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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莫归坊(下) 陆谨云全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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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坊的伙计忍不住了,“喂,李赖皮,你到底还赌不赌?有事到外面闹去,我们这可是开了门做生意的。”
男人朝地上吐了口痰,“赌,当然赌。老子还有赌本呢。”说完,一把揪起翠墨的后衣领,拎着骨瘦如柴的翠墨往长桌边一扔,按着翠墨的脑袋道:“就赌她。”
伙计冷笑:“李赖皮,回去吧,有了赌本再来。她?都已经是嫁给你了,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可不值钱诺。”
“怎么不值钱,我花了十两银子买的。”
陆谨云哆嗦着站起身,冲过去抱着翠墨,“你花了十两银子是吧?好,我给你二十两,你把她还我。”摸了摸袖子才恍然记起没带钱,这时苏娴珠也过来了,掏出一百两银票甩到男人脸上:“给你,臭东西!这是一百两,你看清楚了。以后翠墨和你可没关系了。”
男人得了银子,自然高兴,乐得让陆谨云带走翠墨。
“慢着。”伙计不冷不热地开口阻断,“货物上了赌桌,哪有拿走的道理。”
陆谨云急得跳脚,脸红脖子粗地嚷嚷:“你刚刚明明说不要的。”
伙计一摊手,“唉,可别。小~公~子,你可别诬赖我,这丫头原来是不值钱的,可是有人愿意出一百两银子买下,就代表是值钱的主,既然有价值,自然就可以算作赌本了。李赖皮啊,你现在有一百两银票,又有一个价值一百两的娘子,你赌不赌啊?”
男人的视线一一从陆谨云,苏娴珠,翠墨脸上扫过,似乎有点踟蹰。只听伙计接着道:“莫要说我欺负你,你那个娘子就算做一百两吧,你赌上银票再加上娘子,那可就算作两百两银子了。这要是赢回去,够你小子在春欢阁逍遥半辈子了。”
“好,赌!”
陆谨云和苏娴珠急得差点哭起来,陆谨云勉强定定神,“那银票是我们的,你既然不肯将翠墨还给我,那银票就不是你的。银票或者翠墨,你……你选吧。”
可陆谨云的声音早淹没在开大开小的起哄声中,不出陆谨云的意料,男人输了。陆谨云抱着翠墨死死不撒手,苏娴珠正要再拿银子,却猛地发现银票已经用完了,她狠狠心,打开一只带着的荷包,倒出里面的珍珠,二十粒浑圆的珠子映得赌坊伙计眼睛都亮了。
“小公子您这是?”
苏娴珠冷笑:“赌!看见没?这可是成色上好的珍珠,别瞎了你的狗眼!我要把人赢回来。”
陆谨云感激地看一眼苏娴珠,两人对视一眼,两只小手自觉地紧握在一起,这才发觉彼此手心都是汗水。
大?还是小?苏娴珠将一堆珠子推到这边又移到那边,越紧张就越拿不定主意。陆谨云也慌了神,直觉告诉她,不管她们压得是大还是小,最后的结果都是输,可是,她的视线掠过翠墨手上大大小小被打过的伤痕,不觉咬紧了下唇,她们只有赌这一条路。
赌坊伙计挤眉弄眼地笑,“小公子啊,别着急,要是输了,不还有你们当赌本嘛。”周遭人群也跟着笑起来。陆谨云羞得满脸通红,好像全身的衣服被扒光了让人牵着当猴耍,再看苏娴珠早已经盛了一眼眶的泪。
“慢着。”人群外有人摇着折扇柔弱无骨地款款而来,明明深秋的天气,陆谨云却有了点莫名而温暖的踏实感,她张了张嘴,那句“苏敏既”却没有喊出口,然后才想起她和苏敏既理论上还不熟,她和他应该算不认识,更没叫过他的名字。
倒是苏娴珠激动地上前勾住苏敏既的脖子:“堂哥!你总算来了!”
苏敏既收起扇子敲苏娴珠的脑门:“亲亲的堂妹在这里,我怎么舍得不来。”
果然没辜负陆谨云的期待,苏敏既的加入让形式大为扭转。苏敏既一把按住赌坊伙计的手,无视对方眼中的不耐烦,慢条斯理道:“不着急,我们换副工具。”
赌坊的道具哪能说换就换,苏敏既轻轻摇着扇子,“不急不急,除了这位小公子刚才给的珍珠外,我再加五百两银子。如果赢了,我们只要人,如果输了,自然按规矩都归赌坊。不过有一个条件,那就是……。”
“换上我给的赌具。”扇柄咚一下敲在赌具上,苏敏既斜坐在桌子上,“这么划算的条件都不肯换,莫不是有假吧?”
伙计的神色迟疑不定,和二楼一个看戏的绿衣男子对视一眼后才点头道:“好,就依你。送上门的银子不要白不要。”
“识相!”苏敏既笑得眼睛微微眯起。
这时,楼上的绿衣男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不过,我们也有个条件,你要是输了,不止要这五百两,还要赔上你身后的小——姑娘。”
“不行。”翠墨神色慌张地阻止,满目绝望地大喊:“不可以啊,姑娘你走吧,赢不了的赢不了的。”
“怎么样?”绿衣男子从伙计手里接过赌具,“要知道,你们只有这一个机会,其实我也想不明白,为了个奴才值得吗?可别说我们莫归坊黑你们,给你们指一条明路,门口在那里,慢走不送。”
绿衣男子说这话,眼睛却瞅着陆谨云,“至于这个叫翠什么的丫鬟嘛,既然是作为一百两银子赢来的,自然要物有所值,这色相不好偏偏又破了身,只好卖去最下贱的勾栏里,慢慢赚足一百两吧。”绿衣男子肆无忌惮的目光上上下下逡视陆谨云。
陆谨云顿感浑身不舒服,像有一条碧绿的竹叶青缠在身上慢慢游动,偶尔还吐吐红色的蛇性子,说不出的恶心。她瞄一眼绿衣男子,发现他上衣敞开,只拿了一根腰带松松地系起,脖颈处点点红痕,怎么看怎么像女人的胭脂。如果有人愿意体贴地递上一个痰盂,她决定一定要满满吐上一盆。
陆谨云低垂下头,轻声问苏敏既:“你有多大把握?”
苏娴珠抢先一步打断:“谨云,别信他,他全靠运气的,家里多少东西都被他偷去输了。”
“我问你呢。”陆谨云又一遍强调道。
苏敏既这才看一眼陆谨云,却不答话,转头对绿衣男子道:“我堂妹不可以,另一个嘛,我可管不着,你得自己问她愿不愿意赌上自己。”
搞半天这厮是在想怎么自保!到底不是一条船上的!陆谨云撇撇嘴,她不是没有迟疑,她捏紧拳头好半天都下不了决心,她在害怕……有一滴凉凉的泪水滴在她手上,翠墨挣脱开陆谨云,颤颤巍巍地跪下给她磕头:“姑娘请保重。”
陆谨云觉得心里一阵酸楚的刺痛,她扶起翠墨,“不要放弃自己,你要记得:两个人一条命。”继而才鼓足勇气直视绿衣男子:“好,我们赌。”
绿衣男子看了看手上的赌具后,赌局正式开始。陆谨云搂着瑟瑟发抖的翠墨,和苏娴珠一左一右立在苏敏既两边。陆谨云看着苏敏既低头不说话,像是在凝神思考,她对着不耐烦的苏娴珠轻摇头,可心里确比苏娴珠还紧张。
“怎么样?大还是小?”
苏敏既抬起头,挖挖耳朵,“五百两呢,足够本少爷去青楼买个小花魁了,现在却要换个不值钱的小丫头,让我多想想总可以吧。”边说边将手里的银票折了个纸船,漫不经心地将珍珠一颗颗放进纸船里,轻轻推到右边,“我买——大。”
“买定离手,开——”
“小!”
陆谨云和苏娴珠惶恐地对视一眼,苏敏既腾地站起身:“不可能!我听得很清楚!肯定是大。”说着扑过去抢绿衣男子手中的赌具,“你们使诈!”
绿衣男子冷冷地将赌具扔在桌上,“笑话,我们堂堂莫归坊还能使诈不成?更何况,这玩意是你给我们的,要是有诈,那也是你使诈吧?你莫不是输不起?”
陆谨云思维有一瞬间的停顿,恍恍惚惚地一阵失神,半晌忽然回过神来,暗恨自己鲁莽,怎么会相信这个臭名昭著的说不得先生!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不管,谨云不可以留下。”苏娴珠抓住陆谨云的手,坚定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扔下你。”
“堂妹。”苏敏既没有再去拿那套赌具,冷着脸转身一把拉过苏娴珠,“我们走。”
苏娴珠还要再讲,已经被苏敏既一声喝止:“闭嘴,陆姑娘是自己要堵上自己的,与我们无关,这件事我们不能管,也管不了,快回去。”又转头冷若冰霜地对陆谨云道:“陆姑娘,虽然你们家一心一意想和我家攀亲,但是我想我们至今没有任何关系,以后嘛也请陆姑娘自重。”
陆谨云全身发冷地和翠墨依偎在一起,眼睁睁看着苏敏既拉着哭哭喊喊的苏娴珠渐行渐远。
绿衣男子吊儿郎当地走到陆谨云面前,“陆……谨云姑娘?可算让本公子见到你本人了,荣幸之至。敝人姓朱名昀,字岳青,姑娘可以喊我……青青。”
陆谨云盯着面前这张唇红齿白、比之女子都不逊色的容颜,柳眉微蹙:“你认识我?”
“唉,都叫姑娘喊我青青了,姑娘不喊,人家不依~~”
陆谨云一身鸡皮疙瘩没地方抖落,“朱公子,我想我们并不认识,朱公子应当是认错人了,你说,要多少银子才可以放过我们。”
“嘘——”朱岳青将食指放到陆谨云嘴前,“不是银子的问题,有一些东西,我想弄个明白,若是真的与姑娘一点关系也没有,敝人自会将姑娘安全地送回家去。”
陆谨云淡淡地看一眼朱岳青,侧过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