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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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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堂佳期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耳边听着太监拔高的声音,“皇上驾到!”
她费力地睁开眼,也只能翕开一条小缝,水绿的帐子重重叠叠地晕开,走动的人影在帐子上晃动,像是前几日同润攸一起看的皮影戏一样。
没一会儿一群人便进来了,脚步声都被刻意地放低,听见北堂戎渡低声询问了宫侍几句,帐子被掀开,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北堂佳期的脸色明显的苍白,双颊没有一丝血色,她偏头去看,春儿圆圆的脸模糊不已,软软暖暖的手伸过来摸她的额头,“小侄女你好些了吗?”
北堂佳期嘴唇动了动,说话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一个字也很难说出,光线被一条颀长的身影挡住,“不要吵着佳期休息。”
北堂戎渡声音轻柔,将春儿抱住了坐到床边,垂头见她醒了,便问道:“露儿好些了吗?”
北堂佳期蓦地眼睛就红了,她到底还是个孩子,虽在旁人面前是高贵的公主,但在父母面前仍是娇弱的孩子,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像呼吸一样轻:“爹爹……”
她难得生病,此番这场大病来得突然,身上无一处不难受,此时被父亲关心,莫名地就委屈起来,儿时对北堂戎渡的称呼也出来了,北堂戎渡自是心疼,女儿本是好好的,却突地成了这样,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不要说话,”北堂戎渡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朕听说你从昨夜就没吃东西,这可不行,生病一定要吃好,朕让人做了莲子粥,一会儿多少吃一点。”
北堂佳期点头,眼里更是水波泛滥,北堂戎渡也是鲜少遇到这种情况,安慰人的时候也少,从前佳期有什么事都是沈韩烟在操心,这下却不知该怎么做,只得握住她的手,说着“没事了没事了”。
春儿从他怀里爬到床上,双手捧住佳期的脸,嘟着嘴往额头亲上去,嘴里说着:“亲一下就不难受了,把坏东西都赶跑了。”
北堂戎渡看着好奇,“你这是做什么?”
“春儿不舒服的时候爹爹就这么做的,然后春儿就不难受了。”
“是吗……”北堂戎渡一阵游离,那男人何时像这般宠过旁人……
一个梳着高髻的宫装女子走了进来,容貌虽是风韵犹存,眉眼间却细纹明显,正是翠屏,她从前服侍北堂戎渡,沈韩烟离开后,北堂戎渡怕佳期身边没有体己的人,便将翠屏派了过来。
翠屏放轻了动作,走在厚重的地毯上只听见衣袂摩沙的声音,“陛下,粥熬好了。”
“放那儿就好。”北堂戎渡点头,挪了位置,将佳期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翠屏吩咐一旁的小太监将床边的矮几搬到北堂戎渡面前,放下东西便下去了。
北堂戎渡拿银筷夹了醋溜笋喂到佳期嘴边,“露儿,先吃点这个,把味道打开。”
北堂佳期张嘴吃了,嘴里边原本像含了滚烫的焦糖一样火烧火燎,吃了酸溜溜混着鲜笋清香的鲜菜后感觉好了许多,才发觉肚子饿的慌,北堂戎渡舀了粥,吹凉了喂她,一口一口,细心体贴。
春儿坐在一边,笑意吟吟,“小侄女要吃多一点,吃饱了才好得快。”
北堂佳期扯了扯唇角,虚弱得不行,“多谢姑姑……”
“好了春儿,别惹佳期说话,她不舒服。”北堂戎渡抽了巾子擦净女儿唇边的粥渍。
“那我唱歌给小侄女听,小侄女要听吗?”
北堂佳期点点头,春儿一笑,握着她一只手,轻轻拍,嘴里哼出调子奇怪的曲子,北堂戎渡笑看她一眼,由着她唱了。
我喜欢你,你能喜欢我吗……
相公,这孩子叫.春儿好吗?春暖花开……
相公,好好照顾春儿……
相公……
北堂尊越突地睁开眼,金眸紧缩,侧头看去,殿内空无一人,他闭了闭眼,掀开被子下床,找到茶壶倒了杯水,冰凉的液体流进体内,彻头彻尾地清醒了。
北堂尊越坐在桌边,眸色沉寂,哀痛隐隐,梦中女子笑靥如花,似六月晴空,转瞬繁华衰败,花颜消逝。
“你不是说,”北堂尊越呢喃,声声沉痛,“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你不是说,再不让我伤心难过……”
“你不是说,会陪着我,一生一世么……”
“一生一世……我好不容易信你了,你却骗了我……”
北堂尊越紧紧闭着眼,眉峰紧蹙,生生捏碎了杯子,锋利的边缘划破掌心,伤痕交错,血立刻淌了下来,他像不觉得痛,使力握得更紧。
“爷。”敲门声响起,陆星小声唤道。
北堂尊越回了神,扔了手上的瓷器碎片,“进来。”
陆星推门进来便闻到一股子血腥味,不由一惊,问道:“出事了吗爷?”
“无事。”
陆星掏出火折子点亮灯,吓了一跳,北堂尊越身着单衣坐在那里,手上血滴滴答答地流,“爷你怎么了!?”
陆星冲过去撕下衣摆给他包扎,看到伤口又是一惊,“爷!你没事捏杯子玩么?!再深点这手就废了!”
北堂尊越垂头看他忙碌,突然道:“阿星,我梦到时锦了。”
陆星手上一顿,抬头看他,担忧之色明显,“爷……”
北堂尊越却笑了,“你这是什么脸,我只是,太久没有梦见她了……”
陆星垂下头继续包扎,半晌才说:“爷,夫人一直对我们说爷和春儿是她一生最大的幸福。”
“是么?”北堂尊越笑容温柔,似是陷进了回忆,“她总是那样,什么都藏不住。”
陆星仔细打好结,站起来埋着头,突地说道:“夫人比那北堂戎渡好多了。”
北堂尊越一愣,并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只道:“你又嫌嘴巴多余了么?”
陆星识时务地闭了嘴,北堂尊越看他一眼,问道:“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陆星神色一凛,道:“爷,青城和红袖来了。”
“许昔嵋呢?”
“他们中了计,许昔嵋安排了一个替身,连模样都分毫不差,动手时也有几分许昔嵋的影子,待青城察觉不对劲时,那替身竟点燃了身上的炸药……”
北堂尊越眸色冷厉,“青城如何?”
陆星咬牙,“青城的右臂被炸伤了,筋骨断裂,红袖说他的右臂可能会……可能会……废掉……”
北堂尊越手指握紧,伤口又裂开,“我知道了,你去看着青城。”
“是……”
许昔嵋……!
灯火如豆,绷带一圈圈缠上被木板固定好的手臂,青城眉眼仍是淡淡,不说疼也不说不疼,待缠好后,他浅浅笑:“红袖,我这手若废掉了,就是你的责任。”
红装女子闻言一噎,将绷带药膏扔进药箱,撑着桌子挑他的下巴,腰肢如柳,面容妖娆,眼尾上挑,薄唇含丹,牡丹一般娇艳,然而,只有一半,另一半被恶鬼面具整齐地遮住,半仙半鬼,“小青儿这么说可不行,明明是小青儿自己功夫不济,怎能怪到奴家头上?”
青城水墨画一样的眉眼笑意款款,“红儿在一旁,我便会担心,这怎不是你的责任?”
红袖眯眼,突然坐进他怀里,青城暗道不妙,红袖已搂着他的脖子,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嘤嘤哭道:“都怪你不好,我虽不会武,却不至于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你怎么如此糊涂,失了右臂,你该怎么办?”
推门推一半,伸腿伸一半的陆公公尴尬地杵在原地和青城大眼瞪小眼,红袖转过头,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急忙从青城身上下来,扭捏地捏衣角,“小陆你怎么来了?”
陆星张了张嘴,摸了摸头,收回那半条腿,再将开了一半的门拉拢,打哈哈:“我没事,你们聊,你们聊。”
青城看着关拢的门,淡淡的眉眼紧紧纠着,“红袖!”
“唉,小陆生气了,”红袖拢了拢发鬓,装模作样地叹道,“怎么办呢?”
青城无语地看着紧闭的门扉,深刻意识到女人是老虎。
陆公公关好门走了几步,心里郁郁,满脑子都是四个字——奸夫淫.妇奸夫淫.妇奸夫淫.妇……
狠狠啐了一口,忍住回去问清楚的冲动,大步走了,潇洒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