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14、第十四章

　　北堂戎渡遣了人去乾英宫报信后便自己找了椅子坐下，谢妃上前斟好茶，又唤人端了些点心，北堂戎渡拉着她坐下，“你身体不舒服，坐着吧。”
　　“谢陛下。”谢妃心中欢喜，在他身边坐了。
　　北堂戎渡支着头，抬眼见春儿仍拉着北堂新躲在一边，有些烦躁，“朕是恶鬼么？你躲着作甚？”
　　春儿仍躲着不出去，北堂新急了，忙跪下去：“父皇息怒。”
　　北堂戎渡挑眉，谢妃见儿子又在北堂戎渡气头上为他人求情，不由焦急，忙笑道：“你这孩子真不懂事，陛下哪会同一个小女娃一般见识。”
　　又转头对北堂戎渡道：“这女娃不懂宫中规矩，见了陛下天颜，定是心生畏惧，这才驾前失礼。”
　　北堂新见母亲帮着自己，忙点头，转身拉春儿出来，小声劝道：“你看，父皇没生你的气，快出来吧。”
　　春儿瞅了北堂戎渡一眼，仍是不出去，北堂戎渡有些不耐烦，“朕会吃了你不成？”
　　春儿又是一抖，将脸埋在北堂新背后，小声嗫嚅：“你掐我的脖子，你还打陆哥哥，你是大坏蛋……”
　　北堂戎渡只觉头疼，“我不掐你的脖子，你出来。”
　　“爹爹说坏蛋说的都是谎话……”
　　“朕是一国之君，一言九鼎。”
　　春儿小小地瞄他一眼，“骗人……”
　　北堂戎渡眼角抽动，“你出不出来？”
　　“爹爹来了我就出来。”
　　“你爹爹才不会来。”北堂戎渡不觉就跟一个小女娃吵了起来，谢妃惊讶地来回看着两人，北堂戎渡向来对着北堂佳期才有这样的耐心。
　　闻言，春儿却来了底气，鼻子翘上天，“我爹爹一定会来的！”
　　“不会！”
　　“会！”
　　……
　　北堂戎渡揉着眉心，直想提她出来，又怕她跟北堂尊越告状，北堂戎渡真没想到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一点会惹那人不快的事他都不敢做。
　　谢妃见这一大一小像小孩子吵架一样，不觉莞尔，附到北堂戎渡耳边轻声说了几句，北堂戎渡皱眉点了头，她挑了桌上一碟芙蓉甜糕，端了走到春儿身边，递给北堂新端好，抬手整理春儿的衣服，温声道：“春儿想必饿了，吃些点心可好？”
　　春儿瞅着那碟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甜糕，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斗争了好一会儿，撇过头，“哥哥给我吃过了，我不饿。”
　　谢妃笑，哄道：“可是新哥哥把他的点心给你了，他就没吃的了，新哥哥现在饿啦，可春儿拉着他，让新哥哥怎么吃东西呢？”
　　春儿皱着脸，看看北堂戎渡，又看看北堂新，“你饿了么？”
　　北堂新猛点头，谢妃又道：“春儿把新哥哥放开，让新哥哥吃东西好不好？”
　　春儿犹犹豫豫地抓着北堂新的衣服，力道松了不少，谢妃鼓励地微笑，北堂戎渡佯装不在意地啜着茶。
　　正当春儿天人交战，救星驾到，陆公公尖细哀怨的嗓子吊得九转回肠，“我的小祖宗诶！您是要急死小的么！”
　　春儿伸直了脖子往外瞅，陆公公的嗓子近了，刺耳的紧，“小的出去方便一下您就不见了，您是要要了小的这条命么！？”
　　陆公公一头栽进来，一脸弃妇的哀怨，春儿立刻松开了北堂新，笑容好比盛开的花，短短的腿动得飞快，“爹爹！”
　　北堂戎渡绷直了背，他没想到北堂尊越真的会来，一双蓝白分明的眼不受控制地望向门口，天青的衣袂滑过门槛，修长如玉的双手接住扑过去的女娃，薄唇扬起好看的弧度，金色的眸子水漾过的温柔，“真是一刻不看着你都不行。”
　　北堂戎渡站了起来，“父亲……”
　　一旁谢妃早已拉着北堂新跪得端正，她见过北堂尊越多次，是怎么也忘不了那和北堂戎渡相似的面容，“臣妾参见太上皇万岁。”“新儿参见祖父。”
　　北堂新从未见过北堂尊越，记忆中并没有祖父的存在，现下被拉着跪下也有些茫然，北堂尊越看了他们一眼，不浅不淡，“起来吧。”
　　陆星退到北堂尊越身后喋喋不休：“我的小祖宗诶，你真是来催奴才命的……”方才李福来报信，他还觉得是不是北堂戎渡又搞什么鬼，春儿明明在里面玩怎会跑到和湘宫去，结果进去一看才吓一跳，北堂尊越在里面睡得正好，春儿却不在了。
　　春儿紧紧揽住北堂尊越的颈项，冲着陆星吐舌头，北堂尊越伸手捏住她的鼻子摇，“小混蛋，饿了么？”
　　“新哥哥刚才给春儿吃了好好吃的点心，”春儿摸摸肚子，苦恼的样子，“可是又饿了……”
　　北堂尊越失笑，谢妃忙道：“父皇难得出来走动，不如在臣妾宫里用午膳吧，正好陛下也在，臣妾再让人请公主与卫王、睿王一同过来，一家人聚聚。”
　　北堂戎渡掌心刺痛，才发现手握得太紧，指甲刺破了掌心，北堂尊越看向春儿：“在这里吃饭吗？”
　　春儿看看北堂戎渡，又看看北堂新，一阵烦恼，她想和北堂新玩耍，又惧怕北堂戎渡，不知该怎么办，北堂尊越见状，怎会不知晓她那点简单的心思，便道：“不必，朕却没怎么见过新儿，让他随朕回去便好。”
　　春儿仰脸笑得开心，蹭着下到地上，拖着北堂尊越的手去牵北堂新，“走吧！”
　　北堂新也是高兴，却也没忘记请示母亲，见谢妃点头才牵上春儿的手，春儿将人牵紧了，摇着北堂尊越的手，道：“新哥哥给春儿摘灯笼了，好漂亮的灯笼！”
　　“是吗？”北堂尊越垂头笑，墨黑的发流云似的从肩头滑下，“在哪里？”
　　春儿四处张望之时陆星已提着她的灯笼过来，“是这个吧？”
　　“嗯嗯嗯！”春儿大力点头，北堂尊越揉揉她的头，却听她说，“娘亲也给春儿做过兔子灯笼，放上天好漂亮！”
　　北堂戎渡一怔，直直看向北堂尊越，他一直回避的问题，一直在意却不愿意问的事，那个为北堂尊越生下女儿的人，是谁……
　　北堂尊越只是笑得温柔，牵着两个孩子往外走，“娘亲现在可不能给你做灯笼。”
　　春儿撅着嘴，“娘亲以后会给我做的。”
　　又转头对北堂新说：“我娘亲做的灯笼可好看啦！”一派炫耀，骄傲无比。
　　“真的吗？我能看看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灯笼飞上天了啊！笨！”
　　女娃银铃般的笑声渐渐远了，北堂戎渡紧咬着牙关，殿内燃着暖炉，他却感到冷，这股冷意像噬骨的枝蔓缠绕着攀爬到心脏，北堂尊越来后连一眼都不曾看他，却对着他人温柔款款，谈论那个他不曾见过，却在这八年中影响了他那么多的女人，那样亲密……
　　他不禁产生了疑虑，八年太长，他突然不确定，在没有他的这八年里，那个男人是否真如他所想，一直爱着他？这个想法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勒得他不能呼吸，他如何能接受那个男人将他彻底驱逐，如何接受那个男人不会再爱他的一丝可能！
　　北堂戎渡只觉双腿发软，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掉，一下跌进椅子里，他从没想过男人也会厌倦，在这段感情里，男人先说了爱，他被迫接受，他们吵过闹过冷战过，他却从没想过男人会不爱他……
　　八年前，男人离开时他只当是因为一时气愤，毕竟他做了太过分的事，尽管一走便是八年，他也笃定北堂尊越爱他，就像从前他们吵架，即使北堂尊越说了绝情的话，他也知道男人爱他，可是现在，他却没有那么自信了，不敢确定这八年的空白被他人添上了什么颜色，不敢确定那个男人的心是否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