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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渔人图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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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人图现
老周一愣:“娘,你又不认得孩儿了?”他见妇人仍是摇头,脸色大变:“娘,你又不认我了!”
掌柜知他拳下威力,怕他又耍起疯癫,闭眼挡在妇人身前,却听“扑通”一声,他竟跪倒在地,抱住妇人大腿,嚎啕大哭:“娘!你别再不要我了,我听你的话啦!阿黎和阿宝都让我杀了!他们不会再来偷东西啦!”他抱着妇人大腿不放,嘴里说着些打杀的话,掌柜夫妇二人挣脱不得,又急又怕。妇人无奈,连连道:“我不是你娘,我不是你娘。”他也听不进去,只是又哭又闹,反复念叨着什么“娘你回来拉”“娘你别不要我”“我把谁谁杀了,你别不要我了”的话。
这老周年纪虽然不确切,却也绝对不少于四十,此时拉着个看起来年岁相当的妇人叫娘,直叫人哭笑不得。解春兰看了一阵,低声对李清风道:“老周看来神志不清,我们不知他来历,如何是好?”李清风也低声道:“他功夫厉害,莫要激恼了他。先帮掌柜夫妇脱离开来再说。”他怀里的小兰兰一直哭闹不停,与那老周嘶哑的哭声交织在一起,甚是热闹。
解春兰微一点头,大声道:“老周,莫哭了,你又认错人啦。她不是你娘!”他话中含有内劲,如压在头上,响在耳边,老周果然听了进去,渐弱了哭声。
解春兰一见有效,又道:“她不是你娘,你娘还没回来呢!”老周疑惑看着他,手已经不自觉地松开了:“我娘还没回来么?可是她留了字条很快就回来呀……”解春兰走过去,拉着他到桌边坐下,道:“她还没回呢,她若是回了,知道你又胡乱认娘,肯定会不高兴的。”
老周闻言,面露慌乱:“会不高兴么?”他又向妇人看去,认真瞧了瞧她面色,道:“娘你还在生气么?”解春兰心里暗暗翻个大白眼,道:“都说了她不是你娘啦!你认真想想,最后一次见你娘是什么时候?”老周皱着眉想了好半晌,嗫嗫道:“最后一次就是最后一次了,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
“你娘让你在家等她,你为什么跑出来了?”解春兰问。
“不是的……我娘气我不听她的话才走的。后来我找到她了,可是阿黎和阿宝偷了她的东西,我娘让我去追,可是我追到再回去一看,娘又不见了。我知道她是怪我,生我气了……”老周声音渐渐低落,转过头去,面上仍有泪痕,问妇人:“你真的不是我娘么?”
那妇人摇头,道:“我真的不是。”
“那你知道我娘在哪里么?”老周一脸失望。
“她当然不知道了。”李清风突然插话道:“她又不是你娘,你为何会把人认错呀?”
老周像是清醒过来,道:“啊,我娘眉毛里也有一颗红痣。”
那妇人左边眉间果然有一颗艳红的小痣。她见众人都看向她,道:“我……我这痣是天生的,可我不是你娘呀!我可没有你这般大的孩儿。”说完自己也觉好笑,道:“你总不能把所有眉毛里长痣的人都叫作娘吧?”她没见着老周先前的凶狠模样,此时也不觉有何可怖,掌柜却吓一跳,慌忙将人拉到后院去了。
解春兰看老周默默坐着,一身脏乱落魄,表情呆滞,暗想他脑筋混乱,说话行事都像稚龄孩童,功夫却高不可测,不知这一路来闹过多少笑话,惹过多少事,又拉过多少妇人叫娘。正要上前安慰,便见李清风复又坐下,对老周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一直在找你娘么?”
“我从我家里来的。我一直在家里等我娘呢,有人跟我说见过她,我便出来找来啦。”老周答道,神情仍是郁郁不快。
“是么?”李清风一笑,又问:“是谁告诉你的?在哪里见过她?我一直在外游荡,去过不少地方,或许碰见过呢!”
老周道:“是阿黎告诉我的……”“阿黎不是被你杀了么?”
老周 “咦”了一声,眼神又渐迷离起来,喃喃道:“阿黎被我杀了?怎么会呢?就是他告诉我的呀……”
“他怎么跟你说的?”李清风追问。
老周想了想,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你怎地知道阿黎被我杀了?”
李清风张了张嘴,自觉不该与这疯癫怪人计较,心念一动,道:“是阿宝跟我说的啊。”
“阿宝?阿宝不是早死了吗?”老周皱眉一想,既而勃然大怒:“你果然也是为渔人图而来!”
李清风语带惊奇,道:“什么渔人图?我是问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
老周纵然愤怒,闻言仍是答了:“我来找我娘。”
“是了……你来找你娘,可是你又不知道你娘在哪里。问你是谁告诉你的,该往哪里去找,你又说得不清不楚,我本想帮你,这下也帮不了啦!”
老周闻言,愣在那里。
解春兰在旁听着,见李清风故意与老周搭话,知他定是察觉到什么,有所意图。直至老周说出“渔人图”三字,心头狂然一跳,往李清风看去,却只能看见他脸上的面具,不俱神色。老周头脑本就糊涂,被李清风言语一绕,自己也不知在说些什么了。
少顷,掌柜端了饭菜上来,见三人围坐在桌边,李清风仍在哄哭闹的婴孩,那老周神情中既有气恼又有迟疑,很是怪异。妇人随他一道出来,她在后堂已听得掌柜说明事情缘由,但毕竟未有亲眼所见,又有人留下足够银钱赔偿,便不甚在意。
她端了另一只小碗,对李清风道:“客人你先去吃饭,孩子我来喂罢。”她很是喜爱这个惹人怜爱的婴孩,刚才出门便是专门去买适合婴孩吃的食物。
解春兰伸手拦道:“婶子你教我吧,该怎么喂才好。”李清风略一思索,把小兰兰递进解春兰怀里。妇人见状,道:“你二人都是男人,一不小心粗心大意了,着苦的都是孩子。”解春兰小心翼翼地抱着,连说话声音都不自觉轻了:“是呀,所以才要学学怎么照顾她呀。”
老周瞧着有趣,问:“她为什么还在哭?”
李清风道:“她生病了,又饿了,当然会哭。”
老周点点头,道:“生病了要吃药,饿了要吃饭。可是不能这样子哭的,不然嗓子会哭坏。”
“是了。”妇人抬头一笑,又对解春兰说:“你这般轻拍她后背,她才会舒服。”解春兰依言做了,果然不一会儿小兰兰宁静下来,大大舒了一口气。他微微一笑,抬起眼来,瞧见李清风也看着自己,面具后面的眼神幽深明亮,不由出口道:“你看,小兰兰不哭了。”
李清风也微微一笑,心道:小兰兰果然是爱亲近你的。解春兰仔细地用小勺子喂食,小兰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吃东西时也不老实,又是张牙舞爪又是咯咯直笑,模样甚为娇俏可爱,李清风看在眼里,心中又想:为什么我一抱就哭,你第一次抱便这般欢喜,果然是血缘天性么?
其实也难怪李清风会这样想,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如此稚嫩的婴孩,抱着孩子时表面上镇定,心中也是忐忑。而婴孩最为敏感脆弱,谁抱着舒服,周遭环境如何,心里是明白的,她既还不能说话,便只剩下哭了。至于血缘一说,解春兰手势得了妇人指点,自然比他抱着舒服多了。与是否血亲无甚干系,只是他初听邢依依叫出解春兰名字便觉耳熟,后又听她道出“上善宫”来,一瞬便联系起来,明了此人身份:正是小兰兰亲舅。
小兰兰的父亲名唤岑旌生,是麒麟山岑家庄的二少爷。李清风年少时惨遭家破人亡,多亏岑旌生出手相救,才得以活命下来。岑旌生怜惜李清风年幼孤苦,他比李清风年长十岁,于是认了李清风为义弟。
后岑旌生与解春蕙邂逅,两人情投义合,奈何解春蕙出身“若水镇”,是与“上善宫”系同脉相连的偏门邪派,岑家对此自是万般阻挠。解春蕙亦因坏了门规而被逐师门,岑旌生一急之下,带了妻子义弟,另择地而居。李清风偶有闲时便听兄嫂谈及幼弟春兰,对他稍有认识。但他十五岁后便周游各地,一年里少有时间在家,与解春兰阴差阳错从未见过面,是以初一碰面竟谁也不认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