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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显遇险 陆谨云心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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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氏将手中的佛经放下,转头对陆老三道:“你来了。”
陆老三看一眼佛经,“你若有时间,不妨照顾好谨云,巧兰那边……”刚开了个头,看见何氏的脸色,便住口不说话了。
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何氏心中不痛快,强忍着怒气道:“苏老爷若是明年离开,你有什么打算。”
自从膝下一儿一女相继离开后,何氏只得了陆谨云一个女儿,她做事强势不肯替陆老三纳妾,这几年在陆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再加上,陆老三只是个县里书院的先生而已,在陆家既比不上一家之主的大房,也比不上有银子傍身的二房,何氏受气不说,陆老三自身在陆家也无甚地位可言。按照昨日陆谨云的意思,如果能在苏大人离开前,让陆老三取得苏大人的信任,日后如果可以充当幕僚离开就再好不过了。何氏当然举双手赞同,她只是好奇陆谨云小小年纪怎么会动这样的心思。
因着陆老三自身过得不如意,何氏一说这想法,两人便一拍即合。何氏便又说了另一桩事:“我看苏大人的独子苏敏既也快到议亲的年纪了,如果谨丫头可以……”
“夫人。”陆老三摆摆手,“趁早断了这个念头吧,以我家的情况,苏家未必看得上,就算花费心思勉强联姻,没有娘家支持,谨丫头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再说,苏家那个独子别人或许不知,我做先生那么多年,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好好一个孩子被宠得无法无天,谁都不放在眼里,整个书院最能惹事的非他莫属。实在不是良配。”
何氏嘴上不说,心里却不甘心,没争取过的事情如何能甘心呢。若说苏敏既脾气暴躁不是良配,那陆老三倒是温和有礼了,结果她何氏过得又是什么日子?
第二日出门前,何氏拉了陆谨云说了陆老三同意这个法子,却将想联姻的事隐下不谈。于是这几日,陆谨云的心情都很愉悦。就是女先生讲女红,她也听得极认真,有不懂的地方还细细和女先生请教,只因为要讨得苏夫人的欢心,女红便是首要的功课。
说到学堂,其实只是苏夫人一时兴起给办的女学而已,找了县里几个有钱人家的千金,隔三差五便聚在一起,请了个宫里退役的女嬷嬷当先生,或讲讲针线,或读读女戒。几个女娃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哪里会对这些事上心,大部分时候都是闲话玩耍。
苏夫人好歹是这个女学的组织者,女先生的月例也是苏府出的。于是苏夫人每日里必要过来看看几个姑娘学习的情况。陆谨云必然是寻了自己出色的绣品,从配色用线到针法都要讨教一番,其实苏夫人的女红远不如女先生,但有人恭维总是好事,于是一个事无巨细地讲一个捣头如蒜地听,倒也配合得十分默契。
陆谨云寻思着总是讨教女红也不是个办法,想着现在正是夏日炎炎,便吩咐厨房做了冰镇绿豆汤带去女学。溜须拍马这种事自然不能太过刻意,既然做了点心,自然是要准备全套的,见者有份才对。
“看着只是普通的绿豆汤,怎么吃起来有些不同的感觉,香香软软的。”陆宛云品了一口侧着脑袋看陆谨云。
陆谨云只是微微地笑,“我先不说,倒让你们自己猜猜。”
“哟,还卖起关子来啦,看来这东西可不是白吃的。”苏夫人轻轻含了一口进嘴里,“我吃着倒有点儿桂花香。”
“还是夫人的嘴巧,一吃便尝出来了。”陆谨云夸赞道。
“你们可都是嘴刁的,什么桂花香啊兰花香啊,要换做我啊,能吃不就成了。”苏夫人的侄女苏娴珠喝完一碗,又端了另一碗在手里,“什么东西到了肚子里,不都一样么!”
“你们看看,简直就是头毛驴!”苏夫人拿手指着苏娴珠笑。
“什么?什么毛驴?”苏娴珠溜圆了眼珠子看着苏夫人,隔了半晌,忽然丢开碗一拍桌子,“毛驴饮水!好啊,姑姑你取笑啊!”
这一说大家便都笑开了。苏夫人只是浅浅地喝了小半碗便不再喝了。
“是不是不合夫人的口味?”陆谨云将喝完的碗交给翠墨,轻摇头表示不再喝了。
“倒也不是。”苏夫人略有犹豫,心里嫌弃这一屋子的小丫头能懂什么,顿了顿才继续道,“我只是寻思着我们在屋子里都受不了炎热,那外面的饥民岂不是更加难熬。要不要施粥的同时也送些冰镇的绿豆汤呢?”
“姑姑说的对,我看这主意极好!”苏娴珠拍着双手雀跃起来,“我让府里的丫鬟婆子多做些,唉,别只有我啊,宛云啊慧梅啊你们都参与进来。到时候啊,咱们都在同一天送绿豆汤,看看谁家门口拍的队伍最长,谁就赢了,你们说好不好?”
陆谨云有一刹那的震撼,她和陆宛云对视一眼后,低头玩弄了几下手上戴的白玉血丝镯子,直到嘴角的笑意完全压了下去,才抬头对着一屋子叽叽喳喳的人群道:“依我看,冰镇绿豆汤虽然好喝,但是这么热的天,既然饥民多,要做的量自然也多,怕是不好保存。等大家拿到手里只怕早成了热豆汤了。再说,我们是爱吃绿豆汤,可是饥民那么多,也保不准有人喜欢银耳汤,红豆汤什么的。做多了一种口味,岂不是浪费么?不如先看看饥民到底需要什么。”
陆谨云琢磨了一会儿才勉强找了这么个不得罪人的理由。饥民连饭都吃不饱了,你送粮食送衣服送草药送什么不好?居然送冰镇绿豆汤解暑?
“还是谨云说得有理。”苏夫人戳了一下苏娴珠的脑袋,“就你胡闹,还比赛呢!你当人间疾苦是什么?”
陆谨云搂着苏娴珠在椅子上坐下,拍拍背安抚赌气的苏娴珠,“娴珠妹妹虽然玩心大,可是说得也不无道理,我们大家都参与进来啊,连先生都说过众志成城其利断金。不过呢,不要每家每户都设了,还是大家拿了物资,遣了婆子设在一个地方为好。”
陆谨云说下去,苏夫人嘴角的笑意就浓起来,“我原先也有这么个打算,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少不得要请了各家的夫人帮忙,如今谨丫头可算说中我的心事了。”一屋子人正讨论在兴头上,苏夫人身边服侍的杜鹃忽然急急跑了进来,掩了帕子在苏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苏夫人神色大变,心不在焉地和大家告了别便匆匆离去。
“姑姑这是怎么了?”苏娴珠嘟着小嘴问,陆谨云轻摇头,苏府的好多事,她可无从得知。吩咐了翠墨转身收拾碗碟,陆谨云便在位子上坐下摊开纸笔打算在下学前再练几个字,却见邻座的唐诗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陆谨云轻轻一挑眉。
“能让苏夫人这么着急的,一准是府里的那个‘说不得先生’又在闹事了。”说着,唐诗蝶的眼神更加讽刺了,“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我算是见识到了。”
陆谨云知道唐诗蝶的生母是风尘女子,她猜想唐诗蝶从小受尽各种气,心思便较为偏激,加上读了点书便越发清高了。不过她可不打算参与到唐诗蝶的愤世嫉俗里,这年头,玩愤世嫉俗的名人都去山里头采菊花看南山了,她陆谨云是俗人,爱好啃美食赏小曲,自然是要做些俗事的。
几个小丫头现在的心思可都被分散了,嘀嘀咕咕地讨论起该怎么施粥。女先生见众人都没了心思,便挥手让大家早点散了家去。陆谨云和堂姐陆宛云携手闲聊着往外走,乘坐的小轿就停在垂花门外。
见主人出来,两遍的丫鬟各自打了帘子。
“啊!!!”陆谨云一脚刚踏进轿内,便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道一拉,有什么尖尖凉凉的东西抵着脖子,她几乎是本能性地厉声尖叫。
外头的翠墨急切地问:“姑娘怎么了?没事吧?”
“不要叫。别让人进来。”急促中带点低沉的声音在陆谨云身后响起。
“你不要进来!我没事没事!没事的!我……我刚刚进来的时候脚绊了一下,头被撞了,这会儿发髻都乱了,我们赶紧回府吧。”感觉到脖子上一阵刺痛,陆谨云赶忙一叠声地否认,她用余光往下一瞄,眼见得匕首蹭光发亮的反光,心里暗叫倒霉。
“姑娘可撞疼了?”翠墨紧张地要掀帘子,就连已经走出几步远的陆宛云都遣丫鬟过来询问。“不碍事的,我没撞疼,就是发髻乱了不好看,怕见人。赶紧起轿回去吧。”陆谨云随口撒着谎,勉强敷衍过去。
由不得陆谨云不敷衍,她觉得脖子上的匕首像是随时要刺下来,第一反应就是要保命,万不可刺激了刺客。然而让陆谨云意外的是这个刺客显然也很紧张,握匕首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再度握紧,动作间刀尖已在陆谨云的脖子上刺出了几道血丝。
陆谨云嘶嘶吸着冷气,“好汉,我送你出府,你可得放了我。否则我现在就叫人来,我们大家玉石俱焚!”
“知道了,别吵。”身后的“好汉”换了个怀抱的姿势,刀刃便也跟着动了几下,陆谨云疼得直冒眼泪,“你别动了,我不叫就是,再下去我可就血流过多而死了。”
身后的人不说话,刀尖果然移开了一点,不再仅压着肌肤。陆谨云却依然僵着身子不敢动弹,强作镇定逼迫自己去思考。
听刚才讲话的声音,似乎是沙哑中带着点童音,她猜想对方的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眼光再循着匕首过去,刺客的衣袖上绣着繁复的花纹,底子是上好的缎面,既不是黑衣打扮的刺客,也不该是穷途末路的流寇。最关键的是,那把刀鞘被刺客扔在脚边,上面镶满了细细密密成色上佳的珍珠。
靠!老天不公,这个刺客未免太有钱了!
保不准是哪个府里有钱的公子哥儿在外惹是生非。难道……陆谨云忽然被自己脑里闪过的念头给吓到了。这人不会就是那个‘说不得先生’吧!?再联想到苏夫人刚刚急切离开的模样,陆谨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如果真是苏府的小祖宗,那她乖乖听话应该无性命之忧。
而陆谨云猜测的这个‘说不得先生’,就是苏家的独子苏敏既,至于这个外号,还是拜她父亲陆老三所赐。
苏敏既是苏县令的老来子,苏夫人嫁人后一直无所出,纳了几房妾室情况也不见好,长女不幸夭折,次女索性直接胎死腹中。到了苏敏既出生,自然是疼入骨髓,真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养得苏敏既是无法无天。
到了南柳县后,也无人敢去约束他,偏偏陆谨云的老爹陆老三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凡是看见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儿,必要教训一番。只要见着苏敏既走神打瞌睡,便要让他起来回话,苏敏既哪里听过一堂课,碍着担心陆老三去和父亲告状,只好吊儿郎当站起来,答曰:“学生不得要领,无法做答。”以后提问多了,次次都是这个答案,一字不改。气得陆老三扔了书骂道:“凡有提问,皆曰不得,你可真是个不得先生啊!”
陆谨云心想:如今可算是父债女还,这会儿‘说不得先生’的刀就对着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