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上海风情志》嘉庆与时新

6、第 6 章

　　夜渐深，袭白香从梦中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真的睡过去了。
　　孤儿院的人多，好多人挤在一个房间。关于这一点，袭白香还是不太适应。再加上她刚刚睡醒，便悄悄起身走到院子里溜达去了。
　　天幕是一片深蓝，上面点缀几颗暗淡的星星。袭白香正纳闷今夜为何星星如此稀少且暗淡，忽然注意到那一轮皎皎明月，想起书上曾讲过“月明星稀”，想来是了。她不由得望着那一轮明月出了神。
　　这样的明月让她想起八月十五的圆月，不由得想起每年的团圆节都是家人一起过，如今自己莫名穿越，今后月圆人不圆，然而这种痛苦，也不是“千里共婵娟”能淡化的。悲从中来，她忍不住落了泪。
　　这时，一双手迟疑着从身后扶住了她纤瘦的肩。吓了一跳的她“唰”的转过头去，瘦弱的脸蛋上犹自挂着晶莹的泪水。
　　是袭秋峰。
　　她安下心来。
　　不知为何，这个小男孩总是给她一种不符年龄的成熟与忧伤的感觉，这也使得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稳重许多。每每看到他，她的内心总能宁静下来。
　　袭秋峰心疼得看着她，伸出小手给她擦去泪水：“妹妹怎么哭了？”
　　袭白香不能说话，可是被他一关心，泪水又继续掉下来，而且掉得更凶了。
　　袭秋峰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给她擦泪，最后轻叹一声，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温柔的安抚。
　　好一会儿，袭白香才抑制住眼泪。袭秋峰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猜测：“想家了？”袭白香抽泣着点头。
　　袭秋峰神色黯然：“我也想了，可是我连爸爸妈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一出生，就被他们放在孤儿院。只有我的名字，才是他们留给我的。”男孩清亮的眸子变得暗淡，语调也落寞起来。
　　袭白香心疼起这个男孩来。她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去握住秋峰的，想给他安慰。
　　“其实我只是想知道有家是什么感觉，我想知道有人在乎，有人关心的生活是什么感觉。”他看着月亮笑笑，“我有些厌倦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了，太累了。”
　　说罢，他看向袭白香：“小白香知道有家人的感觉吗？”言罢又自己笑着摇头，“妹妹也不知道的，这么小的女孩就被遗弃，妹妹比我更不幸。”他揉揉她的头发，心疼地说。
　　袭白香自是知道有家人的感觉，但是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害怕失去亲人。可是现在，袭白香觉得自己何其幸运，曾体验过被家人关爱的幸福，可眼前这个男孩，却从未享受过哪怕一天家人的怀抱。
　　她忍不住拥住他，想给他温暖。感到她的心意，他也紧紧抱住她：“幸好还有你和冷香啊，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袭白香感动不已，抬头向上看去，正对上他低下来看的眸子，心中又是一暖。可就在这时，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狼狈的低头，她在心里忿忿：好破坏气氛的喷嚏！
　　袭秋峰赶紧抱紧她，用手掌摩擦她的胳膊，想给她些热量：“怎么这么凉？”
　　被他这么一提醒，袭白香才感觉到自己身上真的冰凉一片。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袭秋峰关心的责备：“我是出来如厕才看到你在这发呆的，我没看见之前，你到底呆了多久啊？小心你旧病没好，又添新病哦。”
　　他又接着说：“虽然已经是三月底了，但是北平的春天还是蛮冷的啊，小心生病喔。”
　　袭白香正感动间，忽然觉得不对。仔细一想，她不由得全身血液冻结，僵住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被救起来后尚能说话的时候，曾问过这是什么年份。
　　当时那人说是民国八年。
　　如果没有错的话，民国八年，就是一九一九年。
　　1919，北平，五四运动。
　　而现在，是三月底了，离闻名历史的学生运动只差一个多月了！
　　北平，快要变天了么？
　　她忧心起来，这几日虽然不是很平静，却还是比较悠闲，她竟忘了自己是穿来一个乱世。
　　看到她忽然如此惆怅的模样，袭秋峰感到十分奇怪：“你怎么了？”
　　袭白香摇摇头不说话，只是在担忧，自己还是一个小孩子，如何在在这乱世中生存？袭秋峰以为她还是想家人，心想只有她自己挺过去再说了。
　　袭秋峰将手放到小白香背上轻轻拍了几下，想安抚她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