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者江湖》爆炒木鱼

4、跛脚怪人

　　跛脚怪人

　　情势变化只在顷刻之间。解春兰停刀看向李清风，神色中似有古怪，他知这番动静必会引来旁观，却未料李清风会出手相助。其实李清风一出手便知自己不仅多此一举，还帮了倒忙。他见这师兄妹二人招式身法均是精妙，解春兰又与他们打了这许久仍是打了个平手，料想二人功夫虽是不及却也不弱，于是甫一出手便有七分力道，却怎奈何那少女竟被他气劲击飞了去，远不如想象厉害。
　　二人从地上爬起来，那少女脸颊憋得通红，恨恨地：“你……”她来回看了李清风与解春兰二人，却也不知她口中的“你”到底是指哪个。再看那白衣男子，也是气得脸颊酡红，只是那眼波激荡，面目清俊，竟是好一个俊俏公子郎：“你是哪个？为何暗中伤人？”
　　李清风回道：“明明是这个小姑娘先来打人的，我不过站在此处看热闹，我却要问你们为何在此打斗哩。”
　　“你胡说！”那少女插话道：“我明明打的是他。”她手一指，正是李清风身后的掌柜。
　　“那你为何要打他？”李清风又道：“他是这店里掌柜，你们将他店里桌椅打得稀烂，现在还要来打人，真是好生蛮横，好不讲理。”
　　少女被他说得一顿，解春兰此时“噗嗤”一笑，道：“就是，好不讲理！”
　　那白衣男子并不理睬他，对李清风道：“你暗中偷袭，还说我们不讲理！”那少女也接口道：“就是！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肯定不是好人。”
　　“什么偷袭？谁偷袭你么？”他打定主意不承认，只装作不知。“不是你是谁？”白衣男子反问，语气间却大不如方才肯定。李清风暗里一笑，心道：这师兄妹二人看来像是涉世未深，倒也好骗，再开口时，语气中已有不耐：“我怎知是谁？许是有人看不怪两个打一个罢……”怀里小兰兰也合作，适时啼哭起来，便道：“你们要打架另寻去处，莫在这里滋事扰人。”他适才露了一手，这时抱着婴孩从楼梯上一步步走下，更有居高临下之威，二人不知他来历，竟真被震住。
　　这边解春兰将手一挥，道：“不打啦！不打啦！段公子，邢姑娘，你二位也歇歇气罢！”

　　段、邢二人闻言，竟真的寻了干净座位坐下，李清风心道：这三人果真是相识的，看情形也不像有深仇大恨，不知为何打起来，但不论如何，为防意外，需得想个法子离开。
　　他走下楼来，左右看了，找不到一副完整的桌椅，便听解春兰在一旁道：“兄台坐这边罢。”他二人默契相当，都装作不认识对方，李清风扬声道了谢，走近坐下，并不与他多话。
　　掌柜跟在他身后，心里奇怪却不敢多说什么。屋外乡亲见里面不打了，他们都是些寻常百姓，那些飞檐走壁的江湖人士只在传闻中听过，如今亲眼见了，又是惊奇又是害怕。有几个胆大的进来，与掌柜一同将一堆烂的桌椅板凳归整好，又匆匆离开。
　　空空一屋只剩两张好的桌子。李清风见掌柜一脸愁苦，道：“这店里损失自然有人赔偿，掌柜勿需担心。”掌柜偷眼看了打架的三人，讪讪一笑，道：“是么……”李清风又道：“你且弄些吃食来罢，再备些杂果干粮，我要带走。”“客人想吃些什么？”李清风报了两样菜名，掌柜记下了，道：“客人稍等。”解春兰道：“我这里便来一壶凉茶，打热了，口渴。”
　　段、邢二人坐在另一桌，一直警悌戒备，见解春兰唤了那面具人同坐，却又不说话，似是不相识的。此时听到掌柜与他们对话，那段姓公子道：“掌柜，这边也是客人，为何不过来招呼？”
　　解春兰“呵”了一声，道：“段公子，先将这一地桌椅赔了再说。”
　　段公子冷哼一声，掏出一锭银子，掷在桌上，道：“拿去！其它好吃的只管上上来。”
　　解春兰“啧啧”摇头，道：“这倒大方了，解某不过借套衣服却为何追着不放。”
　　眼见那段公子又要发怒，只听一个粗嘎的声音响起：“哎呀，这客栈外面看着也不小，里面却只得两套桌凳，破破烂烂的，开的是什么客栈？”众人抬眼望去，一个汉子正抬脚往里走来，此人形象怪异，须发蓬乱，衣襟敞到胸口，走动时一高一低，显是一只脚有问题。他见众人都看他，“嘿嘿”一笑，环视一圈，对那邢姑娘道：“既然只有两桌张桌子，老周也不嫌弃了。小姑娘，我与你同桌可好。”
　　邢姑娘杏眼一瞪，正要开口，段公子押住她，示意稍安，沉声道：“我师兄妹不惯与人同桌，你去那边罢。”那怪人闻言想了想，兀然一双虎眼瞪得铜铃大：“你看我老周跛了脚所以嫌弃我？”说完一拳捶在桌上，将桌子击了个粉碎。段、邢二人俱是骇然，起身倒退数步，只见那怪人身形一闪，又立在李、解二人桌前，道：“那老周便坐在这里好了。”

　　李、解二人对视一眼，均想：这怪人好快的身法。解春兰道：“周兄请坐！”
　　怪人眉毛一扬，道：“我不叫周兄，我叫老周。”解春兰从善如流，抱了个拳，道：“老周！”他方满意坐下，对着李清风张嘴一笑：“你怀里抱的是个啥？”他伸头来看，呼道：“原来是个奶娃娃，给老周耍耍。”
　　李清风一笑，道：“老周这是说笑，小婴孩脆弱，哪里能像小猫小狗一样耍呢？”
　　“好罢……”老周悻悻作罢，眼光往他面具上扫过，又道：“你这面具好有趣，借我带带。”说着往他脸上抓去。李清风向后一滑，避了开去。
　　老周一抓没抓到，正觉错愕，解春兰看出他还没想明白，若明白过来只怕又要发怒砸桌，忙伸手一拦，将他阻下，道：“面具有什么好玩的，看我给你使个戏法来玩。”他左右一瞧，从桌上取了把筷子，对老周道：“看着了。”老周果然被他吸引了去。
　　解春兰将竹筷一支一支抛将出去，前一支插进墙里，尾间还在摆动，第二支竹筷已斜飞而至，将第一支竹筷尾部一起钉入墙中，如此第一支便弓成弧状。解春兰动作重复连续，如是几下，最后一支还在摇摆，他拾了地上一块木屑钉到尾部，六支竹筷便被绕了一圈，摆成个六边形。
　　老周看完斜眼一哼，道：“这有什么，我也会。”说着也从桌上取出六支竹筷，对半一拍，“喝呀”一声，依葫芦画瓢，摆了个拱起的十二边形。他扔完筷子，问道：“老周是不是比你厉害？”
　　竹筷韧劲大，寻常长短摆成这样也要控制得力道角度精准，差一不可，而削短一半难度可不止增加一倍，需得功力更深。解春兰一笑，应道：“老周比我厉害。”
　　“老周暗器使得最好啦！”老周一脸得意神色。解春兰又道：“还没完呢，且看。”话毕指风一弹，小半块木屑轻轻弹在六边形上，那拱震了一震，六支竹筷如散花般弹了出来，霎是好看。老周瞪大眼睛，哈哈一笑：“还能这样玩儿！”又照样弹了块木屑去，只可惜他不知此中花招，先前力道用得太劲，竹筷钉得太深，这一弹没弹出来，顿时鼻子一哼，张嘴一吼：“着！”
　　他这一吼夹着内劲，十二根竹筷弹了出来。众人只觉耳膜一痛，邢姑娘“哎呀”一声，又退一步，捂住耳朵，低声道：“果然是他使的暗招。”她声音虽低，但在场的哪个不是高手，均听见了。老周自是不明所以，只自顾自地再拾了竹筷，玩得不亦乐乎。李、解二人知是这怪人背了使暗招的黑锅，当然更不会出来解释。只可怜小兰兰好不容易被李清风哄了沉沉睡着，此时被吼声吓醒，又哇哇大哭起来。

　　这边李、解心中都在揣测这个叫老周的怪人到底是真癫还是假癫，那边段、邢师兄妹二人自知讨不了好，一作商量，饭也不吃了，决定离去。
　　老周扔竹筷扔出了诀窍，看见两人往门口走，道：“小姑娘，你要去哪里呀？过来坐！过来坐！老周给你变戏法耍。”
　　那邢姑娘僵在门口。老周见她久不回答，反倒望着她身边那个穿白衣的碍眼小子，怒道：“我不喜欢这小子，他嫌老周是个跛子！”邢姑娘挤出一点苦笑，道：“我们不敢嫌你呀……而且我也不爱看戏法。”
　　“那你爱看什么？”老周走过去牵她，段公子护着师妹，道：“我们什么都不爱看。”
　　老周不耐烦一挥，那段公子与他交手不到十招，便被一巴掌打飞。邢姑娘失声惊叫，扑了过去：“师兄！”发现他已经闭过气去，急得眼泪扑唰簌簌往下掉，连唤了几声“师兄！”
　　老周皱了眉头：“哎呀，你别哭，我还没把他打死呢！”
　　邢姑娘闻言抬起脸来，恨声道：“我们与你无怨无仇，你为何下此毒手？我师兄若是有个好歹，我邢依依与上善宫决不放过你！”话未说完，怀中人咳了一咳，总算缓过气来。邢依依一喜：“师兄，你没事罢。”那段公子微一摇头，话也说不出来。
　　“你看，还没死呢！”老周语气里似有不满，又觉耳边婴孩啼哭甚是烦人，转头对抱着孩子的李清风道：“你让这奶娃娃别哭啦！再哭打人了哦！”

　　便在此刻，解春兰走出来，道：“老周莫要生气，他们不想和你耍，我来和你耍。别管他们啦。”说着给邢依依使了个眼神。邢依依也不是不知好歹，扶起人往外走。
　　解春兰观察了老周神色，又道：“你看你不知轻重，将人打伤了，她自然不愿跟你耍了。”
　　老周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他二人走出门去，正碰巧一个妇人跑了进来，嘴里唤道：“当家的，我听人说咱们店里出事了。”
　　那掌柜一直躲在后院，正在担心，便听到自家人的声音，忙出来低声喝止了，示意她莫要多说话，一边将人往后院拉，一边眼角扫到怪人老周看过来的眼神，不由一颤。
　　老周自妇人出现后神色即变，一脸恍惚疑惑，随即欢喜一笑，奔过去拉着妇人的手：“娘，你是不是娘？”“娘你回来啦！孩儿等你好久啦！”“孩儿又学了一套新功夫，一会儿耍给娘看！”……他嘴里说得颠三倒四，妇人一脸莫名其妙，望向掌柜：“这是哪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