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赠君一法决狐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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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六年，大清帝国最高行政长官康熙皇帝玄烨的行程，基本可以用一个儿童手指游戏来概括：今天老头在家，明天老头不在家，后天老头回来了。正月里就下了江南，五月底回来京城，屁股还没把龙椅坐热，六月初又浩浩荡荡带着六个儿子出京避暑去了。不过老头也算离职不离休，虽然远远的离开了紫禁城，这折子可是一天也没少批。如今朝堂上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太子党和大千岁党早已是剑拔弩张颇有不死不休的架势。近几年老爷子每次出京都一定把这两位殿下带在身边，基本等同于栓在了裤带上。索额图刚刚被干掉，明珠却没见老实多少。偶尔听到胤禩和几个弟弟话里话外提到“明相”，宁馨很牙疼，真心牙疼。心说八爷，你就不能离你大哥和他姥姥家人远点儿吗？你以为你爹那一句“该生个阿哥了”真的是好话？真的是为了你好？他根本就是在试探你好不好？！宠得你忘了低调忘了本分然后狠狠把你往地上摔，你爹他根本是在玩儿你呢。
面对如此天真的八爷，宁馨表示：这个爹太蠢，坚决不能认。
胤禩完全不知道自己跟宁馨的思路差了整整一个跟斗云的距离。他只是很郁闷，眼见的这丫头都一岁半了，怎么还不叫人呢？——其实不是不叫，而是至今为止只会叫“九九”。为了这一声九九，胤禩长这么大第一次记了宝贝弟弟的仇。如果不是实在舍不得这个在自己眼前从肉团子长成美少年、擅卖萌会撒娇、逗急了就往自己怀里扑的弟弟，真是活吞了他的心都有。胤禩眉眼弯弯笑得温柔：爷闺女的人生第一次就是那么好抢的？
胤禟看着自家八哥的笑容感到腿肚子要转筋，再看一眼窝在胤禩怀里的宁馨居然也是笑靥如花，不由就是一个寒战。这小妮子是越长越像胤禩了。这一大一小极为形似的两张脸上挂着怎么看怎么神似的笑容，胤禟脑补了一下未来某一天自己面对两个八哥的情景只觉分外伤眼。转头回家吩咐下去：给爷弄个结实的梯子过来！甭给爷省钱，什么材料结实用什么，只要东西好，哪怕紫檀木沉香木爷也用得起。干嘛用？扒八贝勒府的墙头用。八哥家太危险，可是八哥和小侄女儿不能不见。咱们以后就墙头上对话，就算惹恼了哥哥真的砸过一只鞋来，好歹还有院墙挡着……
要说扒他八哥家墙头的事儿胤禟还真的不陌生。小时候胤禩住西头所，胤禟住西二所，西三所就是胤俄的地盘。一人一个独门小院，天黑宫门下钥之后不许四处乱串，院门都是上了锁的。夏天天长还好，闹了一天早就累了，天一黑倒头就睡；冬天却是难熬，老早天就黑了，精力还充沛着根本睡不着。仗着那时候大些的哥哥们都住东所，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这西所就成了他们的天下。小哥儿几个偷偷的在院子里备下梯子，顶风冒雪的也要凑到一起去滚上几滚才能踏踏实实回屋睡觉。胤禩年长些，额娘位份也低，还不敢十分坏了规矩；胤禟母妃得宠，胤俄出身显贵，眼里哪儿有“怕”这个字，每次都是胤俄翻墙会齐了胤禟，两人再一起翻墙去找胤禩。两个小霸王扒在墙头上，总能听到八哥温温软软的嘱咐着“小心、慢点”，一双眼睛亮的跟星星似的……
还甭说，胤禟摸着自己青青的头皮寻思，有年头没扒八哥的墙头了，还怪想念的。
一墙之隔的九阿哥府最近总是传出一些叮叮当当的声响，宁馨虽然好奇但是鉴于她现在“不会说话”也没法提醒胤禩带着她去实地围观考察。好在平时的日子有洛凌作伴，倒也不算寂寞。张氏格格渐渐显了怀，溜尖溜尖的肚子看得胤禩喜在心头。郭罗洛氏心里不舒服，可到底是个知大体识轻重的，虽然在没人处忍不住酸丢丢的刺儿了胤禩几句，平时的起居饮食却是一万个精心。随着月份渐大，索性连每日的立规矩请安都给免了。
胤禩迷信。他的迷信不但表现在喜欢相面测字和算命，还表现在他对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神通的盲目相信。于是在十月的某一天他兴冲冲的回家拉着宁馨去看张格格的肚子的时候，宁馨在心底把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缺心眼儿啊你！辛辛苦苦给你爹看家守业的大半年，明明知道他马上就回来了，你居然旷工？你看看你那几个哥哥，谁不是一副以部为家寝食俱废的模样，你倒好，这时候溜号，生怕别人不给你上眼药？
胤禩不是神仙，更不是宁馨肚子里的蛔虫。于是宁馨再不情愿也被胤禩抱到了张格格的屋里。张格格沉默本分，知道贝勒爷心里也就是福晋还有分量，早就认了命，就算现在怀了孩子，也不敢恃宠而骄。大白天的本来正在软塌上歪着，忽然听说贝勒爷来了，唬得急急忙忙的要起来梳头换大衣裳。只是七个月的身子重，支了半天也起不来，两个小丫鬟正忙着翻找衣服，听见主子叫唤，着急忙慌的撂下手里的东西要去扶，一只大手直接抢过来搀住张格格的身子：“行了，你身子重，就别多礼了。”
张格格坐稳了身子抬头，正是胤禩那张温和的笑脸，心里忽悠一下，耳根子都红了。贝勒爷年轻有为，斯文俊朗，要说指过来的时候自己心里没什么想头，别说别人不信，自己这关都过不去。只是冷眼看了三年，自己这份儿心却早凉了。贝勒爷在女色上不大上心，就是那不多的一点心思，也是九分九在福晋身上。好在福晋虽然不是个容人的，倒是通情达理，看出她没别的心思也就不为难她，更不曾短了她的吃穿用度。本以为就这样本本分分的小透明一辈子了，没想到居然有了身孕。抚着自己的肚子、感到孩子有力的胎动，她想这辈子也值了。后院里仨瓜俩枣的没几个人又是福晋一枝独秀，日子寡淡却也清静，平平安安的就是难得的福气。自己虽然不得贝勒爷的宠，有大格格的例子，自己的孩子却一定有个好阿玛。
胤禩却没工夫去管张格格心里这百转千回的心思念头，只招呼小丫鬟扶着张格格站好，却不要她行礼，而是抱着宁馨，抓着她的小手去轻轻抚摸张格格的大肚子。宁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转头看向胤禩，满眼满脸的疑问：这是要干嘛？
胤禩笑得没心没肺：“宁馨啊，你说，你张姨娘这肚子里是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啊？”
黑线划了满脸，宁馨心底千言万语化成四个字：我勒个去！
一股邪火儿从足底涌泉直冲头顶百会，宁馨眼前都是一黑。这货是谁？啊？是谁？！没知识也要有见识，没见识也要有常识，常识都没有，你至少要学会藏拙哇！你是谁啊，你是大清最年轻的贝勒！你是裕亲王福全病重之际向康熙爷推荐的储君人选！你是朝臣交口赞誉的八贤王！怎么就能傻缺到这个地步？姐这身子才一岁半，我要不是穿的，我怎么知道这肚子里是男是女？正常一岁半的孩子，连你这话能不能听懂都打问号呢吧？你以为我是B超机啊？
胤禩无知无觉的被自家夹心包子大力鄙视，再接再厉哄逗宁馨：“乖，阿玛知道你还不能说话，这样好了，男左女右。要是个小弟弟，你就举左手；要是妹妹呢，你就举右手。好不好？”
宁馨连吐槽都无力了。随便来个人，福晋，九爷，十爷，十四爷，你们谁来把这个缺心眼的带走吧。实在不行，康熙爷您把他叫进宫吧……
也许上天真的听到了宁馨的呼唤，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屋门口响起：“呦呵，爷，这大白天的，您这躲在妹妹屋里是干什么呢？诶？怎么还让妹妹站着呢，爷，妹妹身子重了，就是要立规矩也要等到小阿哥生下来不是——桃枝，还不扶你主子坐下！柳芽，去给贝勒爷上茶，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
郭罗洛氏到了，阿门！
胤禩挥挥手准了张格格坐下，笑盈盈的回头看着自己的福晋：“福晋这话说的，这后院是你的地盘，就算真是要立规矩也是要知会你的（宁馨捂眼表示：no eye to see）——爷今儿个跟保泰聊天，保泰说啊，小孩子家家的开着天眼，三岁以前的小孩都能隔着肚子看出孩子是男是女。爷听着有那么点儿意思，就找宁馨试试看。”
宁馨暗地里险些憋出来一口老血。这是哪个倒霉孩子说的，糊弄傻小子呐？八福晋啊，你可是后世公认最接近穿越女的存在，你可一定要挺住，跟封建迷信对抗到底啊。
郭罗洛氏眼中酸涩一闪而过，看着孩子般兴高采烈的胤禩，到底还是暗叹一声软了心肠：“真的？那宁馨怎么说？”
宁馨那口老血咕嘟一声在嗓子眼里打了个转咽下去，希望的小火苗滋儿的一声就灭了。宁馨泪目：姐不是屈原，姐做不来唤醒世人的先驱，姐原谅迷信的古人，姐忍！
“爷这不是正等着呢嘛——来宁馨，左手是弟弟，右手是妹妹。来呀。”
宁馨大眼睛滴溜溜的扫射着面前两张写满了紧张期待的脸，颇有一人给一个暴栗的冲动。不过，俗话说形式比人强，这俩货不止是她的衣食父母，你妹的这俩货根本就是她的父母啊。一咬牙一闭眼，不就是弘旺嘛，怎么可能不知道男女。
心里狠狠唾弃着自己，宁馨缓缓举起了左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赠君一法决狐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