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七，忽报人间曾伏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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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馨一觉醒来已是圆月满窗。伸胳膊蹬腿儿一番，虽说是哭到闭了气（呃...)，身上没觉得不好，反而更有力气了似的。宁馨倒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只是替胤禩忧心，张明德活着出了八贝勒府，那以后可就麻烦了。不管几生几世，宁馨本质都是个单细胞生物，挖坑下套这种需要智商的工作从来都不擅长，望着窗纱上的竹影宁馨格外头疼，怎么能够提醒胤禩小心张明德呢？
还没等宁馨组织好语言告张明德的黑状，四月十五，明珠殁了。
按说明珠过世这样明显属于朝堂中的消息，宁馨是无法在第一时间知晓的。就算她上辈子读了不少清穿，也不可能把每一个酱油角色的生卒日期搞的门儿清。可是宁馨虽然不曾就山，架不住山来就她。而搬山的愚公，正是她的九叔胤禟。
话说那天胤禟的出场十分拉风。当时胤禩正在后院和郭罗洛氏说闲话，宁馨坐在炕桌边随手挑果子吃，奶娘抱着刚过百日的小阿哥在一边凑趣，正是一家子和乐融融的时候，就听见外面院子里噗通哗啦一声响，接着就是贺兰的一声吆喝：“哎呦我的——！爷，爷您快出来！”
胤禩巍然不动，似笑非笑斜眼瞟着郭罗洛氏：“福晋，看看你这族叔。”郭罗洛氏不甘示弱忽闪着大眼瞪回来：“爷，那人是您亲自挑选，亲手调教的。”胤禩装模作样叹气：“根子长歪了，再浇水也没用。”郭罗洛氏：＂再好的苗子，水浇太多，那根也就沤烂了。＂胤禩：＂......＂
宁馨望天，你们太有童趣了。弘旺表示小爷才三个月，我的台词呢？
可惜贺兰毫无成为几个主子问题核心的自觉，看胤禩没出来，扯着嗓子又嚎了一声：“爷——！”
胤禩在自家福晋似喜佯嗔的注视下站起来拔脚往外走。但见步履舒徐，仪态潇洒，宁馨不禁感叹自家阿玛这两步路走得真叫好看。这念头只来得及在脑子里转了半圈，丫头刚一撩起门帘，胤禩就“哎呦”一声，险些被直冲过来的贺兰撞了个跟头。胤禩拧眉：平时没轻没重也就算了，怎么在内院也敢乱跑。难不成真要去内务府请个老谙达重新给贺兰说说规矩？
训斥的话还没出口，贺兰已经嚷嚷上了：“贝勒爷您快看看去吧，九爷可摔的不轻！”
“九弟？”这回胤禩可就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了，“怎么会摔到了？摔到哪儿了？请太医了没有？”急匆匆的往前院赶，嘴里还不停的吩咐着，“去把高明叫来给爷更衣，去你九爷府上通报一声，说爷马上过去！”
贺兰咽了咽吐沫，一把抓住自家主子的袖子：“爷！爷您先别急……”
被扯住了的胤禩敛眉，怒气高涨之下收住脚步淡然回头，脸色倒平和了下来。贺兰一个哆嗦，不好，自己说话办事没谱，好像不小心掀了弟控贝勒爷的逆鳞了。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下，急急的解释：“爷您不用去九爷府，九爷就在前院书房呢！”
胤禩一个踉跄，一定是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回爷的话，九爷就在前院书房呢。”
胤禩声音不高，语气平缓： “他怎么跑到书房去了？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人通报？这府里的规矩呢？！爷的弟弟你们这些奴才也敢怠慢！”
贺兰十分想一头撞在门口的石狮子上。自己怎么就这么聪明这么敏感呢？明明应该是个大老粗不是吗，贝勒爷的声音明明还是这么温和好听，怎么还是能听出来爷已经动了真怒呢？不过贝勒爷咱们冤啊，比窦娥都冤。您老宠弟弟四九城谁不知道，再说您弟弟那可都是皇子阿哥，哪个奴才敢怠慢，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贝贝贝勒爷！”贺兰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怎么越急越结巴了呢，“不是奴才们不通报，九爷他老人家是，他是，他是——”感受着胤禩越来越炽盛的怒火贺兰满脸悲壮一闭眼：“九爷是翻墙过来的。”
一直扒着门帘的宁馨一听这话，眼睛刷的一声就亮了：呦嘿，有热闹可看了！
在书房里斜靠在织锦软榻上享受着小内侍手法殷勤的揉捏，同时要茶要水要八哥把一屋子奴才指挥得团团转的胤禟在他家八哥终于踏进书房门的那一刻就僵住了。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儿圆，直愣愣的看着胤禩手上牵着的粉妆玉琢小丫头，颇有找个棉被过来兜头盖脸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心里的小人热泪滚滚蹲在墙角画圈圈——八哥我确实是虚张声势想撒娇来着，可是您带宁馨围观也不该招呼都不打一个不是？我这当叔叔的里子面子都丢光了有木有！
宁馨本质也不是厚道人，如今更是倚小卖小：“阿玛，九叔脸红了。”
胤禩眉梢可疑的抽动了一下：“嗯。耳朵也红了。”
宁馨认真点头：“阿玛，九叔他瞪我。”
胤禩立刻一眼瞪向自己的九弟：“没有。你九叔他不敢。”
宁馨满意地挑起嘴角，说的话却是十足委屈：“可是九叔都不看我了。”
胤禩语气平静，刷刷几把眼刀就丢了过去：“那是因为你九叔做贼心虚。”
宁馨再加上最后一把柴火：“阿玛您别说了，九叔快哭了。”
胤禟终于炸毛：“宁馨！爷这么疼你，你就是这么对你九叔我的！你等着，爷——哎呦我的腰！”
胤禟的样子不似伪装，于是“嗖”的一声，胤禩的状态直接从女儿控转换成弟控。几步上前也不管女儿还在身边，撩开胤禟的衣服就是一通探查。等到一番折腾下来胤禩对着胤禟后腰一片青紫又急又气时，胤禟整个人都快被脸皮上的热气蒸熟了。
胤禩一边从奴才们手中抢过药油给胤禟按摩，一边恶声恶气的喝问：“怎么回事！好好的翻什么墙！都多大了还没轻没重。堂堂皇子阿哥连个门都不会走，奴才们面前丢面子不说，就不怕被你侄女笑话！”
胤禟把自家哥哥的训斥当了耳旁风，只是一个劲儿瞪眼努嘴的把一屋子奴才都赶了出去，最后退出的贺兰小心的掩上了房门。等到房里只剩了他们兄弟和宁馨，胤禟翻身半坐，反手按住胤禩还在他后背按摩的手，低声说道：“八哥，明相没了。”
胤禩一愣，脸上的表情瞬间沉凝了下来：＂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酉时。明天早朝揆叙就会递折子。＂
胤禩嗯了一声，手上继续给胤禟揉着。胤禟熟知自家八哥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乖乖趴好不再出声。书房里诡异的安静了下来，静得宁馨莫名犯怵，小心翼翼地爬到软踏上，头靠着胤禩的后背，除了自家阿玛稳定的心跳，总觉得还能听见胤禩心里算盘珠子上上下下的噼啪声。禁不住感叹一声清穿女不好做啊，这不还没怎么着呢就幻听了（胤禟正直脸：侄女，那是放在里间的那架爷送你阿玛的西洋自鸣钟）。
良久胤禩颇为感概地一笑：＂这消息皇阿玛都还不一定知道，你一个不办差的小阿哥倒知道了。还撺掇着你自以为机密地翻墙过来，皇阿玛本来就忌讳咱们哥儿几个好，这次可不就正正撞在枪尖上。大哥如今也＂胤禩话到嘴边终于还是摇摇头吞了回去。低头看看目瞪口呆明显被吓到了的弟弟不禁失笑：＂这会儿知道怕啦？行了，没事儿。现在时局，越是蠢越安全。要是皇阿玛想抓把柄都抓不着，你才真是哭都不知道跟谁哭去------一会儿爷悄悄的从后门把你送回去。皇阿玛顶多训斥几句，只当你是没脑子被人当枪使，反倒不会放在心上。＂
胤禟可怜巴巴的眨着眼睛点头。想着胤禩刚刚说的话，却是越琢磨越不放心。忽然灵光一闪，一个念头突兀出现，吓得胤禟自己都一个激灵，呼的一声翻身坐起惊叫：＂八哥！＂然后＂唉呦＂一声又趴了回去。
胤禩很没同情心的笑出声，揉搓着懊恼地把脑袋埋进靠枕的弟弟，颇有些吾家幼弟初长成的自豪：＂小九儿，你总算是开窍了。＂
胤禟赌气还没说话，宁馨的小胖身子已经不甘寂寞的骨碌到胤禩的怀里：＂阿玛，宁馨也开窍！＂
胤禩单手搂住女儿笑问：＂宁馨也开窍啦？那宁馨可是比你九叔强多了。告诉阿玛，宁馨怎么开窍了啊？＂
宁馨当然听得出来胤禩不过是在哄她，可是机不可失，不趁现在给张明德上眼药，下次的机会还不定等到什么时候呢。宁馨板着胖胖的小包子脸，为了显示郑重其事，还扯着胤禩的衣服站了起来，目光深邃，神情严峻------胤禩险些喷出来，憋笑憋得异常辛苦------＂阿玛，那天那个道士长着好长的牙，身后还有大尾巴！宁馨怕怕！＂
胤禩的浅笑僵在了脸上。
胤禟嗷的一声窜起来连腰疼都顾不得了：＂宁馨你说什么？＂
宁馨顺势把脸埋在胤禩肩头，对于自己无中生有给张明德改了物种这件事稍稍忏悔了一秒，随即把负疚感扔到了脑后。反正张明德也是要死的，如果就此救了胤禩也算他死得其所。
书房里响起软软嫩嫩的小声音，闷闷的浑不似平日的清脆：＂他头上有横着竖着的道道儿。＂
胤禩目光凝重，胤禟却没有那么好的耐心，此时早已按捺不住：＂什么道道儿？＂
王字啊笨蛋九叔！三横一竖，你没学过？！宁馨心里凶残吐槽，表面上还要装文盲。小胳膊一个劲儿的瞎划拉，憋出一脑门子的汗。
胤禩面沉似水，终于一把抱起指手画脚的小丫头，走到书桌旁沉声吩咐：＂小九儿，研墨！＂
胤禟看看自家哥哥的脸色，到底没敢再撒娇，走过来一手扶着后腰一手麻利儿的把墨磨好，又挑了支笔要往胤禩的手里送。心想八哥这字本来就，呃，不拘一格，如今还要一手抱孩子一手练字，那可就，那什么，更有收藏价值和升值潜力了……
谁想胤禩对那支笔看也不看，倒把宁馨放在了书案上扶好坐稳，先铺好了宣纸，转手就抓着宁馨的右手，把她的食指蘸到了砚台里。回头看着宁馨笑得格外慈和：＂宁馨乖，那个道士脑门上的道道儿是什么样，宁馨画给阿玛看好不好？＂
后背冷汗直流，宁馨对着自己乌漆麻黑的手指头满心痛悔：我真傻，真的。我只知道阿玛很二，我不知道阿玛比二还二。我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早些理解上苍给予世人的警示。八，绝不是一个一般的数字，它是二的立方！原来这才是九龙夺嫡的真义：这是一场犯二能力的比拼。三位实力选手分别是二的一次方，二次方和三次方。太子输了，因为他不够二；胤禩输了，因为他太二了；只有胤禛，二的恰到好处，动静皆宜，才得以最终荣登大宝，天下无二！
宁馨泪目：导演了这场九龙夺嫡大戏的康熙爷，看着一堆儿子挥刀相向血流漂杵，您端然稳坐气定神闲。您果然才是当之无愧的二货鼻祖，二出了风格，二出了水平，一时无二，二到毫巅。
槽点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宁馨既然要给张明德下绊子，这出戏就一定要演下去。愁眉苦脸的看看自己的手指，纵着鼻子装模作样的舔了舔，不但弄黑了粉嫩小舌头，还成功的给自己的小脸上画出几道胡子，更象猫了。余光看见胤禟表情艰辛似有不忍，总算稍稍安抚了宁馨的小心灵，心里叹了一句，有这么一个时不时犯二的哥哥，九叔您也不容易。
在胤禩殷切目光注视下，宁馨终是伸出手去，横七竖八的在宣纸上画出了一个似是而非的“王”，因为笔画笔顺完全一团乱麻，横不平竖不直，倒也没有引起胤禩的疑心。
胤禩胤禟盯着宣纸上的鬼画符（宁馨：喂！），眉头都是越皱越紧。胤禟忍不住一把扯住胤禩的袖子：“八哥！大哥这是要干什么？”
胤禩敛眉，抬手安抚地拍拍胤禟的肩膀：“自从索额图死后，太子的势力就打了折扣。要不是皇阿玛护着，恐怕还要被大哥压下一头。大哥借着明相的事对爷下手，也许是顾忌自己势力太大引起猜忌，取烈士断腕之意？这步棋可称稳狠准，大哥倒是进益了。也不知是不是明相临终指点的。”仰头轻嘘一口气，胤禩没等胤禟回答，自顾自摇摇头，眉宇间傲气凛然：“不过爷总是真龙血脉，难道还怕了他一个虎精不成？！”
宁馨险些一个栽歪扑倒在书案上。不是吧？阿玛您还真信了？！
花果山福地。难得请来师父和几位师弟到自己地盘小坐的斗战胜佛挠挠脑袋，转头看向旃檀功德佛：“师父，臭丫头说那牛鼻子是虎精诶。我记得咱们在宝象国——”
功德佛眉梢微扬拈花微笑：“虎精不是你想做，想做就能做。”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七，忽报人间曾伏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