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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复外出 窗边的一棵 ...

  •   这次陆谨云新病旧病一并发出来,一休养就去掉了两个多月,孙妈妈只允许她在陆宅的后花园里走走,别的地方一律不允许外出。说是怕身体没好全,吹着风可别又病了,其实陆谨云明白孙妈妈还有另一层担忧,那就是她脖子上的疤痕,真的不好解释。
      闲来无事,陆谨云便练练字,看看书,偶尔在做做针线,日子过得清闲舒适。这日刚睡完午觉,孙妈妈便扣了门进来,喜盈盈道:“你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陆谨云懒洋洋地从锦被里钻出头,喜道:“宛姐姐?!”
      “你身子不好快躺下吧。”陆宛云在床边的锦杌上坐下,“我这次事受了托儿来的。”说着指指丫鬟秀儿手里捧着的一只天青色花瓶,里面插了一只开得正盛的菊花。
      陆谨云顿时垂着拳头笑得在床上打滚,“宛姐姐可见过单根的菊花放在屋里观赏的?这附庸风雅的事情也不是这么干的吧?更何况,孤零零的一支好什么好看的?”
      陆宛云也扑哧一声笑起来,“我哪里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你猜是哪个让我拿来的?”
      “娴珠?”陆谨云略挑挑眉,两人不禁相视一笑。
      “你这一病就是两个多月,我们外边发生的事情可多了。先是施粥救济的事,不知道是谁对外边说了,后来是苏大人命人帮我们搭了棚子,又找了府里的衙役来帮忙,办得倒是像模像样。”见到陆谨云眼里的失望之色,陆宛云探身将陆谨云一缕掉落的发丝轻轻挽到耳际后,“我们可没忘记这都是妹妹出的主意,只是可惜了你不在。”
      “我都自顾不暇了,能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换做平时陆谨云也不关心这些,只是失去了一个可以在苏夫人面前表现的机会,不免惋惜。
      “我看妹妹脸色也没那么差,出去走走应当也不碍事。我之前早就想来看你的,可是都被婶婶挡了回去,你也知道我娘和婶婶的关系,我也不能时常寻机会过来。”
      陆谨云不禁有些懊恼,将锦被往下拉了拉,露出一段雪白的脖子,“姐姐你看,还不是因为这个我娘才不让我出门的。”
      陆宛云近身看了一眼,陆谨云右边的脖子上,一小圈皱皱巴巴的皮肤中间横着两条弯弯曲曲的疤痕,被雪白的肌肤一衬,愣是吓人。她吓了一跳,掩着嘴惊呼:“妹妹怎么这样了?”忽又自觉失言,赶紧改口道:“别担心,你年纪小,过个一段时间疤痕就褪了。远的不说,就说我那个弟弟,平日里多皮实啊,上蹦下窜的,天天磕着碰着。半月前膝盖上划了好大一条口子,我娘心疼死了,谁知道没几天疤痕一掉,什么印记也没留下。”
      陆宛云比谨云年长三岁,她知道这疤痕位子太不巧,不仅影响容貌,日后议亲只怕还会被对方猜忌品格不正。但她估计陆谨云年纪小,没往那一层意思上想,便只挑了些话安慰。
      陆谨云却只是无所谓地笑,“我知道的,姐姐别担心,你再跟我说说还有什么趣事吧?”
      陆宛云一心想逗陆谨云开心,便都挑着有趣的桥段讲,两人相谈甚欢,天色渐渐暗下来,陆宛云便起身告辞,临走又道:“我这次来可是带着任务的,这花也不是白给你的,我们可都赏了花做了诗的,现在可算轮到你呢。你仔细想想,可有什么妙句,我好带回去交差。”
      陆谨云捧着脑袋想了会儿,脑子里来来去去只有一首“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本来也不碍事,可偏偏她最近诸多不顺,这一首吟出来,只怕引人误会。隔了半晌终于叹口气,“姐姐饶了我吧。”
      “算了。等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再问你讨这首诗。”见陆谨云还有心思讨饶撒娇,陆宛云便放了心离开。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陆谨云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心道,这读书人就是好玩,明明是自己郁郁不得志,偏偏拿花花草草出气。正寻思间,忽然咣当一声,刚刚陆宛云送来的天青色花瓶落到地上砸了个粉碎,窗外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是谁?!”等了很久没有声音,陆谨云便下床趿了鞋子,就近从绣架上寻了一把剪子拿在手里,警觉地走出门,窗边的一棵香樟树被晚风吹得哗哗响,和绕墙种的一大排桂花树一起一高一低地轻轻晃动,一个人影也无,只有落了一地的桂花以及窗沿下一个小瓶子。陆谨云捡起来打开放在鼻下闻了闻,像是什么膏药。
      刚好玉枝端了药过来,问出了什么事。玉枝原是陆谨云院里负责洒扫的,翠墨离开后,何氏便让她顶了翠墨的位子。
      陆谨云悄无声息地将剪子和药瓶掩到袖子里,“没事,屋里发闷,我看外面桂花开得正好,就出来看看。”顿了顿,接着若有所思道:“这一墙的桂花树长得未免太盛了,你一会儿记得告诉孙妈妈一声,让人来修剪齐了。免得半夜招了贼人进来。”
      乳白色的药膏,抹在皮肤上,凉凉得十分舒服。陆谨云在手臂上抹了一些,等过了几日发现没有异常才敢往伤口上抹。这样养了些时日,伤疤确实淡了不少,虽然还有一些印记,但陆谨云可不打算一辈子躲着不出门。歇了几日,就回禀了何氏去了女学。
      “……陈皇后为了重获圣宠,千方百计献上《长门赋》,哪里料到都是困兽之斗,临到死都未能再见得汉武帝一面。”女先生冰冷而死板的声音到给这个故事添了几分凄凉。
      “陈皇后只是被巫蛊之术所害,其实对汉武帝的心意是十分真挚的,落到这个地步,实在可怜了些。”一个女娃子轻声打断道。
      陆谨云迷迷糊糊地觉得是她堂姐陆宛云的声音。
      女先生冷若冰霜的视线,居高临下扫了众学生一眼,拿手指指表情飘忽半梦半醒的陆谨云,“起来罚站。”
      陆谨云脑子顿时清醒过来,暗自抱怨不迭,只怨自己打瞌睡打得不是时候,如今只好定定心神站起来,搜肠刮肚地找为自己辩驳的理由,“学生是在冥神……思考……”
      屋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声,刚刚还没精打采的各家千金,这会儿都挺直了腰板等着下文。只有女先生铁板的脸上古井无波:“哦,那你倒是说说,你在想些什么呢?”
      他祖宗的,这会儿倒是一个个精神抖擞了。陆谨云暗骂一声,眨巴眨巴眼睛,“于情而言,宛云姐姐说得确实不错,人都有七情六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爱之深则责之切,有时候心里难过,行为上难免就失了偏颇。但是,”话音一转,“正是因为普通人都有情绪都会犯错,身居高位者才更需要严以律己以身作则。陈后贵为一国之母,就算不能母仪天下,也万万不该犯下这么大的错误。人若连自己的情绪都管不住,那又怎么能称之为人呢?学生猜想班昭当年立定《女戒》,也是起警醒后人的作用。”
      话至此,还需要加几句来画龙点睛,“当然这些都是学生的愚见,学生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也少,若有说得不妥的地方,还望先生指教。”陆谨云用余光瞄一眼女先生,本来觉得稳妥的回答,在女先生的一阵沉默后,倒反而没把握了。
      “坐下吧。”良久后,女先生继续面无表情地道,“说得很好,你方才说得那番话,正是我要教训你的,你既知道严以律己,要控制自己的七情六欲,那么以后就不要再打瞌睡了。”
      “哈哈哈……”苏娴珠捂着肚子大笑,发现四周一片安静时,稍显尴尬地坐直身子,乌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前方空气假装正经。
      陆谨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暗叹:姜果然还是老的辣。这落针可闻的尴尬还不如像苏娴珠一样大笑来得好。
      下学时,陆宛云执了陆谨云的手问:“妹妹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见陆谨云只是淡笑着摇摇头,便接着安慰道:“刚刚的事,你别放在心上,先生对我们严格也是为了我们好。”
      “我真的没事,就是睡不好而已。”陆谨云捂嘴小小地打个哈欠,又指指翻箱倒柜的苏娴珠,“娴珠妹妹在找什么?”
      “你再好好找找,我明明记得放在这里的。”陆宛云吩咐完丫鬟跑到陆谨云面前,“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可是怎么都找不着了。”
      “什么东西啊?你仔细想想放哪儿了。会不会哪里弄丢了?”陆谨云提示道。
      苏娴珠急得跳脚,一字一顿地喊:“不!可!能!我记得清楚着呢,那是我祖母给我的玉镯子,我一直保管得好好的,前几日还拿出来戴过。那是祖母特意拜了佛开过光的,你这段时间身体不好我就想借给你戴戴,没想到怎么都找不到了。”
      这样一说,陆谨云倒不好意思了,正说要帮忙找,苏娴珠忽地朝门外跑去,口内大喊:“苏敏既,你个臭小子!给我站住!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镯子?”
      陆谨云和陆宛云对视一眼,双双去追赶苏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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