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13、第十三章

　　午时日光正好，消减了冬日残留的春寒，北堂新下了学堂，随侍的小太监赶忙迎上去给他披上披风，“殿下，睿王传话来请您过府一叙。”
　　北堂润攸年前已经封王，在宫外有了自己的居所，“哥哥还说了什么吗？”
　　“睿王并不曾再说其他。”
　　“嗯，先去向母妃请安，我再叫上姐姐。”北堂新仰着脖子让小太监系好带子。
　　“是。”
　　北堂新乘上了软舆，和小太监说着闲话，临近元宵，宫中气氛浓厚，行过之处各式各样的灯笼都已高高挂起，只待夜幕降临，北堂新虽在宫中年年都会经历这番阵仗，但终究小孩心性，看着这些仍是欢喜的，直与小太监说这个好看那个不错，却见不远处一个小小圆圆的人儿跳着去够树上的灯笼，可那人个子着实太小，蹦了半天仍是离地不过半尺，那人没办法，竟抱着树想往上爬，可惜蹭了好一会儿也没蹭上去。
　　北堂新看着好玩儿，让人将软舆抬到那边，“你在做什么？”
　　那人转过头，北堂新这才看清是个圆圆胖胖的女娃，水晶包子一样的脸颊，像是一戳就能戳出水，自然是春儿，见有人过来，她放开树，跑过来，仰着脸问：“你能帮我把那个灯笼拿下来吗？”
　　北堂新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是一盏玉兔琉璃灯，“你喜欢那个？”
　　春儿大力点头，“你能帮我拿下来吗？”
　　北堂新排行最小，哥哥姐姐一直都很照顾他，如今遇见一个比他小的，男孩子那种想要表现出很厉害的情绪就上来，挥手便让小太监取下那盏花灯。
　　春儿抱着灯笼笑得开心，“谢谢哥哥！”
　　北堂新止不住地嘴角上扬，还没人叫过他哥哥，感觉不错，见她穿着不像宫中的侍女，便问道：“你是谁？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春儿眨眨眼，她是趁着北堂尊越睡着偷跑出来的，见着沿路花灯绵延，好奇心起，不知不觉便走到这儿来了，想回去却找不到方向，“我是春儿，春暖花开的春，我找不到爹爹了。”
　　北堂新见她圆圆的脸皱起来，便道：“这样吧，你同我一起去找母妃，我请母妃帮你找爹爹。”
　　“真的？”
　　北堂新笑着点头，伸手将她拉上软舆，“我不骗人的，你饿不饿？”
　　春儿抱着肚子点头，包子脸皱成一团，她跑出来一上午了，还没吃东西。
　　北堂新从座位底下抽出一个木盒，“这是母妃替我准备的点心，你吃吧。”
　　春儿饿得惨了，抓过一个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北堂新见她吃相与他以往所见全然不同，不禁愣住，皇室礼仪分明，进食也是规矩严明，如此是万万不行的，可见她纯然无修饰的模样又觉新奇，也未出言制止。
　　到了和湘宫，宫侍上前扶着他们下了软舆，北堂新牵着春儿进去找谢妃，殿内燃着暖炉，谢妃正靠在榻绣着什么，见他进来，便搁在一旁，笑道：“新儿来了。”
　　北堂新牵了春儿过去，行了礼，“儿子下了学堂，来给母妃请安。”
　　末了，正要说替春儿找爹爹的事，却闻到一股子药味儿，“母妃病了么？”
　　“昨夜呛了风，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谢妃笑，又想起了什么，拉过北堂新的手，“本宫听闻昨日你哥哥受了陛下责罚，你有没有怎么样？”
　　“母妃不用担心，”北堂新安慰地拍拍母亲的手，“父皇并没有责罚哥哥，儿子也没事。”
　　“是吗？”谢妃仍面有忧色，北堂新年幼，对兄弟还没有防范之心，他哪知皇家争斗，只怕哪日他帮着哥哥求情，却惹恼了北堂戎渡，受不必要的牵连，谢妃如此想，却终是没告诉儿子，眼神一晃间看见好奇地看着她的女娃，“新儿，这是？”
　　北堂新忙拉过春儿，“这是春儿，她与父亲走散了，母妃能帮她找到她的父亲么？”
　　谢妃细细打量，这宫中哪是说进就能进的，能将孩子进宫的官员并不多，她还未想出头绪，只见女娃凑上前来，仰脸看着她，“你病了吗？”
　　谢妃却是大吃了一惊，女娃金色眼睛少有，而北堂戎渡的几个孩子都是金眸，不禁心中纷乱，春儿不知她在想什么，只伸出短短的手捧住她的脸，踮脚在她额上亲了亲，“亲亲就不难受了，春儿生病的时候，爹爹亲亲就不难受了。”
　　谢妃心中有了疑虑，不着痕迹地拉下春儿的手，面上神情不变，和蔼地问道：“新儿说你和父亲走散了，你父亲是谁？”
　　春儿正要开口，殿外太监尖声通报：“皇上驾到！”
　　谢妃但见的喜色上了眉梢，匆匆下了榻，北堂新也牵着春儿小跑到殿门处接驾，北堂戎渡已一步踏了进来，扶起谢妃，“朕听闻你病了，现在可好了？”
　　北堂戎渡下了朝本是想去找北堂尊越，可一想到昨夜两人并不怎么愉快，加上牧倾寒的事，心里总觉有些尴尬，便想着缓和一下，可也不知去哪儿，折子也看不进，听李福说谢妃今早传了太医，就来了。
　　谢妃心中像注了糖蜜，“多谢陛下挂心，臣妾吃了药，已大好了。”
　　北堂戎渡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春儿看清楚了北堂戎渡的模样，浑身僵直，北堂新拉她跪下她也不跪，北堂新急得不行，怕北堂戎渡怪罪下来，小声催道：“快跪下！”
　　北堂戎渡怎能听不见他的声音，眼风一扫，却是一愣，春儿脸色煞白，那日的情形还留在她脑海里，这是她进宫来第一次见到北堂戎渡，北堂尊越又不在身边，自是吓住了，见他看了过来，下意识躲到北堂新身后，抓着他的衣服不出来。
　　北堂新更是急，转身拉她，“你怎么了？快给父皇请安啊！”
　　春儿死命摇头，眼泪都要掉下来，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手。
　　北堂戎渡见她害怕的样子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北堂尊越疼她疼得不行，他心里一直觉得是这女娃抢走了北堂尊越的关心，可这女娃也是她的妹妹，血液里流淌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但他也拿不出什么好脸色，只冷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春儿只躲在北堂新身后不说话，北堂戎渡脸色冷肃，“父亲知道你在这里吗？”
　　听到他说父亲，春儿才抬头飞快地看他一眼，小声道：“我要爹爹……”
　　谢妃不知这是什么情况，她以为这是北堂戎渡在外风流的女儿，此番看来却是不像，忙道：“这女娃是新儿带过来的，她说与父亲走散了，想让臣妾帮忙寻找。”
　　北堂戎渡蹙眉，那人想必很是着急，“你与父亲走散了？”
　　春儿不说话，北堂戎渡冷眼看了她一会儿，不知想些什么，半晌，眉梢下压，“过来，朕带你去父亲那里。”
　　春儿抖了一下，竟扯着北堂新退了几步，圆圆的脸上满是恐惧警戒。
　　北堂戎渡眼角一跳，却是忍住了没有发作，唤了李福过来，“去乾英宫报个信，说小姐在这里。”
　　谢妃一惊，这些年来，乾英宫一直是宫中禁地，北堂戎渡登基时便下了令，太上皇身体虚弱，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他自己倒是常去探望，只是不知这女娃竟与乾英宫那位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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