上杯沿,“陆公公嘴上太忙,我怕他来不及。”
      陆星一听耳朵就红了,白日被亲得傻了的画面清晰地在眼前回放,怒瞪向始作俑者,见他猩红的舌尖舔上杯沿,登时跳了起来,“王八蛋!”
      青城无辜地眨眼,“陆公公这是生的哪门子的气,我不过是体谅你而已。”
      陆星伸手颤巍巍地指着他,也不能明说,他的脸皮还没有厚到那种程度,只能一直“你你你”地喘粗气。
      春儿贴到红袖耳边说:“他们又吵架了。”
      红袖用丝线将竹枝固定好,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春儿还小,这不是吵架,这叫打情骂俏。”
      “死红袖你瞎说什么!?”陆星立时转移了目标,怒吼过去。
      红袖却不理他,转而问青城:“青城我说错了么?”
      青城但笑不语,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双眼意味深长地看向陆星,陆公公脸红脖子粗,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北堂尊越唇边含笑,也不阻止他们吵闹,笔下山水秀丽。

      “北堂尊越!”殿门洞开,夜间寒风呼啸而入,桌上白纸翻飞,红袖连忙伸手压住,一手将春儿护在怀里。
      许昔嵋一步踏进来,整个人似利刃出鞘,凌厉慑人。
      北堂尊越回头看向红袖,红袖会意,一指点了春儿睡穴,将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不忘盖上毛毯。
      陆星此时找到了一个送上门来的出气筒,抱着臂斜眼看过去,“哟!我当是谁呢?老妖婆!”
      许昔嵋冷冷看他一眼,不予理会,寒眸径直射向北堂尊越,袖底十指青筋暴起,“好你个北堂尊越!竟对佳期下蛊!她是你的孙女戎渡的孩子!你竟下得去手!”
      北堂尊越扶着花灯,一笔一划地涂抹,意态悠闲,“那又如何?”
      许昔嵋额角抽搐几欲裂开,十指如钩向前扑去,“你个畜生!”
      北堂尊越淡然地坐着,笔尖游走不停,红袖长袖一翻,挡在他身前,鬼面森冷,红唇轻勾,“便让妾身来领教摩月教教主高招。”
      哪知许昔嵋突地身形一折,只抓向软榻上酣睡的女娃,北堂尊越眉峰一挑,手腕一翻一转之间将笔掷了出去,许昔嵋不敢硬接,无法只得往旁边一闪,那支笔直直穿透墙面。
      北堂尊越冷哼一声,长身而起,“今日我本欲放你一马,你偏要送上门来,那便新仇旧恨一起清算!”
      许昔嵋竟似不要命般地迎上去,“你个畜生!害死我女儿还要害我的孙子!如今竟连佳期也不放过!老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残命也要杀了你!”
      北堂尊越不闪不避,浑不将她的攻击放在眼里,眼神轻蔑,两指并起直插喉口,“凭你也想杀我?痴人说梦!”
      “爹!”蓦地,明黄闪动,北堂戎渡插进两人中间,隔开两人。
      北堂尊越眸光一暗,撤了招式,北堂戎渡将许昔嵋护在身后,“爹……”
      “渡儿你让开!今日我定要取这畜生性命!”许昔嵋抓住北堂戎渡手往边上拉。
      北堂戎渡不动,握住她的手,眉头紧蹙,“祖母你这是作何?方才我见你不舒服离席,便出来寻你,哪知你来这里惹事。”
      许昔嵋反手甩开他,一指指向北堂尊越,怒道:“你竟还要帮他!问问你爹做了什么?他竟对佳期下蛊!你女儿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北堂戎渡似乎没听懂她的话,茫茫然看着她,许昔嵋怒极,“他为了他的女儿,要你的女儿把命拿出来你竟还如此帮他!”
      陆星暴躁了,面色结霜,“老妖婆你做的好事怎么不说!?害死夫人,春儿这么小你也不放过,害红袖毁容,还有青城的手,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吗?畜生!”
      青城看他眼睛通红,轻轻拉住他的袖口。
      北堂戎渡回头看向北堂尊越,带着些许的希冀,弱声问道:“爹……祖母……说的……是……真的吗?”
      北堂尊越薄唇紧抿,棱角分明的面容冷硬异常。
      “为什么……”北堂戎渡似失了魂,站立也是勉强,“爹……为什么……”
      冷不防许昔嵋从他身后绕出,直取春儿,北堂尊越眼色一寒,腰间软剑冷光乍现,北堂戎渡回了神,匆忙团身扑上去,“爹!不要伤害祖母!”
      北堂尊越却是不顾他的来势,生生受他一撞,一剑刺向许昔嵋。
      陆星忙将春儿从许昔嵋掌下抱走,北堂戎渡愣愣看着北堂尊越嘴角淌下的血,又看向许昔嵋胸前的剑,浑身抖个不停。
      北堂尊越擦掉嘴角的血迹,手腕翻转抽回软剑,许昔嵋像断了线的木偶倒在地上。
      北堂戎渡惊醒一样扑过去抱住她,一只手徒劳地捂住她胸前的伤口“祖母!”
      许昔嵋半睁着眼,一手颤抖着抓住他的袖子,“渡儿……”
      “祖母!你不要说话,我找太医给你疗伤!”北堂戎渡抱起她,运上轻功,眨眼间消失不见。
      北堂尊越抱过春儿仔细查看,确定她没事后长出了口气。
      “爷,不追么?”
      北堂尊越摇摇头,“许昔嵋受我一剑,虽不致死,却也不好过,我怎会让她轻易便解脱。”
      陆星点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已经不能再留了。”
      “还需再等三日。”
      “是,”天上烟火璀璨,砰砰作响,陆星转头望去,又笑得灿烂,“爷,我们还放花灯吗?”
      北堂尊越唇角上扬,“当然要放。”

      “陛下,老夫人并未伤及要害,性命无虞,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老夫人身体不能回复当初,比寻常老人还要弱上几分。”
      北堂戎渡心里一紧,挥手让太医下去。
      空气中血腥味仍未散去,窗外灯火通明,烟火绚烂,许昔嵋静静躺在床上,竟像一息间老了十岁,脸上肌肤不再紧致,一双春葱般的手也皱似鸡皮,北堂戎渡眉心郁结,宝蓝的眸子伤痛隐现,他的祖母一生高傲,又身为神教教主,为了他,一夜之间失了武功,老了容颜,连寻常老妪都不如……北堂尊越这是生生折了她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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