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最是一年春好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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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的春天还是一副风和日丽的模样。不管宁馨如何的胆战心惊，每天穿梭于朝堂和后院之间的胤禩却是一派的人逢喜事精神爽。二十七岁才得了头生儿子虽然说起来不是那么好听，但至少比二十七了还没儿子来得好。更何况，在后院人才凋零的情况下两年之间儿女双全，爷的能力还是得到了背书的。想起多年来兄弟相聚之时那些冤家们戏谑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感同身受的（啥？）、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等等统称为不怀好意的眼神，胤禩颇有一番卧薪尝胆扬眉吐气，翻身农奴把歌唱的喜悦心情。啊，那软软的儿子是我的爱，粉嫩的闺女笑脸象花正开……
二月十七，皇帝老爷又在他那万众瞩目的龙椅上坐烦了，拍拍龙臀，带着胤礽、胤褆、胤祥、十五胤禑、十六胤禄和十八胤祄浩浩荡荡巡视京畿去也。山中无老虎，猴子自然就成了霸王。胤禩难得休沐一天，一大早院子里就空降了三个弟弟，美其名曰：踏青去！
杂花生树、群莺乱飞的三月从来只发生在江南，京城的春天晚些也急些。眼下二月底的京城，柳淡青、草初绿，风刮在脸上还是隐隐的寒，却不是踏青远游的好时候。不过对心中各有小算盘噼里啪啦响的各位爷来说，既然明白此行等同放风，那么风景啥的都是浮云啊浮云。
缰绳紧扣，马蹄哒哒的敲过带着露水的街道，一路向西出了西直门，走出去没多远就是个早点摊子。油毡棚子下面是几张擦得掉了漆的四方桌，每张桌子边都围着四张长条凳。如今天色还早，只是零星坐了几个人。棚子后头连着厨房，黑漆漆的只看到人影忙碌，几口大锅热气腾腾。四位爷生长富贵，自然看不上这些简单吃食，一抖缰绳就要继续往前走，胤禩的大氅下却突然传出来一个脆嫩的小声音：“阿玛，饿！”
胤禩一提马缰停住坐骑，一脸无奈的看着一个粉娃娃双手乱摆，扒拉着他的大氅伸出带着大红风帽的脑袋，虽然是在跟他说话，眼睛却是盯着早点摊子：“阿玛，饿了，用早膳！”
胤禩的左手一直在大氅里揽着坐在身前的宁馨，难为他单手扶把居然还稳稳当当的骑到现在。这会儿听闺女说饿，一挥手自然有后面跟着内侍捧着个精致的食盒上来，打开一看，里面满满摆着各式各样的精致点心，内侍把食盒高举过头，恭请大格格用点心。
没想到宁馨根本不领情。点心有什么好吃的，不是甜的就是甜咸的，凉冰冰、腻歪歪，哪儿有刚出炉的京味儿小吃好。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小混沌、豆腐脑、小米粥、还有豆汁儿的味道，宁馨恨不能从嗓子眼儿里伸出只手来直接去抓去抢，双手攥着胤禩的衣襟使劲儿的拽：“吃馄饨，热的。”
胤禩对上宁馨满脸的馋涎欲滴，噗哧笑了出来，到底顺了宁馨的心思，招呼几个弟弟下了马，让人买了各式的早点来给大格格填肚子。宁馨人小胃口小，每样东西吃两口就给了小内侍，倒把底下人吃得肚子溜圆。胤俄和胤祯开始的时候只是看着宁馨逗乐，后来看小东西一副大快朵颐的架势，自己不禁也馋了——真有这么香？对视一眼，招手要来了两碗鸡汤荠菜馄饨、两碗豆腐脑。谁知唏哩呼噜一口热汤下肚，两人眼睛就瞪圆了，胤祯一贯是个好弟弟，这回一高兴全忘了所谓食不言的规矩，嘴里含着半拉馄饨、呜噜着就把长随支使得又给自家八哥九哥端了两碗。胤禩万般无奈的看着路边上一字排开三个弟弟腰缠黄带子手里端着一比脸还大的青花海碗，还有一个小内侍高举着另一个青花海碗跪在身前，自己的贴身内侍正拿着小银勺喂着被自己抱在手上的小姑奶奶——胤禩扶额，难道是爷早上起床的方式不对？
叹了口气，眼见五个主子里四个吃得不亦乐乎，难道还好让后面跟着的侍卫长随什么的空着肚子眼睁睁看着？胤禩无力挥手，“大伙儿都坐过去，随便吃点吧”。二十几口子人齐呼一声“谢主子恩典”，呼啦啦就把早点摊子里的长凳坐满了。
直等众人都吃饱喝足，连胤禩的肚子里都装了半碗馄饨一碗小米粥，这才各自上马接着赶路。胤禩细心，嘱咐人一定将饭钱算还，就算是住在城外的汉人，小本生意也不能欺负了人家。宁馨心里点头，就胤禩这婆婆妈妈事事求全的个性，难怪贤王之名誉满朝野。眼见得四十七年了，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蝴蝶，能不能把胤禩的霉运给扇没了。躲在胤禩的大氅里，宁馨的小手腕上套着几个焦圈儿一边瞎琢磨一边啃，吃饱难免犯困，马蹄声声权当了催眠曲，渐渐就迷糊上了。
宁馨是在胤禩下马的时候醒的。揉揉眼睛往四周瞅瞅，发现他们这一行人是停在了一座庄园的门口，红墙碧瓦，画栋飞檐，隐隐的新漆味道，似乎刚刚完工。趴在胤禩肩头往远处一看，居然见到山了。应该是到了远郊了吧。
胤祯把缰绳甩给下人，几步赶到胤禩身边：“八哥，这园子地方还真好。我都没来过，您新修的？”
胤禩笑而不语，倒是胤禟一撇嘴接口了：“可不是。这园子从动工到现在修了小两年，图纸都不知道摞了多高。八哥还时不时过来监工，那叫一个上心。”
胤祯一挑眉毛：“哎我说九哥，您这口气怎么这么酸呢？就兴您左一个右一个的庄子铺子，八哥修个园子散散心您吃哪门子的醋啊。”
“吃醋？”胤禟咬牙，“爷不但吃醋，爷还出血呢！你问问八哥，那家什都是谁淘换的？”
胤俄不干了：“九哥您别光说自己个儿，那满屋子摆件儿多少还是我倒腾出来的呢。”
胤祯更奇怪了：“九哥十哥，我还真不明白了。孝敬八哥这事儿您二位平时没少干啊，今儿怎么……”
胤禩一挥手打断了弟弟们：“行了，都少说两句，进去看看再说。”
园子里自然是美央美奂极尽精巧。青藤假山，绿柳回廊，堪称移步换景。胤禩显然对这个园子极熟悉，也不用人领路，手里抱着宁馨，带着弟弟们细细赏玩。几个转折到了后园，胤禟和胤俄两个忍不住挤眉弄眼，对视一眼嘻嘻哈哈的就往正房跑。胤祯正是好奇心最强的时候，哪里受得住两个哥哥神神秘秘的卖关子，几步就追了过去。宁馨就听三位叔叔哇哇的惊叹不绝，百爪挠心般直怪胤禩走的慢，拱着小身子催着：“阿玛，快走，快走！”胤禩笑笑的上了台阶跨过门槛，索性把宁馨放下来让她自己去找叔叔们。
晃着小身子迈着小短腿，宁馨循着声音去了西边的抱厦。也不耐烦等人来给自己撩帘子，仗着个子小，掀起个帘子角就钻了进去。胤禩一个劲儿摇头，自己这闺女真是，半点淑女的自觉都没有。一口气叹了一半就听见宁馨一声大叫，小嗓门又清又亮，把胤禟他们的声音都压了下去：“哇～～，热水哦！！！”
胤禟毫不客气“哈”的一声笑出来，拎起宁馨就是一顿揉搓：“哎呦我的宝贝侄女儿，那可不是普通的热水，那是温泉！你阿玛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处有温泉的地方，费劲巴拉的围着这泉眼修了个园子，不就是为了泡温泉方便吗？以后记住了，可别不识货给爷几个丢份儿！”
宁馨眼睛都瞪圆了。仔细一看，果然发现泉水是从抱厦的一侧引入，从另一侧流出，中间是一个圆型的玄武岩浴池，大约一丈方圆，两尺深浅。宁馨的脑子立马就抽了：看不出阿玛您除了呆萌囧二，原来还是个闷骚。温泉引到正房，您这是打算没人的时候和额娘来一出“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哎呀还真是有情调哦。
胤禩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泉眼的水还是烫，我让他们在屋子外面挖了一个小荷花池，泉水先流过荷花池，过滤了再引进屋里，这水温就合适了。有温泉水养着，池里的荷花从早春能一直开到晚秋，荷叶差不多经年不败。你们细闻闻，这水里还有荷叶的清香味。”
胤祯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自家八哥平时可不是这么贪图安逸的人，这是有了儿子想法变了？还没来得及想出些好话来拍拍马屁，就看九哥已经不耐烦了：“嘿小十四，爷几个忙叨了这么些日子，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倒是给个痛快话啊！”
胤祯脑子一时没跟上几个哥哥的节奏，傻乎乎拿手指着自己鼻子：“我？八哥的园子，我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啊不是，我喜欢，八哥修的园子我当然喜欢！”
胤俄一个暴栗敲过来，被胤祯一蹲身避开：“刚才不是说了吗？园子虽然是八哥修的，这家什摆件可是爷和九哥淘换的。还有啊，配的那些人也是从爷的额娘家挑的。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这是不打算领爷的情？”
胤祯满脑门的问号：“十哥，您和九哥帮着八哥布置园子，干嘛要我领情？这园子又不是……”话说一半，忽然一眼看到自家八哥笑若春花，再想想几个哥哥的可疑行径，嘴巴越张越大，眼睛越瞪越圆，手指抖抖的指着三个哥哥，话都说不利落了：“这、这园子、这园子……”
胤禟哼了一声，懒得再看那笨弟弟，只是对着宁馨说：“乖侄女儿，你以后长大了可要学机灵点儿，别跟你十四叔似的这么笨。看着挺灵透的人，其实是一擀面杖吹火的主儿。就为了这园子你阿玛这些日子没少花工夫儿，白瞎了吧？！”
胤祯声音都打了颤：“三位哥哥，这园子是给我的？”
胤俄白了胤祯一眼扭头，九哥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这小子还糊涂着，这么傻的弟弟，爷懒得搭理。
到底还是胤禩带弟弟经验丰富，耐心奇佳，终于笑着点了头：“这是爷几个做哥哥的给你准备的弱冠礼。你过生日的时候还在大年下，不好瞎出风头，所以等到现在才把这园子交给你，可别说哥哥们不疼你，你的生日，哥哥们没忘。”
胤祯这回是真的喜上眉梢、喜出望外、喜极而泣，一个虎扑就冲着自家八哥跳了过去：“八哥，我就知道你们最好了！”
就听“啊”“唉呀”“噗通”几声，温泉池边胤俄双手牢牢抓住胤禟，胤禟惊魂未定的抱紧怀里的宁馨，宁馨小手捂着眼不忍直视某两只落汤鸡。三个人的共同心声——
得，这回乐极生悲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最是一年春好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