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韶华不为少年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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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宁馨不是穿越到八贝勒府，而是穿到了武侠世界；如果在这武侠世界里宁馨遇到了胤禩，那么宁馨可以肯定胤禩会有一个类似于“绵里针”“无影剑”之类的外号。思虑周全，手段隐秘，胤禩处理事务崇尚润物细无声的手法。虽然有的时候这所谓的“事务”极度的幼稚，他还是会用一种舒缓温和的、循序渐进的方式来进行。就像宁馨总结的那样：八爷啊，二都二得那么温柔。（宁馨你确定这是好话？）
这次被温柔得二了的人，自然是胤禟。
其实胤禩本来还算个大度的人（真的？），好吧，至少是对于几个弟弟来说，还是个大度的好哥哥。如果只是宁馨的第一句称呼，也许胤禩还不会这么“记恨”胤禟。但是，可是，问题是，半年啊！这半年来，这小东西只会叫“九九”啊！他胤禟六个儿女，就非得抢他的独生格格吗？
在胤禩有意无意的提点、似有似无的暗示下，郭罗洛氏递牌子入宫请安愈加的频繁，每次带着宁馨在惠、良两位额娘面前尽孝，也不忘絮叨几句毗邻而居的九弟家长子弘晸、嫡女锦钰如何如何。惠妃与宜妃都是跟了康熙多年的老人儿，就算年轻的时候有过什么争风吃醋，如今也早都放下了，天天一个皇宫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三十年过去，多多少少都有了几分情分。良妃更是因为自己出身低微，总不敢得罪人，倒也落了个本分恭顺的好人缘。再加上胤禩一向与胤禟交好，郭罗洛氏又是宜妃的侄女儿，错综复杂的关系捋一捋，居然觉得格外的亲近。于是三宫主位三不五时的聚在一起，由着两家的媳妇儿带着锦钰、宁馨和弘晸一起嬉笑玩闹。宁馨虽然明面上只大了半岁，前世的二十年却不是白活的。哄逗个一岁的小包子那是驾轻就熟，很快就把弘晸训练成了自己身后的小尾巴。
几个小奶娃在宫里就玩儿的好，回府之后两位福晋难免带着孩子互相串门子，本就亲近的两家子眼见更加热络。如果不是实在于理不合，皇上公公又一天到晚对这几个长大了还抱团的儿子们盯得死紧，只怕郭罗洛氏就敢在两府之间的围墙上直接开个月亮门。胤禟年轻，又是任性矜贵的小孩子心性，每次宁馨过来做客，虽然吃食玩物精益求精、一副恨不能把天下的好东西都堆过来的架势，毕竟是动口指挥下人的时候居多。胤禩却不一样，他本就天性随和、谈吐温润，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几句问答就能拐个脑残粉。看着弘晸和锦钰一左一右的坐在胤禩腿上，四只水灵灵的大眼叽里咕噜的在他脸上打转，两岁的锦钰一口一个八伯，还不会说话的弘晸含着拇指使劲儿往胤禩衣服上蹭口水，蔫头耷脑坐在郭罗洛氏的腿上暗恨自己便宜阿玛被抢走的宁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里嘀咕：八爷，您改行吧。别夺嫡了，您还是去做人贩子这一前景光明的大好职业吧。
胤禟对自家孩子被抢毫无自觉，现在他最关心的是这大过年的，他的皇帝老爹会给他们哥儿几个多少压岁钱。到腊月二十八这一天红包打开，四千两银票哪儿能入了九财神的眼，转手就当了散财童子。下了朝兄弟几个走在八贝勒府的回廊里，就看九爷脸上的笑容十足傲娇：“小十，十四，来来来，爷这当哥哥的也给你们一份儿压岁钱。”
胤俄也不客气，接过两千两的银票塞到荷包里——跟九哥客气啥，这么多年兄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谁不知道谁？九哥就是喜欢充个大头蒜，这钱你不收他倒不高兴。胤祯比较有气节：“九哥，我不要。您留着吧。我又不缺钱。”
“行了行了，不缺钱你看着十三那四千两嘴撅得能挂油瓶了。就说你那出息！好歹一皇子阿哥，一样也是四千两，你还有德母妃有四哥，谁不能给你找补点儿。你至于跟老十三过不去吗你？”胤禟对着弟弟就是一通数落。
胤祯一梗脖子：“四哥？四哥有好东西都惦记着他十三弟呢，什么时候能到我的手上？再说九哥您也太看不起人了，我哪儿是为了那点儿钱啊。我这是为十二哥不值！他老十三不就是嘴甜会哄人吗，皇阿玛生生让他盖过了十二哥去。不愿意他一个人当那出头的椽子，又把爷我当了添头。切！不稀罕。”
胤禩两步走过去狠狠一个暴栗敲在胤祯的额头上：“大过年的找不痛快是不是？！蹬鼻子上脸了你！这是皇阿玛的恩典，哪怕一两一钱也是皇恩，什么时候轮到你说稀罕不稀罕了。皮痒了直说，爷现在就揍你一顿，保证让你躺够三天！”
胤祯揉着脑门委屈：“八哥……”
胤禩叹气：“一年小两年大的，你也二十了，哪儿能老是口没遮拦跟个孩子似的。就算德母妃护着宠着，你自己都是当阿玛的人了，多长个心眼儿不比别的强？你也知道老十三一直得皇阿玛的眼缘儿，万一有那起子下作东西给你捅上去，今年冬天皇阿玛总是说头晕，你就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给老爷子添堵了。”
“我哪儿有那个本事给老爷子添堵啊？那得是太子和大哥……”胤祯一边小声嘀咕一边瞟着胤禩，看自家八哥眉头一皱立刻十足狗腿的改口：“好了八哥，我胡说八道呢。您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兹当弟弟我被您一个脑崩儿打傻了——哎呦，不是不是，是弟弟我被您一个脑崩儿给打聪明了还不行？”
“呦嗬，一个脑崩儿就能把十四打聪明，孺子可教。老十，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一起上吧，让小十四更聪明不是更好？”
“九哥您还甭说，十四他就是数木鱼的，天生的欠敲打。”
“哎呦！真打啊？九哥十哥，没您二位这么欺负弟弟的。——八哥！救命啊～～”
风卷着雪花打着转儿刮进回廊，打在脸上丝丝缕缕的疼。胤禩站在原地，把厚厚的披风裹得更紧些，看着三个弟弟追追打打的跑远，嘴角的笑容渐渐掺进了几分冷凉。低头看看自己伸开的手掌，手指修长、掌纹细密，额娘曾经说过，掌纹密的人心事多。也好，如果这万般心事都是自己担着，倒省得弟弟们无谓烦恼。胤禩叹口气，年年难过年年过，这不，转眼又是一年了。
两天之后的除夕夜照例又是亲朋老少大联欢。胤禟傻愣愣的看着自家儿子和嫡女蹭啊蹭的都围到了胤禩身边半晌无言。从来只会对着自己傻笑的儿子半点不客气的往胤禩的腿上爬，爬不上去就气得使劲儿拉扯着胤禩的袖子跺脚，那一副理所当然“八伯是我的”的架势让胤禟腮帮子直泛酸。锦钰倒是乖巧，温顺的站在胤禩身边，低声的跟宁馨说着什么，还顺手捏着自己的小帕子蹭一蹭宁馨的嘴角，温良贤淑的小姐姐模样让胤禟的眼睛险些脱窗——平时这妞儿在后院就是一霸王花啊。宁馨一手握着锦钰的小手，一手捏着弘晸圆鼓鼓的脸蛋，左拥右抱的姿态让胤禟有了那么点儿少儿不宜的联想。最后再对上他家八哥颇有几分戏谑的双眼，那眼神明明白白的在提醒自己“膝下荒凉”，九财神那素来口算比珠算快的脑子终于彻底卡壳了。咦？自家的孩子怎么都叛逃到八哥家了，这、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
宁馨憋着一肚子的笑欣赏了胤禟吃瘪的全过程，这才有兴趣去关注其他的弘字辈。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赫赫有名的皇长孙弘皙。此时的弘皙已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姿秀挺，风华如玉，举手投足间贵气天成，在一众萝卜头里格外抢眼。胤褆的嫡长子弘昱也有十一了，浓眉大眼，体格健壮，正低着头递了一块核桃酥给四岁的弟弟弘昉。胤祯的长子弘春马上就要五岁了，坐在他年方弱冠的阿玛身边，也说不好到底像儿子还是像弟弟——宁馨暗地里冷哼一声，卖父求荣的东西。胤俄家的弘旭虽然比弘春还大一岁，身形却比弘春瘦小，苍白着一张小脸，一直低低的咳嗽着，别说胤俄，就连胤禩胤禟看过去的眼神都止不住的担忧。宁馨暗叹一声，皇家的孩子不容易养活，这弘旭好像也没长到成年。胤禛身边坐着八岁的弘昀和四岁的弘时，此时的弘时活泼娇纵，双手扯着弘昀的袖子不知在央求什么，小身子扭的跟麻花似的，胤禛扫了这小哥儿俩一眼，大过年的还是不忍心扫了孩子们的兴致，哼了一声扭过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宁馨的目光在大殿中扫过，越看心里越是憋屈。弘历还没有出生，现在这大殿中除了康熙和胤禛，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败寇。表面的和谐勉强维系，内里早已是剑拔弩张。出身显贵如胤礽、战功赫赫如胤褆、才华横溢如胤禩、连康熙亲自教养二十年的弘皙都不得善终。更何况，把自己的成年长子过继黜籍的胤禛，他真的赢了吗？
宫宴之后，宁馨裹得像个锦绣毛球般趴在乳娘的肩上往宫外走。殿外的冷风里是挥之不去的硝磺味道，宁馨忍不住打个寒战，本来昏昏欲睡的脑子却一下子精神了。几天大雪之后终于放晴，深蓝色的天幕上看不到一丝云彩。群星熠熠、银河如带，从宁馨的角度看过去，太和殿的琉璃瓦脊上，北斗七星庄严罗列，斗柄直指北极星。宁馨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这场景会觉得如此熟悉？上一世的自己根本不可能有夜里出门看星星的经历。那么这谙熟到亲近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八贝勒府的马车里，宁馨主动爬到胤禩的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脑袋深深的扎在胤禩的怀里。胤禩虽然有些奇怪这小丫头怎么这么主动亲近自己，也只当是她困得狠了，抱着她的小身子让她在自己肩头靠得更舒服些，左手揽着宁馨的腰，右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哄着。宁馨紧闭着双眼，没人注意到她微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眼角。
过去的日子再好也留不住，未来的日子再难也要面对。
新年到了。
康熙四十七年。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韶华不为少年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