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番外：遥知兄弟登高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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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礼番外
一，你是彼岸花
从懂事起我就知道，除了有个很厉害的阿玛，我还有很多很厉害的哥哥。额娘会揉着我的脑袋说，额娘不求别的，只要额娘的小十七好好的。我不懂，我们是皇子啊，怎么会不好呢。
等我进上书房的时候，除了年已而立的太子二哥，年长的哥哥们都已经出宫建府了，就连十三哥也不大来上书房了。十六哥经常用这个来嘲笑我，说我连十三哥都没见过。哼，稀罕吗？宫里闲言碎语的都说十三哥眼里只有二哥和四哥，对别人都爱搭不理的。我说：我有十四哥就够了。
十四哥比我大九岁，听说房里的格格刚有了身子。十四哥又高又帅，还会给我们爱新觉罗家开枝散叶，我就知道十四哥是天下顶顶厉害的人，嗯，虽然比皇阿玛还差一点。每次我这么说，皇阿玛都会笑的很大声。
可是十四哥不爱听，十四哥只会斜我一眼，又是得意又是鄙视地撇嘴说：没见过世面的东西！你见过八哥吗？
我没见过八哥。八哥已经出宫建府了，进宫请安也只去他两个母妃的宫里，不会满后宫乱转的陪我们这些弟弟。可为什么八哥有两个母妃呢？我问额娘，额娘骂我一顿，却什么也不肯说。还是奶娘疼我，不过我不懂，辛者库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呢？
后来我当然见到了八哥。那年皇阿玛带我去塞外，回京的时候所有留守京城的哥哥们出城跪迎，三哥和八哥跪在最前面。我好奇为什么八哥跪在四哥前头，十六哥却说，那是因为皇阿玛下旨让三哥和八哥监国，却没有四哥的份儿。我想，原来十四哥没骗我，八哥果然也是顶顶厉害的。
皇阿玛叫起之后，哥哥们上来陪皇阿玛说话，给二哥请安。八哥走上来蹲下身子揉揉我的脑袋笑，小十七又长高了，可快赶上哥哥喽。我忘了给他请安，只是一个劲儿傻乎乎的想，八哥笑得真好看。
十一岁那年，宫里的气氛特别紧张。小十八殁了，我很伤心，我有很多哥哥，弟弟却不多。皇阿玛也很伤心，可也很生气，几天之后，皇阿玛废了二哥的储位。
过了几天就听说皇阿玛让群臣举荐新太子，满朝满汉臣工一边倒的推举八哥。皇阿玛气坏了，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八哥，说他奸柔成性，妄蓄大志，后来还下旨圈了他。额娘夜里偷偷抱着我说，出身不好的阿哥就要认命，不要去肖想不该要的东西。我知道额娘是在担心我。可是我更担心十四哥，他为了给八哥求情，被皇阿玛打了板子。
我从来没想到，笑得那么好看的八哥原来是祸水。
二，红得太无瑕
很快，二哥＂病愈＂，复立为太子。除了大哥，被圈被禁足的哥哥们都放了出来。如果忽略十三哥失了圣宠，似乎所有的一切都跟从前一样。可是我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皇阿玛变了。他不再有气吞山河的胆气和毅勇，他开始惧怕来自岁月的威胁。他其实也知道，他老了。而我的哥哥们，是一群压不住的虎狼。于是他对我们这些儿子愈发严苛了。二哥这太子做得憋屈无比。动不动就被皇阿玛斥责，监国太子这名头说得好听，却是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皇阿玛鸡蛋里挑骨头的本事见长，不管是太子二哥还是差点儿做成太子的八哥，他们都是皇阿玛重点关照对象。有时候我会想，为了挑骨头，皇阿玛是不是不惜把鸡蛋打破？
二哥被逼疯了。
如每个人所预料的那样,二哥二次被废。这次，皇阿玛连一点点惋惜怜悯都懒于施舍了。我看到二哥神色木然叩首谢恩，从此消失在咸安宫朱漆大门里，再也不曾出现过。
八哥没疯。即使他的额娘不明不白的薨逝，八哥虽是伤心欲绝，却没有消沉，更没有疯。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九哥十四哥他们对八哥这样死心塌地。八哥很温柔，却是一个极强大的人。
可是我不懂，目送二哥离去的八哥，为什么他的眼中居然充满了艳羡？他到底羡慕二哥什么？
很久很久之后，我懂了。可那个时候，他已经不能算是我的八哥了。
三，带你走天涯
我至今不明白皇阿玛是怎么想的，他把我宣进大帐的时候我还以为只是简单的巡行和布防，可是他第一句话就把我打懵了。后来？后来我一直浑浑噩噩的，直到，直到皇阿玛当着所有兄弟的面说出＂朕与胤禩，父子之恩绝矣＂。我看到八哥面如死灰，平时那么能言善辩的人，嘴唇哆嗦着，连叩头行礼都忘了，直挺挺跪在地上直愣愣瞪视龙颜，半晌才说出两个字：阿玛。
其实那个时候，皇阿玛早就走了。
我心里不知是苦是酸，隐隐有一个大逆不道的想头：皇阿玛，您自己导演的好戏，这么快就看够了？
兄弟们都知道，这下八哥彻底完了。
八哥还是没有疯。他大病一场，性命垂危，皇阿玛一如既往对他狠绝，似乎是想向所有人证明他对八哥确实已经没有半点父子之情。可是，在所有人都以为八哥再也撑不下去，内务府都已经开始悄悄准备丧仪的时候，他居然活过来了。
听到八哥转危为安的消息，我实在忍不住捶着桌子爆笑出声。
八哥的身子从那以后就垮了，总是带着孱弱之态。可他还是笑容淡淡，顺手就把十四哥推到了前台。我的十四哥啊，威风凛凛的大将军王。送他出征时，他向着送行皇子这边一个回眸，嘴唇微微一动，没有任何声音，我还是读懂了他的口型，那是两个字：等我。
一抹清浅的笑容蓦然出现在八哥的脸上。绝美到惊心动魄。
我第一次有了扶助十四哥登上皇位的念头。如果十四哥真的能当皇帝，我，我们，都会好好的吧。
四，跟我好不好
最终还是四哥做了皇帝。八哥和十三哥受封亲王，九哥去了西宁，十四哥被发去给皇阿玛守陵。我战战兢兢跪在养心殿的金砖上等着四哥发落。却是十三哥扶起了我。四哥说，都是兄弟，何须多礼。
我吓得再次跪倒。年长十八岁的哥哥，什么时候把我当过兄弟。
四哥说，老十七还是这么没出息。好好办差吧。放心，那两只海东青，没人知道。
我叩首谢恩，无处可逃。
我以郡王爵站在了朝堂上。一天一天看着一身亲王朝服的八哥举步维艰。不少大臣暗地里为八哥鸣不平，可我不能替八哥说话。我知道四哥真正信任的只有十三哥，我只不过是个幌子，顺便可以替他做一些十三哥不愿做的污糟事。我在心底祈求，十四哥，别怨我，弟弟还要顾着额娘。
直到那天皇阿玛奉安，因为更衣帐房油气蒸熏，八哥被罚跪太庙一昼夜。我一下就懵了，冲到养心殿去求情。我大呼，皇上，八哥一向气体清弱……四哥目光冰寒彻骨，直接把我挥出了养心殿，没有再容我说出一个字。
再后来，八哥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四哥坐稳了皇位，终是图穷匕现。夺爵黜籍改名圈禁，我没有了八哥，也没有了九哥。也不知在景陵守陵的十四哥有没有上一柱香禀告皇阿玛，阿其那，塞斯黑，真是好名字。
我奉旨审问阿其那。他一身布衣跪在堂前，我在几案后如坐针毡，身上的亲王服饰从来没有这么碍眼过。我知道跟着过来的几个侍卫内侍会把我一切言行向皇上汇报。可是那个名字，我无论如何叫不出口。
他是我的亲哥哥。
我的哥哥始终是个体贴的人。他的体贴给了九哥，给了十哥，给了十四哥，给了八嫂，剩下的那一点如今却给了我。他说，果亲王但有所问，阿其那知无不言。
我的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血。
圈禁不过半载，九哥死了，他也死了。宗人府来报信的时候，正赶上十三哥和我在养心殿外侯旨，十三哥问明来意，沉吟说，先别禀告皇上。明日重阳，皇上要大宴臣工，别坏了皇上兴致。
我低头一哂。明日重阳。九月初九，当皇帝的四哥要跟满朝臣工共庆佳节，所以他便连死都不能。只这半个月里，我殁了两个哥哥。
遍插茱萸少几人。
我再无别的念想，只是专心办差。年纪还轻，身子却越来越不爽利，行动之间日见孱弱。每当我掩袖轻咳，四哥看我的眼神便满是怅然，似乎透过我而看到了别的什么。
朝政实在繁忙，十三哥去请十四哥出山，被十四哥打了出来。四哥让我再去劝，说十四哥一向疼我，也许会听我的。我去的时候，十四哥却喝醉了。小心翼翼拉着我的手说，八哥，你身子不好，那边要是冷，你托梦告诉弟弟，我给你多烧棉衣。还说，我给九哥的元宝多，不是我偏着他，他就好那个，你可别吃心。最后他抱着我哭，八哥你带我走吧，别丢下我。
我病了一场。太医说是七情内伤。病中听说，十四哥到底没有出山。
不久，十三哥沉疴不起。又几年，四哥也病入膏肓。四哥遗诏弘历登基，特意嘱咐弘历要照顾我，说果亲王＂气体清弱＂。我苦笑。四哥，这么多年我在你眼前，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看的，究竟是谁？
三年之后，我站在奈何桥上，不顾鬼差的规劝，一定要见到我要找要等的人。可是一年又一年，我的哥哥们再不曾出现过。直到我被带到地藏菩萨神座前，菩萨慢慢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我在大笑声中泪流满面。你们都是神仙，何苦来招惹我一个凡人。你们的喜怒哀乐不过是入世修行，于我却是我全部的人生！在你们的眼中，可有过我这个人？我这一世悲欣，便是如此的可有可无？
八哥，在你心中，我到底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番外：遥知兄弟登高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