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奔》活性BL双歧杆菌

5、4

　　（4）

　　高城在J市刑警队碰了个小小的钉子。
　　J市是H市的一个下辖县级市，才改叫“市”没几天，警队的领导到市局走的勤，跟高城他们都是熟人。
　　按说这次这么大的案子，本来就应该报给市局，J市分局局长何洪涛满以为当场犯人抓获，神速侦破案件，不得个嘉奖也会有个表扬。没想到嫌犯跑了，别说嘉奖了，没有处分就不错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何洪涛痛定思痛，指示全局：案件全权移交市局的同志，全力配合市局同志的工作。到时候功劳也不奢望了，有处分大家一起背就好。
　　刑侦队的老马队长彻底的执行了何局长的指示，对市局同志——也就是高城他们的工作给予了高度的支持，只可惜刑警队的几个警官……你说他们不合作？当然不是！合作，那是相当的合作，端茶倒水绝对热情殷勤，只是问起对案情的看法，就是一句话：都写在卷宗里了。
　　高城稍稍有些郁闷，一大早重新来到案发现场，想再找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上午的酒吧街还在睡梦中，空旷的巷子里车子发动机的声音格外清晰。高城下意识抬头去看，眼见一辆挂了军牌的吉普车直冲着他开过来，到了近前，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伍六一腼腆的笑容：
　　“老大……”
　　高城看到伍六一，瞪圆了眼睛，浑身的血液一下子变得冰凉，伍六一到这儿来，家里那位怎么办？？？
　　“你咋来了？”
　　“那啥……”伍六一挠挠头，嘿嘿傻笑。
　　伍六一话音未落，靠副驾驶一面的后车窗也摇了下来，高城心心念念惦记的正主赫然坐在车里。
　　“你干啥来了！！！”高城一下子又觉得浑身的血瞬间沸腾，怒气喷薄而出。
　　“高警官，反应不用这么大吧。”袁朗依然是那幅懒洋洋的腔调。不知道是因为光线还是因为几天的修养，袁朗的气色似乎好了很多，之前的那股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的破罐子破摔劲儿，恍然变成了运筹帷幄胸中自有乾坤的淡薄，看得高城无比的恼火。
　　“你来这儿干啥？”高城深吸两口气，找回了一点理智，勉强压抑怒火，压低声音问。
　　袁朗还没回答，从后排挤出一个人头，洋溢着青春的刺头，斯文的脸上挂着浅笑：
　　“高警官！久仰久仰！”
　　高城尴尬地不知道怎么回应，目光不经意瞄到驾驶座方向，又是一个不认识的板寸头。
　　板寸头感受到高城的视线，回头看了看高城，僵硬地向他点点头。
　　高城带着疑问和怒火再次看向袁朗，袁朗古怪的笑一下，像是有点无奈又像不好意思，指着两个人介绍：
　　“吴哲，齐桓。”
　　这叫什么回答？高城继续怒目瞪着袁朗。
　　“我们是他的雇员——他是我们老板，”吴哲抢着热心解答，语态十分幸灾乐祸：“他卷款潜逃，我们追过来。”
　　齐桓大声清了清嗓子，袁朗干笑两声，边开了车门边说：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高警官先上车再说。”
　　高城看看两人，又看看袁朗，想着当下的情势，“不得不”的部分要他无比愤懑。高城从鼻子里憋出一声哼，扬手把车钥匙甩给伍六一，猫腰挤进车后坐。
　　伍六一老实地接了钥匙下车，吴哲知趣地迅速下车换到副驾驶，齐桓发动车子，从高城上车到两辆车前后驶出酒吧街不过一分钟。
　　高城的怨气在车内迅速弥漫开来，前排的两人（主要是吴哲）乖乖地闭嘴不说话。
　　袁朗放松地坐在座位上，微笑着看着高城，像是在等他问——
　　“你到底是干啥的？”高城终于问出来。
　　“吴哲，你那个说法是怎么说的来着？”袁朗不答反问吴哲。
　　“国家机关派遣合同制雇员。”吴哲没回头，紧接着袁朗的问话丢出一个名词。
　　“对，就是这个。”袁朗歪着嘴笑。
　　高城咬牙盯着袁朗，一时间张不开嘴，生怕一张嘴就直接骂出来。
　　车内又是一阵寂静，吴哲偷偷扭过头看了看后座上的情形，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老实说他很想继续享受难得的队长吃鳖的情形，不过良心最终胜出，吴哲探出头，轻飘飘地丢下实话：
　　“高警官，我们算是许三多的朋友。”
　　高城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能从这群人嘴里听到“许三多”这个名字。
　　“你是维和特警？”还是武装匪徒？“算是”朋友，那么要么是同事，要么是……高城差一点把后面那个选项问出来。
　　“不是，我们是建制外的。”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袁朗笑一下，再无隐瞒。
　　“算是合同制的。”吴哲好心补充。
　　“佣兵。”齐桓撇嘴，一句话戳穿另外两个人的粉饰，佣兵就佣兵，哪儿那么多花头。
　　“维和的？”高城无意识地问。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这个消息，外国民工一下子变成维和特警，虽然是编外的，相比之下袁朗就是杀人犯都没那么离奇，他应该相信么？
　　“我们受雇于联合国维和机构。”袁朗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你为啥在J市？用了假名还没工作？”疑问像游戏里的任务链，问号消失又冒出个叹号，点下去又是个问号。
　　“队长解散了我们，自己跑回国躲起来了。”吴哲哼哼两声，帮忙“解释”。
　　“他们审你的时候，你就一直啥也不说？”高城无法理解，
　　“说什么呢？”袁朗偏过头笑了，“再说这不是相信人民警察能还我一个清白么。”
　　一句话把高城噎在当场。
　　“我们的身份很敏感，‘雇佣’的意思想必高警官不难理解。”吴哲倒没有继续拆自家队长的台。
　　专门干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么？高城还有些懵，吴哲给的解释全都说得通，只是太过离奇，而且解释了一通，对案件的侦破没有丝毫帮助。这么想来袁朗那句话说得还真没错：他的身份跟这个案子的确没什么关系。高城想骂袁朗骗人，想想又反应过来，人家只说劳务输出，“外国民工”是自己说。
　　忽然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那个可能性让高城不寒而栗：
　　“这次……是你们的任务么？”
　　扑哧一声，前排的吴哲先笑出声来，不知死活地回头说：
　　“高警官，如果是任务，叫队长搞成这个样子，铁大不削死队长就怪了——哦，铁大就是我们的头。”
　　袁朗一个白眼丢过去，吴哲吐了吐舌头把脑袋缩了回去。
　　话才出口高城就后悔了，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他反而开始怀疑袁朗了？
　　袁朗倒是可以理解，笑容里带上了些许苦涩。自作孽、狼来了么，虽然他不是有心隐瞒，单纯是因为说不出口，或者说因为明白实话太过惊悚，说了也没人信。只是他还是不免有些小小的失望，话说回来，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高城相信他呢？
　　高城有点慌，袁朗不说话，让他觉得特别对不起他，想说点什么，一下子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不好意思？
　　“你来这儿干啥？”高城又理直气壮起来，不管别的是真是是假，他现在逃犯的身份货真价实。
　　“帮忙？报高警官相救之恩？”袁朗换回了死皮赖脸的样子，“总不好一直在家吃干饭，读者都抱怨了。”
　　“你现在还是逃犯！”高城骂，他莫名觉得自然了许多，这样没正形的袁朗是他熟悉的。
　　“这个好说，”吴哲又扭过头来，除了把潘长江化装成姚明这种有些难度，对他们来说，把一个人变装到让他父母都认不出来也是小菜一碟，“队长自己就是变装高手，何况现在还有我这样一个大师呢。”
　　高城看了看袁朗，不置可否的哼一声，先不说这个：“你能帮上什么忙？”
　　“高警官需要我帮什么忙？”袁朗又一次笑着把问题丢回来。
　　你最好回家呆着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高城心道。
　　看吴哲和齐桓信心满满的样子，袁朗那幅高深莫测的样子，他们肯定掌握了什么他还不知道的。
　　如果说之前袁朗是虎落坪阳，现在他的部下到了，那么就是如虎添翼……呸，“狼狈为奸”用在这里比较合适！高城又一次愤懑了，如果袁朗他们真的是维和佣兵，想做什么，他根本没有能力阻拦！
　　连伍六一都让他们拐来了！
　　高城忽然意识到有两个选择摆在了他面前：要么放任袁朗和他手下疯，在自己完全不能控制的情况下做不知道会多疯狂的事情；要么他带着袁朗，让这个逃犯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不知道会多么疯狂的事情。
　　To be, or not to be - that is the question.
　　吉普车速度不快，有技巧的在J市的街道上兜着圈子，伍六一开着高城的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高城抬头从后视镜看到伍六一紧盯着他们的样子，有了主意。
　　“停车！”高城急切地向齐桓大声说。
　　齐桓看到后视镜里袁朗点了点头，靠边停了车。伍六一看到也跟着踩了刹车。
　　高城风风火火地开了车门下车，直走到自己车子的驾驶室旁边。伍六一赶忙摇下车窗。
　　“六一，你跟着他们行动。”高城压低了声音，却掩盖不了话语里的坚毅。
　　“老大！”伍六一不明白高城此举的用意。
　　前车的车窗也开着，袁朗和齐桓吴哲意外地听着高城的话，揣摩着高城的心思。
　　高城又大步走回来，指着袁朗：“你，跟着我。”
　　袁朗愉快地笑着，盯着高城，看了好一会儿，转过头向齐桓和吴哲点点头。
　　伍六一有点愣，下了车向前走，吴哲已经跳下车，半拉半拽地把伍六一请上车。袁朗慢条斯理的下了车，站在高城旁边，高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里的伍六一，伍六一回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那边吴哲轻快地对伍六一说：
　　“伍警官，合作愉快！”

　　*******

　　“说吧，你们都知道什么？”高城一边开着车兜圈子，一边憋着火问。
　　他依然火很大，回想从遇见袁朗的那一刻起，事态就从来没有在他的掌握中，不管是与这人的接触还是案情，都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我们就这样谈？”袁朗不答反问。
　　“怎样？”高城挑眉瞪着袁朗。
　　“不找个地方坐一下么？”袁朗偏过头温和的笑，仿佛没看出高城的火气。
　　“去哪儿？警察局成么？”高城冷哼，脚下油门猛的踩下去，这时候还有心情挑三拣四？
　　“我倒是知道一个地方很合适。”袁朗也不生气，报给高城一个地址。
　　高城斜了袁朗一眼，他报出来的地址听着很是耳熟，高城皱眉问：“这不是……”
　　袁朗看着高城，笑着眨眨眼睛。
　　高城丢个他一个白眼，如果是那里，到也的确合适，算了，总是这样兜圈子费油也不是个事儿，嘴里哼了一声，看准了方向变道加速。
　　看着车子驶向他说的方向，袁朗慢悠悠地开口说：
　　“追杀我的是个道上的大哥，大家都叫他五爷。”
　　“为啥追杀你？你不是维和特警么？”高城讽刺地问。五爷的存在他也查到了，只是真的跟这起案子相关么？
　　“上个月省城的xx医院做了一份亲子鉴定的报告……”
　　袁朗话说到一半，高城的手机忽然响了，袁朗适时住口，高城接起电话，耳朵中立时传来白铁军带着口音高人八度的声音：
　　“老大！特大消息！死的那个混混，奏是那五爷的亲生儿子！”
　　白铁军用了两天的时间“寻访”，“整理”出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内容不外老大“五爷”跟J市的某女子当年山盟海誓，如今沧海遗珠，上个月老大踏破铁鞋找到小混混，正准备要认祖归宗，这个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五爷悲痛欲绝，撂下话来，不报杀子之仇誓不为人——情节那叫一个缠绵悱恻，峰回路转，直叫人潸然泪下，如果追杀的目标没有坐在高城身边的话。
　　白铁军爆出第一句之后，高城就皱着眉头把手机转成了免提，副驾驶座上的袁朗老老实实地默不作声地听着。
　　高城听完白铁军添油加醋地讲完整个故事，一边在脑中去芜存菁，一边不得已夸了他两句，要他继续努力调查之后挂掉了电话。
　　“都听到了？”高城继续头大地问。
　　袁朗笑着点点头。
　　高城心头一个烦闷没消，新的烦恼又来。如果这都是真的，五爷追杀杀子凶手在情理之中，但是为什么他们也认准了袁朗？
　　道上的兄弟向来是有着比他们警察更加丰富的人脉和消息来源的，为什么他们也不分青红皂白的盯着袁朗？
　　“这些你们都知道了？”高城瞪着袁朗问。
　　“正准备向高警官汇报，看来不用了。”袁朗嘿嘿笑着说，不忘没正形的调侃：“高警官的同僚们果然让人很放心。”
　　高城不客气地丢了他一个白眼。
　　“你准备怎么办？”高城问出口之后忽然觉得有些开心，既然自己这边一筹莫展，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名头大得很的维和佣兵有什么高招。
　　袁朗像是等着他问似的，从容地回答：“五爷那边不用管，齐桓他们会处理的，我们可以关注别的部分。”
　　高城疑惑的看了看他，除了那边，难道他还想在刑侦调查这边有所作为？
　　“看守所那边应该是五爷搞的鬼。”袁朗说着顿了一下。
　　高城点头，马小帅和甘小宁还在看守所那边，这部分可以让他们继续追查，犯人以及狱警，有方向就好办。
　　“你还觉得有什么问题？”高城问的也是他自己最为头疼的部分。
　　案情侦察进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一方面有所突破，一方面也陷入了一个僵局。
　　他和洪兴国其实已经做了一些排查，两个死者里面女死者的背景极为清白，亲朋同事都不多，根本没有有结怨到要杀人的仇家；然后男死者如今确认是身份复杂的□□私生子，也就意味着要杀他的人数不胜数。这个案子最大的问题也是最大的突破口，杀人动机这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高警官不觉得这案子破得有点快了么。”袁朗看着高城紧皱的眉头，低垂的眼睛里面划过一抹暖意。
　　高城没有回答，他在考虑整个案子的侦破过程，心中似乎闪过一个念头，然而快得让他抓不住。
　　“能不能请高警官帮个忙？”袁朗扬起眉毛，笑得眼睛弯起来的问。

　　*******

　　J市最近有些不太平，先是出了特大杀人案，接着忽然冒出了许多打架斗殴的大小案件。早上10点，J市公安分局刑侦队的办公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高城领着身后的人走进的时候，还有人从里面急匆匆的往外赶。
　　“高警官！”负责接待的警官李梦见了高城，赶忙着迎上来问好，看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笑着问：“这位是？”
　　“李警官，这位是省厅著名的犯罪心理专家，今天早上刚刚赶到J市，”高城把身后的人让出来，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介绍说：“刘、刘恭正老师。”
　　来人戴着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头上顶着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发型，一身得体的铁灰色西服，雪白硬挺的衬衫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藏青色的高级领带在领口打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简直像是香港电视剧里走出来的心理医生。
　　李梦没有注意到高城脸上严重的不屑，眼前这个人脸上带着极为温和的笑容，让人看了很有好感，甚至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刘老师，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您？”李梦一边伸出手来与“刘恭正老师”握手问好，一边疑惑的问。
　　“李警官你好，我们应该没见过，否则像您这样年轻有为的警官我必然不会忘记。”“刘恭正”伸出干燥而温暖的双手与李梦握手，笑容不变地说，“不过您说的这种情况其实是一种很平常的现象，我们在心理学上叫做既视感……”
　　高城听着“刘恭正”胡扯，看着李梦身后的墙上贴着的大幅黑白通缉照片，再看着他和照片上的人亲切的握手，他无论如何看不下去了，匆忙打断李梦和刘恭正的交谈说：
　　“这次请刘、刘老师来，主要是协助我们大家调查这件案子”
　　“主要是帮大家找找有没有思维上的盲点。”“刘恭正”微笑着补充。
　　“刘恭正”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极其富有磁性，高城听在耳中只觉得宛如魔音穿耳，挠得他欲哭无泪。

　　早上袁朗给高城的地址就是他“家”的地址，高城前日到J市的时候就去过，这时满腹疑惑的跟着他上了3楼，A室门上还贴着黄色的封条，袁朗转身就开了对面B室的门
　　“这也是你家？”高城瞪大了眼睛问，他还以为他们要去袁朗“家”：那里不会有人来，万一叫别人看到也会以为他去调查，确实是很合适的地方。
　　“狡兔三窟么，高警官。”袁朗回头笑着回答。
　　高城心里狂骂，怪不得资料上他家干净的不像话，可不是么，都在对门呢！
　　袁朗领他进门，跟前几天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只是两个人的位置掉了个个。
　　“坐，想干嘛都随便，我很快就好。”袁朗说着走进洗手间。
　　高城很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袁朗的“兔子窝”，相比起对门那个没什么人气的样板房，冷硬的风格倒是更符合他的身份，墙上的柜子里估计满满地都是违禁的东西吧？高城心头涌上好奇，他倒是想看看，维和佣兵的家里会藏些什么。
　　还没等高城纠结完，袁朗已经变装完毕，如果不是高城确定袁朗走进厕所后没人进去，他都有些怀疑出来的不是他。
　　似乎只是换了发型，戴上了眼镜，五官做了细微的变动，整个人的感觉居然就跟之前大相径庭了。
　　然后袁朗说：“不知道能不能麻烦高警官领我去一下J市公安分局刑警队。”

　　“我仔细看了一下卷宗，口供这方面的材料似乎有点少。”刘恭正，或者说袁朗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问。
　　高城心中暗骂，有个P口供？你看过卷宗么？嫌疑犯同志！
　　“刘老师，这种案子不用口供的，证据确凿，没有口供也一样能结案。”李梦警官有点心虚的陪笑说。
　　袁朗点点头，笑着说：“分局这次的破案速度让我这个从省厅来的都自愧不如。”
　　“那是！出了这么大的案子，我们上下几十号人一个星期都没睡觉。”李梦骄傲地说。
　　“这种案子影响的确不好，不过既然犯人当场抓获，警官们也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搞坏了身体岂不是得不偿失。”袁朗顺着他的话头接着说。
　　李梦叫袁朗的话勾起了埋怨，哼一声说：“上头催得那么紧，我们倒是想慢慢来。”
　　袁朗听到李梦的话，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又和李梦扯了几句，回过头去看向高城。
　　李梦很是乖觉，主动提出要去请局长，走了开去。
　　“你到底想干嘛？”高城皱眉问。来之前袁朗并没有说他要干嘛，高城震惊于他居然真的胆大包天的想光明正大的走进J市警察局，一直没问出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审讯的时候有录像，我想看。”袁朗笑着说。
　　高城听到，奇怪地看着袁朗，眼中几乎写上了一行字：被审讯的难道不是你么？
　　袁朗看到高城奇怪的神情笑出声来：“当时有点迷糊，有几个地方我想从录像的角度一下，主要是看负责审讯的警官。”
　　高城想了一下，J市上交的材料中没有审讯视频材料，但是袁朗既然说他们拍了，那必然是不方便提交，他不知道袁朗为什么对这个感兴趣，却知道为什么J市不提交上去。
　　高城看了一眼袁朗。
　　袁朗的脸颊上不知道涂了什么东西，没有了之前的憔悴和苍白，做了一些改变的面容温和得让高城都差点忘了他是那个满嘴胡扯的在逃嫌犯，只是眉间眼角还残留着一些熟悉的疲惫。
　　高城的目光让袁朗有些不好意思，他用符合当前身份的动作掩住口鼻轻轻咳嗽了一声。高城心里不知为什么忽然冒出了一丝奇怪的情绪，那莫名的情绪让他明知道这不符合规定，却愿意去做。
　　高城捏了一下拳头，向着袁朗点点头：“好”
　　李梦很快回来，说何局长还在开会，要等一下才能出来接待，高城点点头，没有拆穿李梦明显的谎言，劈头直说：“没事，何局长忙，也不用麻烦他，刘老师和我今天来主要是想调阅一下贵局对黄犯的审讯视频资料。”
　　李梦听到高城的要求楞了一下，还没等说话，高城接着说：
　　“别说你们没拍，鬼扯这些没用的浪费时间。”
　　李梦尴尬地陪笑，想了一下说：“高警官，这事我做不了主，我要请示一下领导。”
　　“好，”高城点点头说：“我跟你一起去。”

　　李梦引了高城去找“正在开会”的何局长，袁朗没有跟着进去，只在局长办公室外面的秘书办公室等着。
　　不一会儿就隐隐听到里面越来越高的声音传了出来。
　　“老高，你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老何，你别跟我打哈哈，我知道你们没交上去不代表没录。审讯内容我不会外传，以后也不会跟你们要，也不是我想看，”高城的声音掷地有声，“是省厅来的犯罪心理学专家，人家说视频资料可以提供更多的犯人资料，最后人家给出一个报告，比犯人的口供都有用。”
　　不知道是哪句话打动了何局长，高城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下巴和嘴角却微微扬起，袁朗微笑着站起来，高城偷偷回以他一笑。
　　李梦警官把高城和袁朗带到资料室，又找了一位叫薛林的警官陪着他们调了当日审讯的视频资料出来。
　　高城不管别的，直接拖了两把凳子过来，一把推给袁朗，自己一屁股坐下，点开了视频，只看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了。
　　录像的视频做过处理，有几段有明显的剪辑的痕迹，至少24小时的审讯，剪辑到总时长只有六七个小时。
　　袁朗倒是没有快进，看得很认真，以他现在的身份，“犯罪心理学家”的确需要从蛛丝马迹分析犯人的行为逻辑。
　　高城没办法专心的看带子上的东西，也不想去考虑剪辑掉的内容，这样的情形太过诡异：和审讯的对象坐在一起重看审讯的过程。
　　警官薛林当日也参加了审讯，原本安排了是他们一起看，极不耐烦地陪着看了一个小时。赶上饭点，薛林借口说给他们打饭跑开，饭是打来了，是一个小警察送进来的，薛警官没再回来。
　　“你看出啥了？”高城看不下去了，别过头问。
　　“开始主要是这个警官在审讯，问得比较细，有一些疑点也都问到了，后来，”袁朗按了暂停，拖动进度条回到某个时间点，“这个警官出去了一次回来之后，明显问讯的态度就变了，询问细节的部分就少了很多。”
　　袁朗没有说透，高城知道，不询问细节，显然就是不需要知道细节了。高城认得开始审讯的警官老马。老马警官是J市刑警队的老人，为人很是认真仔细，跟袁朗说的情况对得上。
　　“再然后换了这位警官审讯，”袁朗又拖动进度条到某个时间点，笑了一下说：“后面就不用看了。”
　　高城接着他按到的时间点看了一下，换了警官之后剪辑的部分明显增多，高城不知道该说什么，快进着拖到最后。
　　那些审讯手段，他不看也知道，刑警队的警官们每天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场景，有时候他也觉得麻木了，被他们审讯的，没有几个是真的无辜的，所以也没什么。
　　只是这次不一样。
　　从警局出来已经过了下午三点，午后的闷热还没退去，阳光照在身上，倒是扫去了窝在室内几小时的闷气。
　　袁朗迎着阳光深吸了一口气，晃了晃脖子和肩膀，高城跟在他身后，只觉阳光刺眼。
　　“内、内啥……”走到车边，高城开了口有点讪讪的不知道该说啥。
　　“高警官，我来好了。”袁朗眼角扫过马路对面的一辆车子，低眉笑了一下，伸手问高城要车钥匙。
　　高城来不及细想心头一点一点蔓延上来的是什么情绪，递出钥匙，默默地走到副驾驶方向开门上车。
　　高城想问接下来去他要去哪里，也想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却一句问话都说不出口。
　　“高警官？”袁朗坐好看着高城，高城一时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愣愣地回看着他。
　　袁朗咧嘴笑了，探过身体，伸手帮高城系上了安全带。
　　高城尴尬地说了声：“谢谢。”
　　车子发动时车载音响自动开启，高城放在里面的CD跟着播放了出来，钢琴声流淌出来，那原本是高城很喜欢的一首钢琴协奏曲，充满张力，情绪热情丰沛，这个时候听起来却格外的别扭。
　　高城扭低音量，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内啥……对不起……”
　　“什么事？”袁朗回头看了他一眼，促狭地笑着问。
　　高城脸红起来，他也不知道为啥要道歉，也许是因为看守所，也许因为审讯，也许因为冤枉了他……
　　“高警官难道想替全国的警官负责么，”袁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这个可有点……你说是吧？”
　　高城一口气憋住不说话，他就是觉得郁闷，他还想再说什么，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路口正好是红灯，袁朗慢慢地减速停下。
　　来电显示是甘小宁的手机，高城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一片嘈杂，高城皱了眉头。
　　“小宁？说话。”
　　“您好，请问您是机主的什么人？”
　　高城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J市交警大队市南分队的田某某，我的警号是XYZ1234，机主出了车祸，现在……”
　　高城有点懵，心头有好多个念头一下子冲上来，他分不清哪个是最重要的，跟着他感觉到身体猛地向后靠去，那是袁朗发动了车子，紧接着是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然后忽然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