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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很郁闷。
上午高城和史今走了之后,他心里堵得慌,开了高城的电脑玩了一下午连连看,把高城的历史最高纪录全部刷成“561”。
逃犯先生吃了午饭就去睡,一直睡到晚饭时分。
伍六一一边打电话叫外卖一边心里鄙夷:吃了睡,睡醒了吃,你是猪么!
等外卖的时候伍六一不想跟逃犯大眼瞪小眼,都这份儿上了也不避讳,就着电话拨通了马小帅的手机。
“小帅,案子查什么样了?”伍六一这个电话不是随便打的,这种跟分局的联合行动,老大肯定跟洪副队一起,好让洪副队帮忙档局,老白说话不靠谱,小帅最老实,没什么城府也不会打屁,还有点人来疯,问情况最合适。
“师兄,你在哪儿?是不是有别的任务?”马小帅保持着一贯的高涨热情。
“别管我,说案子。”伍六一皱眉,这么大的案子他缺席,也不知道老大是怎么跟他们解释的。
“哦,我还在J市的看守所呢,这帮人嘴都死硬,啥也问不出来。”马小帅听话的说了情况,说起调查过程有点灰心。
伍六一想了想,这种打群架的犯人们都是老油条了,经验比马小帅丰富多了,没那么好问,老大不可能让马小帅一个人应付他们:“你跟谁一组?”
“小宁。”说到搭档,马小帅又高兴起来,甘小宁对付那群犯人比他有手段多了。
“什么小宁!要叫师兄。”甘小宁在一旁插嘴抢过电话,“伍组长。”
“甘小宁,什么情况?”伍六一换了人接着问。
“看守有问题。”甘小宁抬头扫了一下周围,确定没人斩钉截铁地说。
“怎么?”连甘小宁也这么说,伍六一侧头瞄一眼逃犯。
“问他们犯人是怎么跑的,两个人都说,路上犯人非要撒尿,郊区没什么人,他们就在路边让他就地解决。下了车犯人就往野地里面钻,说是不好意思,然后就撒丫子跑开了。两个人追了一会儿,犯人跑得飞快,他们追不上就让他给跑了。”甘小宁一口气说完,故事本身没太大毛病,可他就是觉得有问题。
“他们没配枪?”伍六一就奇怪了,怎么就能有犯人从看守手底下跑了。
“配了,说是那人钻到高粱地里,根本看不到,也没法儿开枪。”甘小宁嗤笑出声,以为在拍戏阿?还《红高粱》呢。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伍六一问甘小宁。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有问题,俩人讲的时候互相对眼神儿,眼神儿不正。”甘小宁回想起两个看守讲述时的神情,一个目光闪烁,另一个目光呆滞,都不正常。
“两个人分开问了么?”伍六一想了想,看守说大了也算是同事,总要顾及点面子,问讯要讲策略。
“还没,到饭点儿了,他们去准备晚饭了。”甘小宁也明白,估计要持久战了。
“行,那你们辛苦。”伍六一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算起来外卖也要到了,挂掉电话想着甘小宁说的情况。
没多久外卖送到,伍六一撇着嘴把饭盒推给逃犯,自己去翻了两张报纸出来铺在茶几上,埋头就吃。
逃犯先生三下五除二,没三分钟就吃完了,伍六一在想案情,还有小半盒没吃完。逃犯先生看着伍六一眉头深锁,意味深长地笑着开口:
“我原来听人讲过一个说法。”
伍六一抬头瞪他,吃饭都堵不住嘴!
“说人说谎的时候,都是顺着编故事的,”袁朗当没看到伍六一瞪眼,厚着脸皮接着说:“所以要想拆穿故事,可以让人倒着说一遍。”(*)
伍六一停下筷子,这个说法倒是有意思,他第一次听说。
“一般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短时间都不能马上反应过来。”逃犯先生说完笑笑,好象只是讲了个笑话。
“如果回答得很顺呢?”伍六一仔细设身处地想了一下,他自己撒谎的时候就是顺着掰,掰到哪儿是哪儿,让他倒着说,还真说不出来。
“那就说明是真实的记忆,不是虚构的故事。”吃剩的空盒子还摆在茶几上,逃犯先生向后靠在沙发上,悠闲地说。
伍六一一时间有点失神,片刻后才想起来,眼前这个人分明就是看守们表述中那个逃犯。他说是看守故意放他走,看守们说是他尿遁,至少有一个人没说真话。
那么当事人之一讲出这个测谎方法,又代表了什么?
案子重要,尽管伍六一心里犯嘀咕,还是拿起了电话,第一时间把这个诡异到“缺德”的方法告诉了甘小宁和马小帅。
马小帅对任何新鲜事物都有无上的好奇,何况这么新奇的问讯方法,赶着吃完饭,跟甘小宁对好剧本,直接杀到了看守们休息的地方。
“胡师兄、苏师兄,不好意思,刚才我们跟领导联系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了,就是希望你们能把那天的经历从一开始再详尽的说一下,我们做个记录就行了。”马小帅装着请示了上级的样子,假模假式地拿着纸笔要记录。
“不都说了么?”姓胡的看守显得很烦躁。
“同志,我们也是奉命行事。”甘小宁在一旁打圆场。
姓苏的看守看看同事,后者向他点了点头,他才又一遍从头说起。
马小帅不时询问细节,详细记录,问到两个看守都开始不耐烦,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全部问完。
甘小宁找了个借口,拉着姓苏的看守就往门外走,回手假装不小心把门挡住,马小帅趁机拉住姓胡的看守。
“胡师兄,不好意思,您能不能留一下,有几个问题我刚刚没记清楚。”马小帅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你们打电话给局里之前,做什么来着?”
伍六一不停看表,时间过得那叫一个慢,逃犯先生看完了三集连放的电视剧,电话终于响起。
“怎么样?”伍六一等不及问。
“我说伍组长,照理我们任务不同,这样私底下交换情况是不允许的……”甘小宁心情非常好,嘴角都咧到耳朵上了,电话里面还要装腔作势。
“滚!刚干什么了?”伍六一不等他说完骂,这时候讲规矩,跟他学问讯招数的时候干什么了。
“师兄,你那招儿真有用,看守一下子就卡壳儿了。”马小帅凑到手机话筒旁,兴奋地大声说。
“那他说实话了没?”光知道撒谎没用,不说实话什么都是白扯。
“还没,不过有突破点就好办了。今天晚了,我们先回去,明天再来。”甘小宁信心高涨,主要突破了心理防线,一切都好办。
伍六一松了一口气,回头瞄一眼逃犯,依然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
装P阿!哪句话没听到?伍六一心里暗骂,跟甘小宁交待几句挂掉电话。
“你挺放松的阿?”虽然看守有问题并不代表逃犯没问题,但至少逃犯在这个问题上没有说谎。
逃犯先生无比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听到伍六一的问话也不回答,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就一点都不难受?”伍六一就纳了闷儿了,怎么会有这么没心没肺的人,完全没有通缉在逃的自觉。
“我相信高警官。”袁朗真诚的说。
一句话把561噎得说不出话来。什么意思啊?就他一个人相信老大,他伍六一对老大没信心阿?
“老大怎么就碰上你了?”伍六一憋了半天,也只能恨恨地说。
“是高警官邀请我上车的。”逃犯先生笑呵呵地看着伍六一。
伍六一一下子站起来,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老天真是没长眼!”伍六一撂下狠话,转去厨房接水喝。
一杯凉水下肚,情绪也冷静下来,想到逃犯那个狡诈的问询方法,伍六一越寻思越闹心,心里这个不是滋味。
伍六一撂下水杯,大步走出厨房,瞪着逃犯问:“你就是那么骗我们老大的是不是?那个审讯方法!”
“伍警官也很信任我嘛。”袁朗笑一笑不答,换了个坐姿,转了个话题。
“我信你?我那是信我们老大!”伍六一嗤鼻,他知道袁朗说的是他打电话没避开他,都这份儿了,还有什么好避的。
“那我还真得谢谢高警官。”袁朗哈哈笑起来。
“你要是个女的,我二话不说,直接把你铐局里去。”伍六一哼一声说,这经历,老大那反应,他要是个女的就是个彻底的狐狸精。
“你眼中高警官是那样的人么?”袁朗坏心眼地挑拨离间。
“碰上女人,哪个男人没有犯糊涂的时候?”伍六一没理他,斜眼瞥他一眼说:“不过看你长这德性,说死了也算不上偶像派,勉强算你是演技派的,我们老大叫你哄住也有情可原。”
伍六一终于扳回一局,袁朗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夸奖”,想了想只好说:“承蒙夸奖,不胜荣幸。”
“……死不要脸。”伍六一撇嘴。
一整天下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个逃犯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
十点不到,灰姑娘酒吧里人还不算多,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喝酒,舞台上的乐队主唱摇头晃脑哼哼唧唧地唱着抒情摇滚。高城混在酒客里,锁定了吧台上一个喝得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拿着酒杯坐到他身边。
随便寒暄了几句,高城若无其事地问出正题:“听说这儿前段时间出大事儿了?”
“可不是,店差点叫人砸了。”中年男人有点谢顶,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
“哦?”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高城的意料,他想问的是凶杀案,没想到有意外之喜。
“也不知掉老板是不是撞了邪了,头几天门口才死了人,没两天就有人过来砸场子。”中年男人打了个酒嗝,双眼迷茫,话音也有些含混不清。
“惹到什么人了么?”高城装作兴致盎然地问,耐心地引导他说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谁知道,叫人砸得一塌糊涂,上个星期才重新开张。前两天都没什么客人,他们拼命打折,酒水半价,女士免费什么的,这两天人才多起来。”男人想起最近的优惠,笑得很是质朴。
“啥时候的事儿?”高城做出一副“我怎么就没赶上”的扼腕神情。
“就死人没几天。”
男人拿起酒杯,杯子里只剩个底儿,高城向酒保挥挥手,叫了两扎啤酒。
“还真热闹,死的是什么人?”高城一边问一边把酒杯推给男人。
“听说是卖□□的,叫人捅死了,还死了个女的,”男人傻笑着接过啤酒,仰脖倒了一大口,一半漏在外边,压低了头故作神秘欲言又止:“据说……”
“什么?”高城顺着男人的意思,凑过头去问。
“听说那个女的,是老大的女人!”男人睁大了眼睛,像是说了天大的秘密,等着高城大吃一惊。
高城打了个哈哈,懒得做出反映,又问了几句,再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付了酒钱转身走人。
又问了几个人,回答大同小异,全是小道消息,有说是□□寻仇找上酒吧老板的,也有说老大的女人偷情,老大愤而灭口的;除去女死者身份,倒是第一个男人说的情况像是最接近事实。
高城有点兴奋起来,多了新的情况就代表有了新的线索,案件不怕复杂,越复杂的案子越好破。
一小时后高城跟洪兴国汇合,互相交换了询问调查的情况,洪兴国的观点和高城的差不多,具体情况还要问酒吧经理。
临近午夜,酒吧里的人多起来,舞台上换了一拨乐队,敲敲打打,热闹无比。
高城拉住一个服务生,暗中亮出警徽叫他带他们去找当班经理。服务生冷着脸带着高城和洪兴国穿过人群,当班的经理恰好是他们要找的人,正站在舞台旁边跟人说着话。
台上的乐队主唱扯着嗓子喉着听不出什么语言的歌,酒吧里塞满了电吉他的旋律和架子鼓的节奏,高城几乎完全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表明了身份,只好也扯着嗓子吼:
“案发当天是你报的案?”
“对。”当班经理显然习惯了这样嘈杂的环境,点点头吼回去。
“能换个地方说话么?”洪兴国捂着耳朵喊,再这么吵下去,他怀疑自己要神经衰弱了。
“不好意思,我这儿还有工作。”当班经理皮笑肉不笑地推托。
高城叫乐队吵得火大,看了当班经理两眼,转身凝神打量了一下舞台上的音响设备,一个跨步上了台,猫腰伸手一把拽掉音箱的插头。整个舞台仿佛一下子空了,乐队主唱还没回神,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环境里格外的明显。
“这样行么?”高城维持着跟刚才差不多的音量,站在台上冲着当班经理吼。
“老高,你这是干什么?”洪兴国手还捂在耳朵上,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也用近似的音量喊着。
酒吧里的人声渐渐静下来,所有人都朝着舞台的方向猛看。
“警官,您这样……是妨碍我们正常营业。”当班经理浑身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声音也软了下来。
“同志,不这样就是您妨碍公务了。”高城手里拿着一大把电源线,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冷笑着说。
“行行行,”当班经理慌忙投降,伸手去接高城手里的电源线,高城哼一声放手,当班经理赶着接过递给服务生,躬身指向舞台旁边的走廊:“这边请。”
高城从舞台上跳下来,扯一把洪兴国,跟着当班经理向走廊深处走去。没走出两步,听不出语言的“歌声”重新在身后响起。
当班经理把高城和洪兴国带到了员工的休息室,酒吧大厅里的音乐和人声透过不太隔音的门板传进来,好歹安静了许多。
“你认识714案的两个死者么?”高城开门见山的问出来意。
“不认识。”酒吧经理答得很快,跟着配了个笑脸。
“真不认识?”高城斜眼看了他一眼又问。
“警官,我们酒吧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我们还能都认识么?”经理满脸苦笑着回答。
“你糊弄谁呢!”高城一掌拍在身边的桌子上,“定点儿卖□□的,你酒吧经理不认识?”
“警官,我们是做正当生意的。”经理眼睛别了开去,假笑着否认。
“少TM跟我废话!信不信我让你们一个月都开不了门?”高城站起身,逼视着酒吧经理,赤裸裸地威胁。
“警官,我们真不认识他,他都是在外面做生意的。”经理退一步,算是承认了一半,还有一半不肯承认。
高城盯着酒吧经理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坐回沙发上,换了一个问题:“听说你们前段时间有人捣乱?”
“您听谁说的?”酒吧经理眼神晃了一下,语气带了点怨气。
高城没有忽略酒吧经理的神情变化,追问:“为什么不报警?”
“小事,大家私了了。”经理干笑两声。
“说实话!”高城抬头怒视着酒吧经理。
“我说的就是实话!”酒吧经理渐渐没了耐性,口气也硬气来。
“行了行了,老高,他们也是受害者。”洪兴国适时插话进来,高城转头跟他对了个眼色。
酒吧经理可算找着后援了一样,脸上的假笑垮下来,沉着脸埋怨:“这位警官说的对,我们小本生意,招谁惹谁了!”
“是什么人捣乱?”高城不管经理的埋怨,抬高了声音逼问。
经理不耐烦起来:“警官,我说了没什么人捣乱……”
高城不等酒吧经理说完,腾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沙发旁边的一个茶几上,咣当一声,铁座的茶几倒在地上。
酒吧经理吓得浑身一缩,高城也不管他,转身又是一脚踹在门上,大踏步走出去。
“老高!老高!”洪兴国赶忙站起来追过去,故意大声说:“你走了我一个人问的不作数啊!”
没一会儿洪兴国一个人回了来,回手带上了门,向酒吧经理一笑,安抚他说:“去抽颗烟。待会儿你还是老实说吧,不然我也管不住他。”
酒吧经理没见过这么暴躁的警察,想想又觉得来气:“你们是警察还是□□!”
洪兴国呵呵笑起来不说话。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怎么摊上这么个事儿!”酒吧经理站在原地,越想越郁闷,忍不住抱怨出来。
洪兴国等着酒吧经理气了一会儿,语音和缓地问:“他们砸场跟那起案子有关系么?”
“我怎么知道有没有关系!”经理赌气地说,说完隐隐有点后悔,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怎么?”洪兴国顺着经理的话问。
经理想了想,只有一个值勤警察是不能做口供的,这个他知道;反正都已经说漏了,他们既然都问了,肯定是知道的差不多了,也不差自己说这两句。
“自己生的不知道好好看着,叫人捅死了找我们有什么用?找警察啊!”经理一口气把憋了快半个月的气说出来,心里这个解气。
“那姑娘是□□老大的女儿?”
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是刚才那个火爆的警察——经理惊得睁大了眼睛,他不是去抽烟了么?
“警官,我什么都没说!”
“行了,不难为你,我们就当没听着了,”高城两步走进来,挥挥手,扯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说吧,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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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酒吧的时候十二点刚过,高城顾不上时间,直接拨通了白铁军的手机。
“老白,帮我查查,J市道儿上一个叫五爷的人。”电话接通,高城单刀直入安排任务。
“老大,你也听说了?”白铁军的声音有点浑,透着没睡醒的迷糊。
“你查到什么了?”果然有问题!高城精神一振追问。
“奏最近J市道儿上挺热闹的。说是隔壁省的一个什么大哥,跑到J市来撂话,说要杀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惹着人家了。J市道上的都说,抢地盘就抢地盘,拿什么寻仇做挡箭牌。”白铁军说着渐渐清醒起来。下午他跟着J市的同事去黄利辉家,正事儿没什么成果,来回路上倒是打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
“有没有提到为什么要找那个人?”老白的消息跟酒店经理讲的基本对得上,看样子酒店经理说的情况真的属实。
“老大,跟案子有关?”白铁军的好奇心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小小的眼睛里冒出了光芒。
“你接着去查这个五爷,有消息随时联系我。”高城没惯着白铁军,直截了当地打断他的八卦。废话,没关系他干嘛要他去查?
“老大,你总得给我个方向啊。”白铁军扁着嘴耍赖。
“重点放在亲属关系上。”高城啧一声,指出侧重方向。至于能查出来什么,他对白铁军相当有信心,市局里论八卦能力,白铁军认了第二就没人敢认第一。想了想又加了句:“挑重点告诉我就行了。”
白铁军嘴咧到耳根,每到此时他都会感到身为警察的无限骄傲和自豪。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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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伍六一正再接再厉地玩着高城的电脑游戏,袁朗电视看腻了,搬了个凳子坐在一边凑热闹。
伍六一听到敲门声心中一动,紧张地关掉电脑音箱,几个闪步蹿到门口,小心翼翼又故作轻松地问:“谁?”
门外的人没有应声,只是继续敲了两下门。
老房子门上没装猫眼,伍六一一瞬间考虑了几种情况,回头给袁朗使了个眼色,伸手准备开门。
袁朗知趣地摸摸鼻子,不紧不慢地晃进客房,顺手没忘了拎走电脑桌旁边的凳子。
伍六一拖鞋在地上由轻到重地拍打几下,作出从里面走出来的声音,嘴里懒洋洋地说:“来了来了!”
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个高瘦的年轻小伙子,简单的白色T恤,到处是洞的牛仔裤,领子上挂了一个棕黑色的墨镜。见了伍六一,没说话先笑,标准地露出八颗牙:
“您好!”
“找谁?”太斯文了!这么个大男生,放到任何一个研究类大专院校都不会有人怀疑。伍六一的疑问指数噌噌噌往上窜,瞬间破表。
“请问这里有一位姓黄的先生么?”
小伙子问话的时候直直地望着伍六一的眼睛,坦诚的目光让伍六一一阵心虚。
“没有!”伍六一在心里骂娘,为什么他有一种叫警察找上门的感觉?他NN的,到底谁是警察?
“哦,那我大概是记错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再问问对门或者楼上楼下。”小伙子笑一下,很干脆地转身要走,嘴里面用伍六一听得到的的音量嘀咕:“姓黄还是姓袁来着?”
“等一下!”伍六一回过味来,到这里找姓“黄”的,或者姓“袁”的,显然是知道些什么,要是让他去了对门或者楼上楼下,老大窝藏逃犯的事情就藏不住了,连忙叫住他:“对门现在没人,你……先进来坐坐。”
“那多谢了。”小伙子点头笑笑,像是真的找人借地儿似的道谢进门。
伍六一把人让进屋,迅速地关上了门,引着人走进客厅,指着沙发说:
“坐。”
进客厅的时候伍六一和小伙子分别不着痕迹地浏览了屋内的情况,一个怕有异状,一个找的就是异状。
“你找人要干啥?”伍六一去厨房拿了个杯子,倒了杯白开水递给小伙子,若无其事地问。
小伙子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水杯,淡定地说:“哦,没什么,这人是我之前的老板,前段时间忽然人间蒸发,还卷走了公司所有的资金。”
伍六一脸整个僵住,正所谓民工老板,傻傻分不清楚,袁朗那个混球,到底都招惹了什么人?
“你们没报警?”伍六一顺着问,心里自然明白,就是不能报警才是麻烦事。
小伙子哦了一声,笑一笑解释:“我们公司是在国外注册的,人民内部矛盾,闹到国外不太好。”说话间向客房和主卧室方向瞄了一眼。
“那你找到他之后呢?”伍六一心不在焉的问,心里一直在盘算,眼前的小伙子是敌是友?如果是敌,他要怎么制住他?如果是友,他又怎么确定?
小伙子呵呵笑笑,朝着客房的方向大声说:“吊起来TJJTDS!”
伍六一愣了一下,客房门口传来扑哧一声,袁朗开了门走出来,抱着手臂靠着墙站住,嗤笑着说:“我说吴哲,你也编得靠谱一点行不行?”
叫吴哲的小伙子哼一声,斜眼撇着袁朗:“您大驾可算出来了,我们接到您的消息,可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您到好,来了也不见人。”想想又说:“我说谎了么?”
“我可没有卷款潜逃阿。”袁朗喊冤,回头向伍六一解释。
“队里的账户的确空了。”吴哲说得义愤,伍六一却看到他眼睛里分明透着欣喜,一副很想冲上去给袁朗两下的样子。
“不都打到你们个人户头上了么,”袁朗咳嗽两声,嘿嘿笑起来:“这下不能再骂我A你们血汗钱了吧?”
吴哲鄙夷地哼出声。
伍六一彻底糊涂了,看看袁朗,又看看叫做吴哲的大男孩儿,拧紧了眉头打断他们的对话,问袁朗:“你到底是干啥的?”
“劳务输出啊,你们老大不是说了么,外国民工。”袁朗歪着头,无辜地看着伍六一。
“队长!你怎么这么说?”吴哲不等伍六一回话,抢着抱不平。
“又没说错,不然怎么说?”袁朗扭过头瞥了一眼吴哲,“你都怎么跟别人说我们是干什么的?”
“国家机关派遣合同制雇员!”吴哲理直气壮地说。
袁朗喷笑出声,一口气岔了,笑得咳嗽起来,震到腰上的伤,扶着腰皱着眉笑到笑不出来。
伍六一心里骂活该,叫他骗人。
吴哲看到袁朗的样子有问题,没了逗趣的心思,站起来焦急地问:“队长,你受伤了?”
“嗯……”袁朗有点尴尬地支吾,搅进杀人案已经很没面子了,跟看守所的小混混打架还搞到受伤,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吴哲仔细看了袁朗两眼,瘦了,脸色有点绿,神色有点憔悴,除此之外精神还算好,应该不是什么重伤,稍稍松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转身向着客厅的窗户作了个手势。
“菜刀,过来吧,队长受伤了。”
袁朗偏头瞄了一眼窗外,无声地笑笑,走到沙发旁边坐下。
伍六一看着袁朗和吴哲的行径,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人是袁朗叫来的?难不成对面还有接应的么?
电话那边似乎很急,吴哲连忙安抚:“看样子不太严重,总之警报解除。”说完挂掉了电话。
伍六一听说“警报解除”,火气上来了:“喂!你们把这儿当成什么了?”
这算怎么回事?警察家的逃犯的同伙说“警报解除”?
袁朗向着伍六一笑笑,“伍警官,见笑见笑。”
吴哲听到“伍警官”三个字,心中一动,不及细想,三两步走到袁朗身边,盯住他上下打量:“伤哪儿了?”
袁朗想想还是觉得丢人,含混地答:“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哲哪里肯善罢甘休,又不好上手亲自检查,只好猛盯着袁朗刚才扶着的地方看,嘴上不忘了挤兑他:“队长,这就是报应啊,什么叫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看守所的小混混也能把您撂倒!”袁朗懒得回嘴,靠在沙发上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
伍六一压着火气看着这对上司下属说话。从袁朗和吴哲“相认”,伍六一就一直在琢磨,两个人的相处模式,谈话内容,还有刚才那个手势,怎么想怎么别扭。
道儿上的兄弟么?这个猜测最说得通,没工作、好身手,手下找过来,但什么帮派还至于到国外发展?毒品么?还是军火?或者是杀手?伍六一想着凛然起来。
门口忽然传来咔哒咔嗒的声音,这个声音伍六一很熟:用铁丝开锁的声音。
伍六一慌忙站起来,才想迈步,回头见袁朗和吴哲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停了下来。
从他站起来到停下,不过一两秒钟,门已经开了,一个壮汉从门口大踏步直冲进来,没忘了随手关门,一边冲一边大声问:“队长!你伤哪儿了?”
伍六一额头青筋暴起,这群人到底把这儿当什么了?
壮汉一身黑衣黑裤,单肩背着一个紫红色的大箱子,半人多高,看形状像是个琴盒,进了门就随手扔在一旁。伍六一还没那么傻,真以为里面装的是乐器。联系吴哲刚才的行为,显然里面装的是狙击器材。果然是跨国杀手组织么?伍六一愈发紧张起来,他们是不是太过轻易相信袁朗了?
“菜刀,赶紧参观参观,老连小马他们看不到太可惜了。”吴哲指着袁朗的腰煽风点火,笑话,队长管得了他,还管得住齐桓么?
叫菜刀的壮汉是个行动派,冲上来就扯袁朗衣服。
袁朗档了两下,有外人在,又不好真把齐桓撂倒,何况他现在可能也撂不倒齐桓,只能暗暗叹气,他们就不能在外人面前顾忌顾忌他的面子么?
齐桓亲自检查了一下,吴哲在旁边也看了个清楚,两个人放下心来,齐桓这才有时间打量高城的家。
“这两天你就呆在这儿?”齐桓有点不满地问。
“喂!”伍六一不干了,什么意思?呆这儿还亏待他了不成?
袁朗很有良心地看了看伍六一,回头对齐桓和吴哲说:“我能在这儿还要谢谢伍警官、高警官。”
“伍警官?”齐桓听到这个称呼也想到了什么。
袁朗笑得意味不明地点头。
齐桓看了伍六一两眼,木着脸也没说什么,转过头对袁朗说:“队长,我们都来了,你也不用窝这儿了,先养伤还是先收拾那些个杂碎,你说吧。”
“喂!!”伍六一急得站起来,有没有王法了?公然在警察面前谈论违法的勾当!
齐桓盯着伍六一看了一会儿,伍六一硬生生地看回去。齐桓想了一下,撇撇嘴,狠狠丢下一句话:
“不信我们,你可以问问许三多!”
伍六一愣了。
国外、肌肉、上下级、狙击枪,本来可以直接推出杀手□□的条件,加上一个“许三多”,情况仿佛发生了逆转性的变化。
许三多,原H市公安局刑侦大队一级警员,几年前考入联合国维和特警部队,派往非洲某国。
“走吧,队长。”齐桓拉着袁朗的手臂,半拉半扶地要拽袁朗起来。
伍六一火了,一个健步站到袁朗身前,横刀立马大喝一声:“不许走!”
“伍警官,窝藏逃犯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吧?”吴哲站在一边,凉凉地说。
“他现在是我看守的犯人!”伍六一指着袁朗,瞪着眼睛说。
齐桓听不了“犯人”这个词,横过来一步站在伍六一和袁朗中间,鼻尖差一点就贴上伍六一的。
“齐桓,坐下。”袁朗坐在原地没动,话语里带着一径的轻松:“我还没想就这么走人。”
“M的!”齐桓火气上来了,转身改瞪着袁朗:“你还在这儿呆上瘾了是不是?”
伍六一听到袁朗的话,气没消反而更火大,袁朗要把他困到什么时候?忽然之间一个念头闪过,火气一下子就消了,从吴哲进门来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松了下来。
“老子没功夫看管你!要走赶紧走!”伍六一退了一步,脸上甚至带了点笑意。
“哦?”袁朗意外地看着伍六一的转变,吴哲和齐桓也很是不解。
伍六一眼睛里闪着灼烈的火光:
“唯一的条件,我要跟你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