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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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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手脚麻利点儿,桌子擦干净!”
“还有你,看不见那花搁那儿碍眼吗?还不快搬走!”
“哎哟!你洒水专朝人身上洒么!”
陆星缩起脚,狠狠瞪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小太监一眼,“别处洒去!”
小太监抱着水桶手绊脚绊地跑了,陆星瞅了瞅打湿的靴尖,低咒一声,脱了扔到一边,把腿盘起来,高声叫:“小顺子!去给咱家拿双靴子来!”
被叫到的小太监扔了抹布一溜烟跑走了,陆星啐了一声,弯腰驼背地坐在椅子上,抓了把瓜子嗑,十足的土财主样。
“陆公公早。”
背后传来一声问候,陆星朝天一翻白眼,雪白的牙上下一合,瓜子“啪嚓”一声裂开,猩红的舌尖一挑,将瓜子仁挑进嘴里,瓜子壳随地乱扔。
青城吊着臂膀在他旁边坐下,看了看忙着给陆公公清扫瓜子壳的小太监,眼睛弯弯似新月,“这是在大清扫么?”
陆星斜斜瞟他一眼,鼻子里哼出一声,“脏东西太多,碍眼。”
青城也不恼,只叹道:“几日不见,陆公公竟又成了公公,只不知此番割干净了没?”
陆星一口咬碎了瓜子,呸地将碎渣吐到地上,阴阳怪气地说道:“咱家倒是干净了,却比某些人断了箭折了弓,欲发不可的好。”
青城眼睛弯得更好看了,身子稍稍倾过去,“陆公公想试试么?我是不是欲发不可……”
跪着清扫的小太监抖得像糠筛,陆星嘴角勾了勾,“咱家可不敢,问问红袖便知了。”
青城笑容一滞,果然还是生气了……
陆星轻哼,也不管靴子没送来,双腿一伸站到地上,拍了拍沾瓜子屑的下摆,踢开手抖肩抖的小太监,抬脚走得飞快。
青城无奈地笑,起身追了出去。
陆公公愤怒地往前冲,心里郁结的火气不散,一早上都拿乾英殿的太监撒气,将乾英殿弄得个底朝天,也没注意到一鼎香炉被搬出来放在拐角,一脚踢了上去,立时痛得大叫,“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把这东西放这儿的!?”
殿里打扫的太监胆战心惊地扑在地上,一起喊:“公公恕罪!公公恕罪!”
陆星抱着脚痛得嘴里“嘶嘶”抽气,更被这迭声的哭喊搞得头疼,青城追上来便见着他这副狼狈样,憋住了不笑,走上前问道:“你这是怎么?走路不看路的么?”
陆星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抱着脚直跳,青城蹙眉,挥退了跪了一地太监,想了半晌,一手将陆公公抄起来夹在腋下。
“喂!你干嘛!?放我下来!”陆星冷不防头和地成了平行状,不住扑腾。
青城夹着他往殿里走,“你走得了吗?”
“老子还能跳!”陆星愤愤。
青城“扑哧”一声笑出来,将他放在椅子上,半跪下去看他,颜色很浅的眼珠流光璀璨。
陆星被他看得发毛,无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看什么看?”
青城微笑,伸手抚上他的腿,柔声道:“本是想抱你过来的,可是手受伤了。”
陆星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习惯了这人毒嘴毒舌,这忽然间的温情让他甚觉诡异,就像一条蛇在背后吐信子。
青城的手很白,顺着陆星的腿往下摸,摸到底了将他的脚抬起来搁在膝上,除掉了他的袜子,不禁皱眉,陆星那脚踢得用力,指甲裂开了,血丝不停往外冒,青城按了按,大拇指折了。
陆星被他摸得不舒服,往回缩脚,青城握得紧,抽不回来,“你有恋足癖啊?放开!”
青城抬头看他,不与他吵,只道:“我一只手不方便,你别动。”
陆星哑了,嘴角往下撇,“要你管。”
青城从怀里掏出药膏,将盖子顶开放到地上,挖了些许出来轻轻涂到他脚上,“我不管谁管?”
陆星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青城仔细涂好,半晌没人说话,他轻轻笑,“你在吃醋吗?”
陆星眨眨眼,“吃醋?”
“你看到红袖那样,所以你吃醋了,不高兴了。”青城笑容似墨晕开,染了世界。
陆星炸毛了,撑着椅子就想跳起来,可脚在别人手上,又一屁股跌回去,“吃屁的醋!”
青城只是笑,手指一扭,将折了的拇指扳正,陆星痛得脸色一白,青城已经站了起来,手撑到椅子扶手上,身子低下去,轻声道:“那是红袖开玩笑,我与她没什么的。”
陆星不自在地撇开视线,“关我什么事……”
青城越压越低,“怎么不关你的事……”
陆星正想回嘴,声音却被另一双柔软的唇堵住,青城长长的睫毛触到他的脸颊,有些痒,陆公公瞪大了眼,傻了。
许昔嵋死盯着北堂尊越,浑身紧绷,声音从齿缝挤出来一般,带着噬骨的恨意,“北堂尊越!”
春儿声音一抖,似是被噎住,许昔嵋突然进来吓了她一跳,北堂尊越安慰地拍拍她的肩。
北堂戎渡知道北堂尊越这人性子乖张,从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生怕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忙向前一步挡在许昔嵋面前,“爹,你来看佳期吗?”
北堂尊越看他一眼,眼神却是有些奇怪,只淡淡应了一声,将许昔嵋视若无物。
北堂佳期精神似是好了许多,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父皇……”
“躺下就好,不必起身。”北堂戎渡忙抬手制止,他心里虽紧张,却仍是有些开心的,从前北堂尊越不止一次说佳期是两人的孩子,昨日北堂尊越却不来探望佳期,他以为北堂尊越不喜欢佳期了,今日见他来了,不禁欣喜。
“曾祖母也来了吗?”北堂佳期躺回北堂尊越腿上,问道。
“嗯,曾祖母听说你病了,特地来看你。”北堂戎渡笑道,身子侧开,将许昔嵋扶过去,手上力气稍大,许昔嵋转头看他一眼,知他不愿佳期难过,便拍拍他的手,让他放心。
北堂尊越不紧不慢地轻轻拍着佳期的肩,轻声问:“累了么?”
北堂佳期摇摇头,“姑姑唱的歌很好听。”
春儿咧着嘴笑,下巴扬得老高,骄傲得不行,“娘亲教我的哦!”
北堂尊越轻笑,屈指敲向她的脑门,“就你那三五不着的调子,哪及得上你娘亲。”
“才不管,”春儿吐舌头,抓着北堂佳期的手摇,“小侄女说好听,是吧?是吧?”
北堂佳期点头,苍白的脸上笑容动人。
北堂戎渡扶着许昔嵋到了床前,正好挡在北堂尊越与许昔嵋之间,他弯腰探了探佳期额头,“今日如何?”
“好多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春儿凑上来,“因为春儿给小侄女唱歌,小侄女才会好得快。”
北堂戎渡见她臭屁的样子忍不住笑,“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许昔嵋冷冷地看了一眼北堂尊越,后者并不予以理会,只看着佳期,她俯下身,柔声道:“怎的弄成这样?我的乖曾孙,可受苦了。”
北堂佳期浅浅地笑,声音仍没什么力度,“多谢曾祖母挂念,佳期已经好多了。”
春儿好奇地看向许昔嵋,金色的眼突地恍惚起来,似云雾遮蔽,蓦地脸色大变,惊慌地抓住北堂尊越的袖子,面上血色尽褪,北堂戎渡奇怪,伸手在她眼前晃,“春儿?”
春儿一骨碌爬起来挡在北堂尊越身前,直直地盯着许昔嵋,“不许你欺负我爹爹!”
北堂戎渡略略愕然,看向许昔嵋,后者嘴唇紧抿,眼似寒铁。
北堂尊越也是没料到春儿会这般反应,忙将北堂佳期挪到枕上,抱住她,“春儿?怎么了?”
春儿紧紧皱着眉,眼神仍有些涣散,喃喃道:“看见了……爹爹……快走……”
北堂尊越眼中金芒冷硬,眼神刀一样扫向许昔嵋,“你对她做了什么?!”
许昔嵋冷哼,“你何时见我动了手脚?”
“苗疆蛊毒千万,下蛊之术更是花样繁多,你又何需动一动手脚?”北堂尊越冷声道,周身气势顿涨,逼得许昔嵋倒退数步,北堂戎渡勉力站稳了脚,北堂佳期本就虚弱,更是受不住晕了过去。
“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北堂尊越长眉倒竖,周身气势骇人,威仪不减。
许昔嵋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喉头腥甜,只怕一张口便是一口血喷出来,北堂戎渡忙扶住她,急道:“爹,此事定有误会!祖母与春儿素不相识,又怎会加害于她?”
北堂尊越削薄的唇嘲弄似的勾了起来,北堂戎渡见他没有收势的打算,情急之下跪了下去,膝行过去抓住他的衣袍,求道:“爹,算我求你,不要伤害祖母……”
许昔嵋压下喉口腥甜,勉强开口:“渡儿,你起来!不必求他!”
北堂戎渡不理,只抓着北堂尊越的袍子道:“爹,求你……”
北堂尊越垂首看他,灿金的眸子似被阴云覆盖,意味不明,却仍是收了势,转头查看春儿的状况。
“祖母!”北堂戎渡站起来扶住许昔嵋,“您先回去吧,晚些时候我去看您。”
许昔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北堂戎渡有些无措地捏了捏手指,走到北堂尊越面前,“爹……”
春儿已昏睡了过去,北堂尊越抬头看他,等他说话。
北堂戎渡眼睛看向别处,“爹,我知道春儿对你很重要,我定会向祖母问清楚,在这之前,请你不要伤害她……”
北堂尊越好似审视一样看着他,突然道:“你没给春儿下毒。”
陈述的语气,不是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