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上海风情志》嘉庆与时新

5、第 5 章

　　声音极是好听温润，感觉好象是个知书达理的学生。
　　小虎小河抬头看向来人，气焰立刻就下了去了一大半，变得有些怯怯的模样。袭白香无语，到底是小孩子啊，果然还是成年人比较拿得住他们。
　　袭白香好奇起来，不由得回头看去。
　　对上一双略带笑意的澄澈双眸，袭白香窒息了一下。那双眼睛很是干净，全是和善，袭白香看见自己呆呆的模样映在他好看的眼睛里。
　　看到她傻傻的，众人都以为她被吓着了。白泠香担忧起来，拽着男子的双手轻轻摇晃：“郑叔叔，你快看看小妹妹，小白香是不是吓出病来了？怎么这样傻傻的模样？”又向前一步，娇小的人儿生气：“你们做什么欺负我妹妹！”
　　视线跟着她转，她平时应该也是不敢惹小河小虎的吧，此刻她正微微颤抖着身子，却还是为自己强出头。袭白香眯眯眼睛，想像在现代一样忍住眼中的液体，但是面上还是有液体滚落了。她一边觉得丢脸，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小孩哭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这眼泪却怎么也刹不住了。
　　这时，头顶有温柔的触感传来，泪眼朦胧的回过头看去，是那个郑叔叔，好像自己前几天就是得他救治的。郑叔叔俯身轻轻地揉了揉她杂草一样枯黄的头发——那应该是营养不良造成的，另一只手拭去了她的泪水，又上前握住白泠香的小胳膊将她拽回自己身边，然后看向对面的两个孩子头。
　　当时的情形下，袭白香是没有心情仔细去观察他的相貌，只是感觉他有一种温润随和的气质，让人愿意接近。
　　小虎小河相互对视了一眼，嗫嚅道：“郑叔叔，我们……”
　　白泠香到底是个女孩子，她是真心心疼妹妹，现在已经忍不住流泪：“郑叔叔，他们两个，那天把白香推下河去还不够，现在还欺负她。”
　　郑叔叔的温和的面容渐渐消失，慢慢地有些失望在眼中，说话的语气也生硬了三分：“沈文星，吴旭，你们……”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那两个小孩子。那日正为病人看诊，结果秋峰和白泠香急急地奔来求自己救人，事情突然，又赶着回来继续看珍，他便没有细问，想不到竟是这两个小孩子做的。
　　“郑叔叔平日里怎么教的你们？”他轻声开口，语气却不复温和，“郑叔叔只当你们年纪小，顽皮爱胡闹，怎么竟下这么狠的手？”
　　小虎小河从小被放养，所服者不多，唯有对这个郑叔叔是真心信服喜欢的。平时俩孩子顽皮打闹，经常被训斥，只有这郑叔叔竟是不厌烦自己的，只说是小孩子调皮，每回见了，也是温温的笑着。
　　是以这次，看到郑叔叔脸上不寻常的冷漠和失望时，两个小鬼真的被吓到了。最不希望惹他不快，两个小鬼嗫嚅“郑叔叔，我……”
　　却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是小孩子，心里真是又怕又悔，只担心自此郑叔叔再也不理会自己了。这么一想，眼圈便不由得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也扑扑的落下。
　　袭白香虽是生气，但此时间了两个小孩子的样子，心里又软了。她还是把自己认为成一个成年人，面对小孩子心里总是有一种不自觉地柔软。但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这两个孩子极怕郑叔叔，这样给他俩个教训也不错。
　　郑医生不知在想什么，默默的看了他们一下，回身拉过袭白香：“先去给你看看，这才是正经。”温和的面上没有表情，但是面部线条却不冷硬，看上去并不吓人。
　　走回屋中，袭白香坐在小凳子上，仰起小脑袋看着一脸认真地郑叔叔。唔，他其实看起来并不大啊，为什么要叫叔叔，袭白香瞅着他胡思乱想。
　　切完脉的郑叔叔舒了一口气。袭秋峰早已经等不及了，像个小大人似的问道：“叔叔，妹妹没事吧？什么时候能说话？”白泠香和袭白香也是焦急万分，看着郑叔叔。
　　他沉吟一下，方道：“看样子小白香身子已经好了。这失语……”他顿了顿，“许是之前受过什么刺激，留下心理阴影，这次落水又加重了刺激。其实有时候身体的反应也是心理作用的结果，可能是心理作用使得她无法开口说话。”
　　说罢，看向袭白香，温柔的语气，仿佛怕吓坏了她：“小白香，告诉叔叔，你之前有没有经历什么觉得特别难过的事情啊？”
　　袭白香瞪大眼睛，尴尬的四处乱看，不知怎么办。她在心中哀叹，自己并非本尊，怎么能知道啊。又觉得这个小女孩受了刺激，结果遭殃的却是自己，心中沮丧，脸上也落寞起来。
　　三人见她慌乱不已，最后又落寞的地下小脑袋，心里都心疼不已。袭秋峰说：“郑叔叔，小妹妹好像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之前我们问她名字她都不知道，这可怎么办啊。”
　　郑叔叔面色一肃，皱起好看的眉毛。袭白香更紧张了。
　　他见周围三个小孩如此紧张，笑了笑：“也没什么，这个能好，不过药物已经不起作用了，也许无意中就好了，也许还需要什么大的刺激，才能让她冲破心理障碍。这个恢复时间么，却不一定，可能很快，可能很久。”
　　两个小孩子似懂非懂，点点脑袋。不管怎样，能好就成。
　　袭白香心理却更低落了，这个推论成立的前提条件是人没有变啊。现下，这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还能行么？
　　其他人却不知道她这番想法，只以为她害怕，便都安慰她会好。她苦笑一下，实在不知该作何反应。
　　郑叔叔走了，袭白香回屋里默默地坐着，她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也没想。只是呆呆坐着。
　　一会儿，出去送郑叔叔的白泠香回来，坐到她身边。袭白香也没精力去看她。白泠香抿抿嘴，想逗笑她，便道：“小白香，你知道么？刚刚郑叔叔出去后，小虎小河可害怕了。他们都很喜欢郑叔叔，现在郑叔叔不喜欢他们了，他们可害怕啦。”
　　袭白香略略有些兴趣了。小孩子都是这样，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一点面子也不给，而对自己喜欢尊重的人却是费尽心力的讨好，努力做出这个人最喜欢的样子，生怕自己被讨厌。不过以郑叔叔宽厚的模样，想必会以尽力感化教育为主，必不会任他们自生自灭的。
　　白泠香见她在听，便继续说：“他们慢慢儿地走到郑叔叔身边，拉着叔叔的衣角。叔叔开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他们都吓哭了，然后就说自己错了，以后不敢了之类的。郑叔叔这才跟他们说话，告诉他们跟你道歉，又给他们讲了一推道理，两个人开始还有些不服气，但是后来就点头了。”说到这里，白泠香弯起了眼睛，声音愉快：“叫他们在欺负人，这下可倒霉了吧。我们都很喜欢郑叔叔，郑叔叔也喜欢我们，但他说他不喜欢坏孩子，现在他们就是坏孩子啦，郑叔叔不喜欢他们了。”
　　她又撅撅小嘴：“但是郑叔叔太好了，他说如果他们改正错误，他就还喜欢他们。”说完看看袭白香，拉着她的手晃：“小白香，您也别担心啦，郑叔叔很厉害，他说你好你就一定会好的。”
　　明亮的双眸，灿烂的笑容，略显阴暗的房屋也在一瞬间明亮了起来。这样艰苦的条件，这样艰难的生活，白泠香却一直都是阳光女孩。身世的原因使她略显早熟，却没有磨掉那颗快乐的心，她喜欢笑，喜欢唱歌，声音也是婉转动听的。袭白香被她感染，竟觉得心里真的一点点好受起来。
　　看着白泠香，袭白香竟有些出了神。
　　白泠香有些奇怪的看她：“小白香，为什么你的目光有时候会让我感觉很不像个小孩子呢？”撅着小嘴想了想，她有些疑惑：“像个……呃……像个大人。”
　　袭白香一怔，随即又了然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句话果然不错。一个人即使如何善于掩饰，但眼神总会泄露她/他的秘密。袭白香自来后一直心事重重，即便是个loli外表，也藏不住那颗沧桑的御姐心啊。
　　这个时候，袭白香倒有些庆幸自己不会说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个当儿，半敞的屋门忽然被全敞开，两个小脑袋在门口晃来晃去。
　　袭白香想到刚刚白泠香的话，原来他们道歉来了。忽然觉得有些有趣，便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如何做法。
　　两个小孩子磨磨蹭蹭的走到他们面前，面色微红，带了些尴尬。袭白香见了，立即从床上站起来：“怎么才来，郑叔叔明明要你们立即来的。”两个孩子头更低了。
　　袭白香想了想，拉过白泠香，带了些笑意看他们。两个平时小霸王一样的孩子，怕是从来没给别人道过谦，今日定是觉得十分丢人，但是命令是他们最喜欢的郑叔叔下得，他们又不想违背惹叔叔不快。这般犹豫尴尬的模样倒也正常了。
　　袭白香倒也没有与孩子计较的意思，只是这两个孩子做的事情确实过分了，若不加以争取引导，将来不定会怎样。反正自己是小孩子的模样，自然受得起。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小虎忽得握拳，抬头看着她，嘴巴上一点也不服软：“我我我们不是怕你啊，是郑叔叔，是郑叔叔让的。我们喜欢他，所以他的话我们要听。”
　　小河也抬起头：“对啊对啊。”
　　然后两个小孩子站直了身体，一起对她鞠了一躬，深吸气：“对不起，我们错了。而且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坏事了。”
　　说完，两个小孩子看着她不挪窝。袭白香本来觉得有趣，笑容漾开在脸上，却见两个小孩子不动，有些疑惑。
　　小虎涨红了脸：“郑叔叔说，你点头原谅我们，我们才能走。”袭白香有些意外，这两个孩子看来还是可教的，之前的行为许是没人正确引导吧。
　　小河的声音像蚊子一样：“我们也是真心道歉的。”虽小声，不过袭白香还是听到了。她估计郑叔叔应该不只说了让他们道歉，还用道理教育过了。看样子两个孩子也真知道错了，便点点头。
　　小虎小河愣了一下，立即跑出去了，心里害羞的很。袭白香倒是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神，白泠香静静地看着，以为她倦了，便扶她躺下，自己闭了房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