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人事飘如一柱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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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馨瞻仰康熙大帝之后的两个月，好不容易过了几天消停日子的胤禩又忙起来了。宁馨天天听着壁角，很快就把事情大体框架搭了出来，原来是为了视察溜淮套开河工程老爷子又要南巡了。据说年过半百的老爷子这次很是拿糖，几次说自己年纪大了，虽然对河工比大臣们都强，但是岁月不饶人实在不想去，直到元旦之前才在满朝臣工的三催四请之下勉强答应。宁馨在暗地里撇嘴，心说康老爷子你又傲娇了。
宁馨是无所事事的奶娃娃，自然有的是时间无聊腹诽，胤禩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们几个办差的阿哥眼看过年了，还是天天脚不沾地的忙着皇上老爹南巡的准备事宜。皇上是发了话的，过了年就走，不说侍卫排场什么的，光是挑选携带三千两白银前往修筑的八旗及部院官员就能磨叽死谁。如今太子和大阿哥明面上勉强维持，私底下早就暗潮翻涌，宗室大臣们分帮结派，各为其主。三千两银子不拿亏心、拿着烫手，大家虎视眈眈乌眼鸡似的互相盯着。这官员名单的指定，那学问可就大了去了。
因着皇上的南巡，这一年的新年平平淡淡就过去了。除夕的时候宫中赐宴，宁馨跟着胤禩和郭罗洛氏一起进宫，吃了一顿视觉满意度远远高于嗅觉满意度的团圆饭。——至于为什么没有味觉满意度，宁馨才八个月，除了奶水就是少油没盐的米面糊糊，吃宴席是自然轮不上她的。满人食谱偏重肉食，宁馨偏偏上辈子是个病秧子，一贯饮食清淡绵软，如今看着眼前满满的口蘑肥鸡、黄焖羊肉、炉肉炖白菜、鸭条炖海参就想叹气，再加上所谓的御膳都是御膳房早早做好煨在火上，寒冬腊月的一路端过来又都凉透了，不止宁馨看着腻味，席上的各位其实也都只是浅尝即止。反正各人都带着点心，饿不着也就是了。对于年过半百儿女一堆的康熙来说，过年嘛，重要的就是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顿饭，至于这饭能不能下咽，当皇上的不在乎，不当皇上的不敢在乎。
宫宴之中康熙兴致勃勃的宣布，此次南巡将带胤礽、胤禔、胤祥、十五阿哥胤禑以及十六阿哥胤禄随行。宁馨看着胤禩跟胤禟他们几个互相交换视线，又趁人不备给一脸失望和不服的胤祯丢了一个稍安毋躁的眼色。胤祯倒是真听话，深深看了他八哥一眼垂下头，几秒之后再抬起脸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破绽。宁馨心里忽然一软，前儿个听说这孩子再过几天才满十九，要是在现代还是个拿着父母的钱挥洒青春的大一菜鸟吧，在这宫廷里已经学会戴上面具隐藏情绪了。——想到面具宁馨忍不住去看胤禩，胤禩果然在笑，乐呵呵的和身边的几个兄弟推杯换盏，还不忘伸着脖子隔着几个席面恭喜胤祥。看着胤禩舒展的眉眼、完美的笑容，宁馨只觉莫名的堵得慌：他其实也才二十六岁吧，也只是个刚毕业的研究生的年纪。风风雨雨的他都经历多少了，风风雨雨的他还要经历多少？
被锦衣玉食的娇养了八个月的宁馨小格格难得的良心发现，头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人不止是小说电视里的“胤禩”“八爷”、不止是正史野史中的“八贤王”“阿奇那”，他还是自己这个身体的亲生父亲。管他是不是奸柔成性、心高阴险，是不是凶恶之性、古今罕闻，他会不等换下朝服就把自己接在手中；他会在她出牙不能安睡的夜里披着外衣送来一个拨浪鼓；他会像所有父亲一样大笑着把她举得老高；他也会傻乎乎的一遍一遍的教她叫“阿玛”。宁馨不愿意承认，有的时候，胤禩的样子会不期然和她前世的父亲相重合，让她几乎想脱口喊出“爸爸”。对于这种重合，宁馨沉湎着也抵触着，她不能、不忍、不愿、也不敢——背叛。
金玉满堂，笙歌彻夜，宁馨心底却泛起一抹凄凉。
四十六年的正月十三，康熙没等过完上元节就急急火火的宣布了南巡的启程日期，正月二十二号带着五个儿子和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再下江南。京中事务都扔给了胤祉、胤禩、胤禛几个阿哥。冬天日短，胤禩天天卯时就进宫，到宫门下钥才离开，有时事务处理不完还要到胤祉府上接着商议，披星戴月早出晚归，和宁馨这个奶娃娃的作息完全调整不到同一频率，于是宁馨连着好些日子没怎么见到胤禩。等到某一天早上起来被奶嬷嬷细细梳洗打扮了一番抱到正房给郭罗洛氏请安的时候居然看到胤禩也在，宁馨忍不住友邦惊诧，心里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已经浮现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奶嬷嬷把宁馨稳稳抱在怀里，一手轻轻拉着宁馨的小手象征性的福了福：“大格格给贝勒爷贺生辰。”
原来是胤禩的生日。
胤禩看着女儿粉妆玉琢的小脸上灿烂得如东升旭日一般的笑容，自己也憋不住笑了，赶紧伸手把宁馨接了过来。揽着宁馨的腰扶着她在自己腿上坐稳，胤禩一边举起空出的那只手捏捏小东西肉鼓鼓的粉红脸蛋，一边调笑：“怎么笑成这样儿了，瞅瞅这哈喇子。这么憨，随谁呀？”
郭罗洛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拿了帕子掩住嘴角。缓了缓才用一本正经的口气说：“说得就是呢。这孩子自打生下来就爱笑，十天大的时候就乐出了声。爷您看哈，这么爱笑，这到底是随谁呢？”
一直垂涎三尺目不转睛盯着大半个月没见的清雅脸庞端详的某颜控兴冲冲的表示，看到八爷吃瘪的表情十分值回票价。
“咳咳，福晋，一会儿小九儿他们都要过来，宴席准备的怎么样了？”好吧，虽然转折生硬但宁馨表示理解，一时之间没话找话呗。
郭罗洛氏很上道，没再抓着“大格格到底随谁”这个问题继续探讨，招呼底下的人给胤禩换了杯热茶，这才慢慢说道：“爷您就放心吧。您过个生日，我还能让您为这宴席的事儿操心？”
胤禩点点头“嗯”了一声：“也不止是宴席的事儿。小九儿说要帮着请几个和尚，在咱们府里住一段儿，念念经，积积福。赶明儿你就把前边东跨院收拾出来吧。”
郭罗洛氏挑高了眉毛：“九弟这又是出的什么幺蛾子？怎么想起请和尚了。”
胤禩没说话，挥挥手先把底下的人连同奶嬷嬷都打发了出去，又盯着他们把房门关好，等着屋里就剩了他们一家三口，才低声笑道：“那和尚是专门念经求子的。”
郭罗洛氏脸上腾的红透，转眼又白了，喏喏道：“爷，我……”
胤禩伸长胳膊拍拍郭罗洛氏扭成麻花的手：“这次皇阿玛临行前特意跟我说，该有个儿子了，宁馨再伶俐毕竟只是个格格。”
郭罗洛氏表情更是难堪：“爷，都怪我不争气……”
胤禩倒笑了：“行了行了，这可怜样儿爷可不爱看。你也别想太多，你心里苦爷知道。小九儿说了，他帮爷找的都是得道高僧，求子求女的多了，都是一求就中的。你呀，就放宽了心思，爷等着你给爷生他十七八个小阿哥。”
郭罗洛氏被胤禩一句“你心里苦爷知道”说得眼眶子都泛了红，没想到自家这位爷临了临了又没了正经，倒弄得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十七八个，养猪呢他？
宁馨一头扎在胤禩怀里狠狠冲天翻了个白眼。你个封建迷信的老脑筋，让你重男轻女，让你不计划生育！和尚道士是什么好东西啊你还敢往家里带？！现在你得瑟，以后这些事儿被翻出来秋后算帐，有一件算一件都够整死你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人事飘如一柱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