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上海风情志》嘉庆与时新

7、第 7 章

　　那夜之后，袭白香对袭秋峰的依赖又多了几分，间或夹杂着对未来的忧虑。她无法去思考将来如何“捐躯赴国难”，实在是她能否自保不拖累别人都是个问题。
　　这日，袭白香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墙角下晒太阳，只不过这次没有人再来欺负她，而且身边还多了两个“保镖”——袭秋峰和白冷香。
　　袭秋峰在安静地看书，是郑叔叔之前借给他的。袭白香扫过几眼，那是本进步杂志，是一些进步青年办的。而郑叔叔也会隔一段时间就来给孤儿院的孩子们授课，教他们识字。
　　白冷香在轻轻地哼歌，她十分喜欢唱歌，嗓音也是很甜润的，是个可塑之才，只不过眼下条件却不允许她接受更好的指导。袭白香替她惋惜不已。
　　静静地看了会天空，袭白香几乎以为时间都静止了，这时，远远地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孩子们，郑叔叔又来给你们上课咯。”
　　霎时间，玩耍的小孩子们全跑过去了，围在郑叔叔身边。郑叔叔笑着点头，挨个关心。看到沈文星和吴旭时，顿了一下。两个孩子顿时紧张起来，他们好怕郑叔叔不要他们。
　　郑叔叔温和地问：“可有听我的话去道歉？”两个孩子忙不迭的点头。
　　郑叔叔这才笑了：“很好。那你们，可真正悔悟了？”沈文星和吴旭对视一眼，又都点头。
　　看着这一幕，袭白香替这两个孩子庆幸，幸好他们的人生引路人是这样一个宅心仁厚的男子，或许他们才不至于在人生路上走歪。
　　这时，秋峰和冷香问她：“白香，我们也过去吧，郑叔叔可好啦。还教我们字，教我们唱歌呢。”袭白香点点头。
　　刚巧，郑叔叔也发现了墙边的他们，便笑着走过去。
　　“三个孩子怎么这么安静呢？”他逗着他们，又关心的看向白香，“小白香能说话了么？”
　　袭白香摇摇头。郑叔叔微微叹了口气，又安慰她：“没事的，小白香，或许再过些时日就好啦。郑叔叔也会帮你想办法的。”
　　他的目光十分温暖，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袭白香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郑叔叔带大家继续识字，考虑到白香，所以进度略慢。等到讲完时，已经是暮色西沉了。郑叔叔看看昏暗的天空，收起课本，笑着道：“今天先到这里，大家记得要复习哦。”言罢，笑眯眯的看着袭白香，“小白香很聪明啊，继续努力。”
　　袭白香在大家羡慕的眼光中红了脸，还不是仰仗了二十多年的教育功底，即使繁体字，她也能基本认出。
　　郑叔叔收拾东西，正要跨出教室门，孤儿院的老婆婆过来说：“今天太晚了，进城的车现在也没了，不如郑先生在这里住一宿？”
　　郑叔叔愣了一下，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当晚，福利院的孩子们好高兴的围在郑叔叔身边，听他讲有趣的故事。
　　袭秋峰和白冷香也去了，但袭白香没有去凑热闹。她吃了饭，就去院子里静坐在台阶上，看天。
　　忽然想起朱自清的一句话：“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袭白香不由的嘲笑自己，这个时候还有心情诗情画意。
　　是的，那些人属于这个时代，他们不知道未来，他们活在当下。可是不是同一时空的人的袭白香无法放任自己沉醉进这一场现实温馨中，她觉得自己清醒的悲哀。
　　远远地，屋内的欢笑飘出来，更显得她这里很静谧。袭白香放松的呼吸，享受这宁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温润的声音：“丫头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袭白香回头看去，是郑叔叔。郑叔叔坐到她身边，丝毫不嫌弃地上脏。他温暖的大掌抚过小白香的发丝，笑意温和：“小白香还在担心自己的病呢？”
　　袭白香仍就看着月亮，摇摇头。郑叔叔微微诧异：“那你做什么郁郁寡欢的看着月亮啊？”
　　说完，他也去看那轮月亮。今晚的月亮似是格外的大格外的圆，缕缕银辉洒向大地。
　　“哦？是想家了？”郑叔叔又关心到，“你家在哪里呢？”
　　我家……袭白香黯然，我家，好远呢。
　　郑叔叔以为她小不记得了，就安慰：“忘了也没事，那就把这里当做家，把郑叔叔和小朋友当亲人也很好啊。”
　　袭白香回头看他，看到他眸子里细碎的光芒，温暖的笑容。她不禁点点头。
　　郑叔叔摸摸她的小脑袋：“小白香，你是姓袭？”袭白香侧过脑袋，想了想，使劲比口型：“哥哥。”
　　虽然天色有些昏暗，郑叔叔还是认真地看着她并且认出了口型，他猜测：“是秋峰起的名字？”袭白香点头。郑叔叔想了想，笑了：“看来名字是小冷香的。”又说：“你没名字？”
　　袭白香愣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苏歌苓啊。似乎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她还是点点头。那些，就算做前尘过往吧。
　　郑叔叔心里泛起了怜爱之情。身世凄凉的小丫头，还这么乖巧。
　　他说：“呐，我叫郑远嘉。”他随手拾起一个小石子，在地上写下来。怕天色昏暗她看不清，他还特意写的大大的。
　　“识的么？”
　　一个小孩子会认识这么复杂的字会很奇怪吧，她还摇摇头。
　　“没关系，以后慢慢认。”郑远嘉笑，“走吧，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