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沧海》信号君

11、第十一章

　　夜凉如水，男人持剑立在湖边，面容英气俊朗，却是牧倾寒，八年前他助北堂戎渡登基，以为此后两人之间再无障碍，他满心欢喜地找那人，那人却告诉他——
　　“倾寒，当初是孤误你，害你情根错种，可你要明白，孤不是蓉蓉，孤是大庆太子，是大庆未来的皇帝。”
　　那日雨过天青，一切似乎都换上了新的模样，北堂戎渡立在一棵榕树下，宝蓝的蟒袍，骄矜贵气，面容如美玉，眼神幽深坚决。
　　牧倾寒并不愿意接受这番话，上前拉住北堂戎渡的手，“北堂，如今你已大权在握，不必惧怕那人，我知道你是谁，你是大庆太子，是未来的皇上，可是，你也是牧倾寒心爱之人。”
　　北堂戎渡面容有些些微的抽搐，瞬间又恢复正常，将手从牧倾寒手中抽出，“你爱的，是‘蓉蓉’，是孤所扮演之人，并不是‘北堂戎渡’，只是你心底不愿承认罢了，你一厢情愿地认为孤便是你心中的‘蓉蓉’。”
　　“不是，北堂，不是……”他急切地反驳，却连自己也没察觉其中的犹豫。
　　“够了，”北堂戎渡打断他，目光沉静，“当初是孤的错，现在，你可以离开，你仍是青帝门少主。”
　　牧倾寒只觉那人的话像一把刀子，将心寸寸成灰，咬了牙道：“我不走，北堂，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北堂戎渡看了他一眼，不欲多说，“随你。”
　　八年，北堂戎渡待他不薄，加官进爵，只是鲜少见他，见了也只是敷衍地说几句话，不如不见，这些年，他统领宫中的禁卫军，每每只在暗处看那着人，不敢靠近。
　　牧倾寒并不是只会一门心思爱着北堂戎渡的蠢人，这么多年，北堂戎渡空着乾英殿，让那里保持原状，自己身为皇帝却搬到坤玉殿，他自然猜到当初北堂戎渡说被北堂尊越逼迫可能是假的，可潜意识里不愿意承认，承认了，便如同承认北堂戎渡当初表现出的情意只是为了利用。
　　今日听到宫中传言，他心中担心，便又来这里看他，此处靠近坤玉殿侧面，若窗户打开，他便能看见里面的情形，且有树木遮挡，并不容易被发现，本来打算确认他安全了便离开，可见到了，就走不开了。
　　他见到北堂戎渡本在批阅奏折，谷刑进来后，他便如受惊了般将奏折扔到一边，不顾仪态跑了出去，牧倾寒心中奇怪，便偷偷尾随，却不想跟到了乾英殿。
　　“爹……”
　　烛光明亮，北堂戎渡轻声唤道，生怕惊扰这好似梦境的场景，那个男人就在他眼前，好像从未离开过。
　　北堂尊越放下剪子，拿布巾擦了手，转身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北堂戎渡心跳如鼓，北堂尊越一身轻便的黑袍，乌发如鸦羽，头顶随意簪了一只白玉簪，容颜未改，金眸璀璨，看去不过三十来岁，北堂戎渡一时脑中空白，只知道往前走，要到他的身边去。
　　北堂尊越见他傻傻地朝这边走，笑了笑，走到软榻边靠上去，斟了盏茶，北堂戎渡懵懵地走过来，坐到他身边，似乎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伸手握住男人的手，握牢了，长吁了口气：“二郎……”
　　北堂尊越似未听见，又问了一遍：“有事吗？”
　　北堂戎渡痴痴地看着他，一点点靠近，眼看两人的距离不过一指，北堂尊越推开了他，这一推倒推醒了他，北堂戎渡一时竟觉得有些尴尬，嗫嚅道：“我听说你回来了，就来看看……”
　　北堂尊越挑眉，听他有些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还习惯么？”
　　茶盏被放在桌上，发出“喀”的轻响，北堂尊越转着手上的扳指，神情莫测，平淡地开口：“还好。”
　　北堂戎渡一时找不到话说，见男人没有开口的意思，搜肠刮肚只问出这么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问了才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如今倒像初陷爱恋的小伙，哪还有杀伐决断的样子，北堂尊越撇头看他，唇边笑意不落，却不答话，北堂戎渡垂下头，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我很想你，你不在，我很难过，我做梦梦到你了，满心欢喜，一睁眼却只有我一个人……我想你回来，我故意把自己弄病，太医说我可能会熬不过去，佳期一直哭，可是你不回来……”
　　北堂尊越听他低声说着，堂堂一国之君，却是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叹了口气，“戎渡……”
　　那人立刻仰起脸看着他，北堂尊越抬手理顺他跑来是乱了的发丝，见他眼中充满了希冀，缓声说道：“还记得你从前说过的吗？你说，若我不是无遮堡主，不是汉王，不是皇帝，我们两个只是很普通的父子，那么你也不想做那些让人很累的事情，你也许会孝顺听话，做我的好儿子，跟我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北堂尊越面色淡如云烟，慢慢地回忆，北堂戎渡安静地听着，他记得，都记得。
　　北堂尊越唇边笑意清淡，“你看，我现在不是无遮堡主，不是汉王，不是皇帝，我有一个很孝顺的女儿，我是个很普通的父亲，没有那么多累人心烦的事，我们生活得很快乐，这是我从前想都未曾想过的，从前，我想逐鹿天下，手掌大权，将所有人都踩在脚底，可现在，我不喜欢那些了，我想陪着春儿长大，护着她，亲自教她读书认字，带她游历天下，我不要她有多聪明，一生无忧便好。”
　　北堂戎渡的不敢置信写在脸上，紧紧抓住男人的手，“你是北堂尊越，你怎能像那些平庸之辈安于平淡！？”
　　北堂尊越眼神古怪，半晌，笑得讽刺，“戎渡，你可真是矛盾，你将我从皇位上拉下来，不就是希望我安于平淡么？”
　　北堂戎渡僵住，他反驳不了，当初他若下毒成功，将男人留在皇宫，便如同折了男人的翅膀。
　　“你还是怪我的……”北堂戎渡轻声说，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北堂尊越有些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戎渡，我们不要一直纠缠怪不怪这个问题了好吗？是，开始我是怪你的，我把一切给了你，你竟然背叛了我，可是你总归是我的儿子，把你教成这样我也有错，所以我不怪你了，不怪了……”
　　“那你回来啊，我们重新开始，”北堂戎渡急切地凑近，“好不好？”
　　北堂尊越静静地瞅着他，忽地笑了，“戎渡，牧倾寒在外面呢。”
　　他武功造诣早已深不可测，方才北堂戎渡进来时他便察觉到有一股气息乱了，那气息他熟悉无比，无遮堡曾夺了青帝门的冲阳剑法，北堂尊越年少时也曾修习一二，青帝门心法自是知晓的，宫中能将青帝门心法练至那般境地的，也只有那个人了。
　　“不是，爹……不是……我……”北堂戎渡慌乱地想要解释，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北堂尊越只笑看着他，金色眼中看不出情绪，殿内突地响起孩子的哭声，北堂尊越皱眉，立时下了榻，“你回去吧。”
　　北堂戎渡愣愣地看着北堂尊越急步进了内殿，听见他轻声地哄着做了噩梦的女儿，心头茫乱，浑浑噩噩地走了出去，呆呆地站在大殿门口，陆星尖声尖气地说恭送皇上，将门一关再不理他。
　　你觉得对牧倾寒有愧，也好，以后你尽可与他举案齐眉
　　戎渡，牧倾寒在外面呢
　　北堂尊越的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打转，一声又一声，句句都有牧倾寒。
　　北堂戎渡神色一凛，牧倾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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