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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锦屏山下 锦屏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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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屏山下
李清风自身经历过各种起伏,心性行事说不得十分侠义,却极是重情重义。岑旌生既是救命恩人,又是义兄,于他有天大的恩情。李清风昨夜将小兰兰接在手里,从包围里厮杀出来,只道拼了自己一条性命,也需得保全义兄这点血脉。后解春兰出手相助,本来还对他有所怀疑,如今既知他身份,自然没了介蒂。至于解春兰为何不愿道明姓名来历,李清风也只当他行事谨慎小心。他吃好饭,对解春兰道:“春兰兄,我们上楼收拾一下,一会儿便走。”
解春兰正与小兰兰玩耍,突地听他唤自己“春兰兄”,又说要走,脸上不由一怔。等反应过来,小兰兰啼哭声又起,却原来那老周也觉这奶娃娃可爱,直想拿手指戳上一戳,解春兰这一愣便让他有了可乘之机。
解春兰连忙抱开了些,不高兴喝道:“你干什么?”
老周“嘿嘿”一笑,道:“这奶娃娃的脸好嫩,可惜破相了。”
解春兰不理他,起身跟在李清风身后上楼,心道:他说走便走,我为何要听他的?又一想:他说要走,其实也是怕有人追来,我刚才要是忍住了不与那师兄妹二人打架,便不会引人注目,危险也少得几分。解春兰心中叹息,轻轻摇着怀里婴孩,暗道:小兰兰你乖乖的,舅舅一定护你安全!
李清风上楼拿了包袱细软,又抱回小兰兰,瞧见解春兰一脸不舍,道:“春兰兄左臂有伤,又要拿刀,抱着小兰兰不方便。待你伤好,再抱不迟。”
解春兰讪讪一笑,并不作答。
到得楼下,妇人正在收拾桌椅,见二人形状,奇道:“客人这是作甚么?莫不是还要赶路?”李清风答道:“是了。掌柜可将干粮准备好了?”掌柜心里巴不得这两人走得越远越好,早将杂果干粮备好,闻言马上拿了出来。
妇人又道:“先前不是说好留宿一夜么?”她看了睡得香甜的婴孩:“如此奔波,孩子如何吃得消?”
李清风知她一片关怀是真,心中感激,又知若是不走,不但自身危险,恐怕还会连累了店家。如此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半吊钱:“我们有急事需要得尽快离开。我见婶子刚才带回的粉末还有许多……”
话还未完,妇人急忙摆手:“算不得几个钱,我拿给你便是。”李清风不与她推让,直直递到掌柜手中。
出了周家镇,暮色已至。
二人偏离官道,择了小路前行,渐渐进了山间丛林。夏日湿热,山中虫蛇颇多,解春兰走在前面探道,李清风跟在后面,一路默默无言。这一路急行直至深夜,小兰兰饿醒啼哭,两人也觉疲乏,又恰遇了处山中猎户的木屋,便决意稍作停留。
李清风把简陋的床铺收拾好,将小兰兰放在上面。解春兰升火烧水,李清风听得柴火烧得“噼叭”的声音,水开后兑了米粉,看解春兰眼巴巴站在一旁,道:“你来喂她罢。”解春兰自身份明了便不再掩示对小兰兰的喜爱,于是一人抱着,一人喂着,倒也和睦。
小兰兰吃饱喝足,不再哭闹。李清风突轻声道:“他还跟着么?”
解春兰往外一探,只见屋外月光如练,夜色好不清凉。远处浓黑的山林里,微风细细作响,耳边一片虫鸣。“没有了,清风兄似乎认得他?”解春兰道。
李清风道:“不认得,只是隐约知晓他身份来历。春兰兄也有猜测罢?”
解春兰点头道:“渔人堡的功夫果真厉害!他若不是腿脚有疾,行动比之常人不便,我们也怕是甩不掉他。”他们说的正是老周。自离开客栈,老周便也跟着。他二人一来忌惮老周功夫了得不愿再生事端,二来与个头脑不清的人计较算不得光明手段,于是能避则避。两人施展轻功,走得飞快,老周见二人走路都快飘起来了,还以为是与他玩耍,坠在后面一边追赶一边拍手叫好。
李清风道:“这个老周来自渔人堡,他出现得太过蹊跷。渔人图重现江湖,恐怕事端又起。”解春兰注意到他语调异样,道:“渔人图被盗一事已有十八年,当年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早已平息。而今渔人堡行事低调,堡中弟子在江湖中鲜有踪迹,清风兄却为何对此这般在意?”
李清风一顿,语气中略有迟疑:“哥哥一家惨遭杀害,正是因渔人图之故。”
“难道不是因麒麟至宝招来的祸事?”解春兰面露惊讶。
李清风也是一惊:“春兰兄为何如此说?”
解春兰默然一阵,道:“我得人告知麒麟至宝在姐姐家中,有人会对姐姐一家不利,有杀生之祸。”这是二人明了身份后第一次谈及惨案,心头均悲戚苦闷,又料事情恐怕并不简单,或是另有隐情,对视一眼,均想起江湖上的一句传言:渔人海中图,麒麟山上宝。解春兰接着道:“我兼程赶来,终归晚了一步。”
李清风摇头:“哥哥与麒麟山岑家联系并不密切,况且岑家庄有老夫人和岑大少爷坐镇,哪会将山庄至宝交给他保管。春兰兄这消息是从何得来?”
解春兰不答反问:“清风兄又为何说与渔人图相关?”
李清风道:“昨夜那群贼人直闯而入,口呼要我们交出渔人图。我们哪里有这东西,他们不信便大开杀戒。那群人中有几个功夫颇高,哥哥嫂嫂不敌被害,我为护小兰兰只得逃走。”
解春兰恨声道:“你可知那群贼子是何来历?”
正此时,忽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那推门而入的不是老周又是哪个。
“你们两个走得真快,老周可算赶上啦!”
李、解二人面面相觑,不知他是何时赶到的,是否将对话听了去。但见老周耸了耸鼻子,哈哈笑道:“什么味道,好香好香。跑了大半夜,老周正巧饿了。”他几步蹲到火篝前,自己动手拿了碗勺。李清风阻拦不及,老周已经几大口吸溜干了,咂了咂嘴:“这米糊糊闻着香,吃着却是没甚味道。”
小兰兰被人吵了清静,嫩嫩的眉头皱起,嘴里“咿呀”起来。解春兰连忙“嘘”了一声,老周捂了捂嘴,走近了看床上的小兰兰,压低声音:“奶娃吃饱了才睡得香。”他转了转眼珠,嘻嘻一笑:“老周也要吃饱了才睡得香。”
解春兰低笑道:“老周你也是奶娃娃么?”
老周“扑哧”一声,又连忙捂住嘴,低声道:“老周都二十八了,怎会是个奶娃娃。”解春兰看他一脸胡渣,面容更显老态,本以为有四十来岁,却原来三十都不到,又想到他脑袋糊涂,也不知说的是真是假。
“奶娃娃才吃米糊糊。”李清风道。
老周伸手一挠后脑勺,道:“老周饿了么……一路上尽顾着追你们,没找到吃的呀。”
李清风“咦”了一声:“你为何要追着我们?”
老周奇道:“你不是要带老周去找娘么?”李清风哑然,老周见状,怒道:“你想说话不算话么?”解春兰与李清风都想:竟是由此惹来的麻烦!不由啼笑皆非。老周重重一哼:“大丈夫言而有信,既是答应了的事,便要做到,不然……休怪老周不客气!”
解春兰道:“你既想我们帮你找人,便需得客气些。”李清风也道:“老周你武艺高强,我们二人本也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这般恃强凌弱,我们便是答应了,也不会尽心尽力帮你找人。”
这老周性子倒也怪异,听了这话不怒反到“呵呵”一笑:“老周看你们顺眼,不似其它人心里对我既嫌又怕,哼!那些人,还以为我不懂!”说着胡乱裹了身上衣衫,坐在床沿边靠着墙:“如此客气些便是了,你们也莫再将老周甩开了,老周需得找人一道,免得无聊。睡了,睡了。”
解春兰与李清风对视一眼,不知这老周真疯假疯,心里不免惴惴,但不多会儿便听他鼾声震天。小兰兰本来睡得安静,这会儿竟也学着打起了小呼噜。
二人不由相视一笑,李清风道:“便由他跟着,兴许将来或有帮助。”解春兰点头,轻声道:“歇了罢。”他们刚才话头被打断,此时不好再说,只得稍作洗漱,一左一右将小兰兰围在中间,各自睡了。
一夜休息无话。
第二天一早,几人收拾妥当,取道往北。依旧是解春兰在前,李清风怀抱了小兰兰紧跟其后,老周坠在最后。山间林木高大,绿荫遮日,在这炎炎夏日竟添了几丝凉爽。几人一路以小兰兰为重,若她饿了渴了拉了,便稍作停歇。李清风与解春兰不离左右,老周捕些野兔山鸡烤了充饥,如此这般,三人到是分工合作得愉快。走了三天两夜,终在第三天日落前,行至山林边缘。
“过了这条河,对崖便是锦屏山。”李清风道。只见这河面极宽,河中水流也不如何湍急,只是深不见底,对面便是一滩平地,夕阳照下,沙粒反射出微微红光。
“如何过河?”解春兰左右一看,指着河中露出的两截木桩墩子道:“难不成要踩着这个飞过去?”李清风正要说话,便听老周道:“这水好不凉快,何不游过去?”
解春兰道:“你且看那河中暗流,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龙女爷招了去。”原来那河道中间暗流旋涡众多,就算是熟悉水性也不好轻易冒险。又眺目一望,道:“这山道便是寻常人也会走得,怎地一座桥都不见?”李清风道:“往上游两里处原本是有座木索桥,只是被人拦腰砍断,无法得过。”
解春兰闻言,眉头微蹙,他功夫并不以轻灵见长,且身上又有伤,也不知能否过得去。李清风道:“你且全力施为,我助你一臂之力。”
解春兰望进他眼中神彩,豁然一笑,道:“好!”话毕提气一跃,落在木桩上,那木桩久年浸在水里,竟有些松动,解春兰不及站稳只能再次纵身提气,踩过第二个木桩,终在半空中真气不守,心里暗道“不妙!”却不知哪里来的一粒石子击在脚心,送出一道劲力来。解春兰借着这力再次一提,堪堪落在河边。待他转身,但见李清风身在空中,衣袂飘飘,几个腾挪飞跃,便来到眼前。他怀里的小兰兰表情像是既惊奇又欢喜,眨着溜黑的大眼“呀呀”拍手大笑。
老周在河这边看了,击掌大声赞道:“好功夫!”
过了河,李清风言道这山脚下有几家住户,便作商量前去借宿一晚。三人再走一刻,已然能见炊烟袅袅。正欲再走,听见前方动静,既有兵器碰撞之声,又有牲畜嗥叫,一转眼,便见两个稚龄孩童“哇啦哇啦”地叫着,没命狂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