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必有明珠生蚌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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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宁馨如何在心中诋毁封建迷信的胤禩顺带着迁怒出钱出力请和尚的胤禟，几位得道高僧还是堂而皇之的住进了八贝勒府。东跨院里镇日香烟飘飘，梵音渺渺，连厨房里都得了吩咐全家上下近百口子人除了宁馨和洛凌可以吃鸡蛋之外，上到贝勒爷下到扫院子的人人均须斋戒三七二十一日。郭罗洛氏本来不擅女红，为了求子还是咬牙在四福晋、九福晋两位邻居兼妯娌的帮助下绣出了一幅《送子观音》，成日的在后院正房里鲜花香果的供奉着。郭罗洛氏带着张氏毛氏两个格格在绣像前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炷香。唯恐心不诚，到了家门口的小阿哥再飞了。
宁馨对这一套封建迷信的做派那是相当的嗤之以鼻，对郭罗洛氏诚心正意绣出的《送子观音》更是抠了半拉眼角都看不上。见过观音菩萨么你就瞎绣，你这是啥玩意儿啊。菩萨是修行人，怎么可能挂那么多拖拖沓沓的璎珞；菩萨确实是面如满月，可你也不能绣成高晓松；菩萨是大慈悲，那笑容怎么被你绣得跟你家爷一样。就这水平你还求子呢，切！
许是白天腹诽多了，晚上宁馨就做了个怪梦。梦中一片明亮却不刺眼的光晕，光晕中隐隐有佛音传来，另有模模糊糊三团暗影，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那佛音似是梵语，宁馨一个字也听不明白。可不知为什么，她心中自然回荡起一段汉语经文：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为什么会河蟹)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
蓦然惊醒的宁馨猛地睁开双眼，回想梦中经文忍不住打个寒战：妈妈咪呀，我前世明明没读过佛经，刚刚那一段到底是什么来头？
自此之后，深感鸭梨很大的宁馨陪同郭罗洛氏拜菩萨的时候再也不敢在心里吐槽了。
二十一日素食生活之后，八贝勒府中人人神清气爽身轻体健，别说胤禩这本来就偏好清淡口味的异类，就连一贯无肉不欢的郭罗洛氏都忍不住感叹“这斋饭虽然寡淡，吃久了回味倒好”。眼看着恢复正常伙食之后，自家餐桌上香菇豆腐木耳白菜的比例成倍增长，宁馨终于承认胤禟这次的“幺蛾子”也算歪打正着，居然极有预见性的解决了她今后的伙食问题。想到这里宁馨决定，以后多给胤禟几个笑脸。
宁馨爱笑，而且笑起来极具感染力。常来常往的几个叔伯婶婶都喜欢逗她，她也不认生，逮谁跟谁笑。唯一得不到她笑脸的就是胤禟。倒不是宁馨不喜欢胤禟——她一个颜控怎么可能不喜欢胤禟——而是胤禟的个性太好玩，让宁馨忍不住逗他。宁馨不笑，胤禟就变着法儿的淘换新奇玩意儿给她，明目张胆的说要“搏佳人一笑”，每次被郭罗洛氏吐槽“你自家又是儿子又是女儿，非抢我家的干什么”，总要招来胤禩一阵捶打数落才老老实实回府去——一边走还一边回头“侄女我赶明儿再来啊”。别人只见每次胤禟走后宁馨都笑得格外甜，哪儿想到她是一边回味胤禟吃瘪的样子一边笑得开心。
太平的日子过的飞快，和尚进府的情景还如在眼前，东跨院里已经做完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道场。转眼春暖花开，桃红柳绿，四月一至，宁馨要满一岁了。
宁馨如今正处于学步热情空前高涨的时候。上辈子她身子弱，直到四岁才勉强会走，这次也算一雪前耻。胤禩是个宠孩子没边儿的，既担心嬷嬷们手上没力气，又嫌弃内侍们粗笨不干净，每天从宫里回府之后，倒有一半时间是他自己扶着宁馨走路。宁馨看着抓住自己肉团团小手的那一双带着薄茧的大手，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笑盈盈的那一张俊脸，再加上清透软糯的那一声声“宁馨，来找阿玛”，宁馨表示，姐很纠结。
纠结啊，纠结啊，到底要不要打心眼儿里认下这个爹啊？
宁馨深深了解清穿第一保命法则：抱紧四爷大腿不放松。可是，宁馨皱着小眉头盯着胤禩，姐现在这个身份怎么抱四爷大腿啊？难道要姐冲到据说特没有女儿缘的四爷家表白“四伯，我要给你做女儿”？且不说四爷会不会把姐隔着院墙扔回来，就算真成功了也是个外嫁和蕃的命，前景真没那么美好。可是眼前这位？那前景更是没眼看了。
其实宁馨已经能说话了，一直没有在人前开口的原因就是叫不出这一声“阿玛额娘”。她自知是个死心眼，这爹要是认了，虽不至生死与共，却一定祸福同当，以后自己的心思情绪就拴在胤禩和八爷党身上了。问题是，这位可是没几天好日子过了，难道自己的大好年华就要浪费在伤春悲秋里？若是不认这个爹，只当自己是个过客，早早嫁了人就当娘家不存在，轻松倒是轻松了，比较丧尽天良不说，主要是难度系数太大。面对这么一个高富帅的爹和那么一个白富美的娘，谁能不动心哇……
胤禩当然想不到宁馨肚子里这一堆弯弯绕，看宁馨皱起眉头只当她累了，二话不说直起身来把宁馨抱在手上，一路絮叨着往正房走：“好了，累了就歇歇。洗洗手脸，一会儿跟你洛凌姐姐吃点儿乳酪去。你说你这孩子也怪，学走路这么积极，怎么就是不开口说话呢。你九叔家锦钰一岁的时候额娘阿玛都会叫了，你到现在也不开口。不过也不急，都说贵人语迟，也许爷的宁馨一开口就说得特别好，到时候让你九叔他们瞧瞧……”
“八哥，您要把什么给我瞧瞧？”说曹操曹操到就是为这种情景发明的短语。时近黄昏斜阳晚照，圣祖九阿哥顶着一张祸国殃民的桃花粉面分花拂柳款款而至，迈过月亮门的时候微一低首，恍然间便是落霞漫天。
胤禩对着宝贝弟弟展颜一笑：“宁馨呗。以后宁馨一定会说话说得很好的。”
胤禟狗腿的点头：“那是当然，也不看是谁的侄女，切！”
胤禩横了胤禟一眼，自己这当阿玛的都没说话呢，他这当叔叔的抢什么功劳。
自打有了宁馨，胤禩在胤禟心目中的重要性俨然退居二线。面对哥哥的白眼胤禟熟视无睹，倒是端着一张笑脸凑近了宁馨：“乖侄女儿，一会儿给你看看九叔今儿个新给你淘换的好物件儿。”
胤禩表示九弟的礼物很精彩，九弟的礼物很无奈：“小九儿，你别惯着她。她这还没一岁呢，你给她的东西都够半副嫁妆了。总不能日后爷闺女出门子，嫁妆全都是你预备的。”
胤禟一扬脸：“怕什么？您出您那份儿，我出我这份儿，到时候十里红妆绕着四九城这么一走，体面！提气！您还怕咱侄女儿配不上双份嫁妆？最少是个和硕格格……”
“小九儿！”胤禩沉声低喝拦住了这弟弟大放厥词。和硕格格是亲王之女的品级，此时的胤禩却只是个贝勒。而胤禟的那一句“最少”，更是让人联想无数。如今朝堂上关于储位之争方兴未艾，这一句话要是被有心人传到皇上那里，大家吃不了兜着走。
胤禟一言出口也知道自己莽撞了。环顾一下四周，好在他八嫂治家有方，丫鬟内侍们都挺有眼力见儿，看他们兄弟说话都只远远跟着，这话估摸着没别人听见。松了口气也不敢看自家八哥那警告的眼神，只是陪笑道：“得嘞八哥，您看这天都快擦黑儿了，小侄女儿的礼物我都让他们送到前院了，要不咱看看去？”
胤禩哼了一声也不再难为胤禟，兄弟俩抱着个小包子转头往前院走，有一搭没一搭的扯着闲篇儿——
“怎么又想起给宁馨送礼物了？你钱多也不是这个花法儿。”
“这不是侄女儿马上满一岁了吗？您又不给咱侄女儿过生日，还不兴我这做叔叔的多送份儿礼？”
“皇阿玛和太子大哥他们都不在，今年咱们低调点儿，别招了人眼。这生日虽然不请客，兄弟几个过来，爷还能不让你们吃饱了？”
“嘿嘿，有您这句话就行。我明儿个告诉小十和十四去。是不是把四哥也叫上？这左邻右舍的住着。”
“那是自然，这你就别操心了。——你到底又淘换了什么？”
“嘿嘿，这个还真不是淘换的。是我自己画了样子找工匠做的。”
“呦嗬！长本事了哈！”
“那是。我要是什么本事都没有，谁给侄女儿预备嫁妆啊？”
“嘿！夸你还来劲了哈！敢不把爷我放在眼里！”
“八哥、八哥您别打！当心手疼！哎不是！当心摔了侄女儿。”
胤禟在前面小跑，胤禩抱着宁馨在后面装模作样的追，一路笑语里宁馨忍不住心底悲鸣：“Oh my！Grow up！Kids！”
等见到胤禟送来的生日礼物，宁馨是真正的友邦惊诧了——居然是一辆儿童推车！车轮、扶手、小栏杆、小顶篷应有尽有。不但可以让小娃娃坐在里面，还可以通过拉动杆子把椅背放平，以宁馨的身长完全可以睡个午觉。宁馨看着前世里自己万分熟悉的东西满心内牛——童车也穿越了？那个牌子啊您？Made in China不？
胤禟得意洋洋：“八哥怎么样？我把辇车缩小了几倍，前面的拉杆改成了后面推着的把手，前面没东西挡着，省得孩子坐里面什么也看不见；而且您瞅瞅这儿，这么一拉，能坐能躺，有栏杆拦着怎么也摔不到咱侄女儿。”
“小九儿！”胤禩心里感激，这礼物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这弟弟出身好、母妃受宠，虽说上面还有一个同母哥哥，可对谁都没有像对自己这样掏心掏肺。这几年间哥哥们都各自有了心思，三个宝贝弟弟对自己却是始终如一。胤禩只觉心里暖乎乎的，想着为了这几个弟弟，刀山火海都没什么可怕的。
看着胤禩感动的神色胤禟的鼻子都翘上了天：“八哥您先别激动，我这儿还有一箱子礼物呢——来人，放几个孔明灯给大格格瞅瞅！”
暮色里几盏大红描金福寿字的孔明灯冉冉升空，宁馨仰着小脸拍着小手笑得咯咯的。胤禟难得见到宁馨如此笑靥如花模样，只觉这一番辛苦没有白费，没想到更惊喜的还在后头。
远远目送孔明灯飘走，宁馨垂头活动活动仰酸了的脖子，一激动伸手扑向了胤禟，嫩嫩的小嗓子甜甜脆脆：“九九！”
胤禟傻了，乐傻的；胤禩也傻了，气傻的。
还没来得及从爱女第一声呼唤居然给了弟弟的打击中回过神来，胤禩就听自己的贴身内侍“嗷嗷”一声长嚎由远及近，那嗓子都劈了：“贝勒爷——！”
“奴才恭喜贝勒爷，贺喜贝勒爷！——张格格有喜啦！”
胤禩继石化之后彻底风化。
这曲折的、狗血的、风中凌乱的夜晚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必有明珠生蚌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