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来》花溪照影

18、再相遇 襄王有意神

　　陆谨云拿着银票寻思了几日，要是这一千两银票拿来给自己在外面置办些小产业，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然而来回计较，还是决定交给何氏处理，于是便拿了银票去寻何氏。
　　何氏领着孙妈妈并春香秋月几个丫鬟正要出门，陆谨云一问才知是要去长房那里。何氏和陆宛云的生母李氏一向不和，除非有重大事情否则极少往来，因此不由奇怪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长房那个小祖宗过几日就到生辰了，大嫂的意思是想请几个戏班子过来唱几天。总归是一家人，来来往往总少不了商量些事情。”何氏回道。
　　“子横弟弟今年该有七岁了吧。”
　　何氏嗯了一声，酸不溜几道：“那小孩虎头虎脑生得倒是机灵，可惜也个惹事的小霸王，都让大嫂宠得无法无天了。七岁的小娃，过什么生辰。”

　　孙妈妈掩了嘴笑：“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宛姑娘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大夫人一准是想借着这次生辰多和各家夫人接触接触，多打听一下。”
　　何氏一手让孙妈妈扶着，一手提了裙摆跨过门槛，“说起来我和大嫂虽然不和，但也不得不说她家的宛丫头是真教得好，谨守本分、性子温和且知书达理。我从小看着她长大，总是越看越满意。”
　　“娘亲赶紧把我调过去吧，把宛姐姐换过来做你的女儿。”陆谨云打趣道。

　　何氏捏着帕子的手伸过去，敲了陆谨云脑门一记：“可不是嘛，这主意好啊！你这个女霸王过去，加上他们家那个小霸王，可真真是雌雄双煞了。”
　　身后的春香秋月几个丫鬟都低头憋笑，陆谨云毫不犹豫地咯咯大笑，往何氏身边蹭了蹭：“只要娘亲舍得，我很乐意的呀，到时候将他们家里闹个鸡犬不宁。”
　　一行人说说笑笑，不消一会儿工夫就到了长房那里，虽然分了家，但大家都未曾搬出祖宅，因此窜门还是很方便的。陆宛云正和她娘亲李氏坐一块儿低低地商量着什么，见了何氏等人，李氏忙起身道：“我猜你们还有一会儿功夫呢，没想到这么早就到了。”

　　何氏笑道：“难得大嫂想起我，少不得要早早过来的。”李氏也不多话，直切主题道：“你帮我过来看看宴请的名单，可还少了谁家？”
　　陆宛云过来拉了陆谨云的手，“我娘正要教我这些事情呢，什么宴客要准备什么呀，怎么接待啊，怎么安排位子啊，枯燥死了！还好你们过来，你陪我一起听着吧，反正你迟早也要学的。”
　　正说着，长房的管家婆子来汇报购买的情况，还缺了几样东西今日要出去买，问道：“老奴年纪大了，怕采买的东西不合各家夫人姑娘的意，想请示夫人的意思。要是夫人或姑娘能一起去就再好不过了。”
　　“这一向是你在办的，这次怎么那么啰嗦，按往常来即可。”李氏略略不耐烦道，想了一想，又改口：“也罢，让两个丫头陪你去吧，左右无事多去看看也有好处。”

　　这样一说，陆宛云和陆谨云便出了门。两人坐了顶小轿子，行到半路，刚才那位管家婆子复又请示道：“老奴刚才打听了一下，向桂坊的掌柜恰好不在，我们家的东西一向都是让掌柜亲自选了的，不如等掌柜来了再去。前面有家茶楼，两位姑娘不如先去里面歇歇再走不迟。”
　　陆宛云听着也有道理，便携着陆谨云进了茶楼去。两人进了个小间，只呷了一口茶，就听隔壁小间里传来声音：“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
　　另一耳熟的声音饱含笑意，迅速接口道：“子辰至今思……悠悠。”随即便是一阵低低的窃笑。

　　陆谨云认得的男子不多，迅速便听出那是苏敏既的声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戏谑几分不正经，再加上“子辰”二字，便可断定是前几日那群人无疑。陆谨云悄眼打量陆宛云，却见陆宛云脸上一抹红晕，也不作声也不恼怒，只低着头不住搅着帕子。
　　思及管家婆子今日的表现，再一想陆宛云的反应，陆谨云忽的明白过来，这不会是幽会吧？但是这到底是那个子辰一方的主意呢，还是两者皆有意，陆谨云拿不定主意，反正她打死不信这是纯偶遇。

　　隔壁的小间有人咳嗽了一声，窃笑声迅速没了，四周一片静谧。陆谨云拿着茶壶滴滴答答地往杯里倒，一面道：“这茶水到底比不上家里的，宛姐姐，我们还是买了东西早早回家吧。”
　　“快，他们要走了！”隔壁小间的门嘎吱一声迅速被打开，最先入眼的是上窜下跳、依旧一身红衣的周应中，紧接着苏敏既以及那个子辰一个不落全跑了出来。
　　陆谨云端着茶杯浅笑盈盈地看着来人，苏敏既的目光自陆谨云脸上飘过，随即白一眼周应中，责怪道：“就你积极，人扔一个鱼饵，你就急着上钩。”
　　“刚刚是我们莽撞了，但绝不是有意冒犯姑娘，还请见谅。”上官子辰走上前翩翩有礼道。

　　上次情况混乱，这一次陆谨云总算有机会好好打量上官子辰一番，模样端正衣着华贵一脸正气，再看表情，虽有傲骨却不见丝毫傲慢。若是和陆宛云站一块儿，当真是一对璧人，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陆谨云正自打量，却冷不防陆宛云局促地站起身，“上次的事，还要多谢公子搭救，只是今日我们还有事情，就先告辞了。”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陆谨云料不到陆宛云有此反应，稍一愣便迟了几步，只听苏敏既在身后扯着嗓子喊：“这就走了么？这就是你们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么？”
　　“唉，别走啊！她们为什么走了。”周应中喊着要追过去。上官子辰低斥了声：“回来，还不是你们两闹的。”眼睁睁看着佳人的背影离去，俊秀的脸上一片黯然失色。
　　看来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了。陆谨云一声叹息，忽又觉得自己叹息得全无道理，和苏敏既混在一起的还能是什么好人么？这样想着，已加紧脚步追着陆宛云而去。
　　“外面人多又杂，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采买的事情就交给下人们，横竖我们也是不懂的。”陆宛云心烦意乱道。陆谨云只当陆宛云是不耐烦上官子辰的纠缠，于是便也不多问，随了陆宛云回去。

　　陆子横的生辰宴半月后如期举行，长房特意到杭州府请了有名的戏班子，敲敲打打连唱了几日。各家夫人聚在一起，偶尔说说台上的戏曲唱得如何，大多时候倒是各怀目的地攀谈，有比姑娘们手工女红的，有讲自家夫婿如何了得的。
　　陆子横年少不懂事，被李氏安排着装模作样的连番见了大家几面，就和几个年龄相仿的玩一块野去了。剩了个真正的正主陆宛云，被李氏拉着黄婆卖瓜一样一一地去见礼。这倒真不是李氏自吹，各家夫人也不得不承认，陆宛云就算不能说十全十美，至少也是十全九美了，于是有看了满意的人家，少不得拉了陆宛云的手，一番亲昵的热聊。

　　陆宛云当着众人的面自然是守着礼数，不好说什么，只是私下里忍不住和陆谨云抱怨几句。陆谨云便伸手刮了陆宛云的脸打趣：“得了，等你嫁作人妇，便没人这么打量你了，你且好好留心着吧，你这几日见到的夫人里，说不定就有一位是你日后的婆婆呢。你相不到满意的夫婿，也得找个能相处的婆婆，这样以后的日子才好过。”

　　“我宁可……”陆宛云说了一半便住嘴了，带了抹若有似无的苦笑，低了头沉默不语。陆谨云以为陆宛云是连着几日有点累了，便安慰了几句，“你要是累了，就先在房里歇一会吧，我帮你看着，要是有事了赶紧喊你，肯定误不了事的。”
　　于是陆宛云就侧着身子朝里小睡了会儿。陆谨云没事可干，看到陆宛云绣架上绣了一半的君子兰纱绢，就拿起来走到外间晒着日头接着绣。正有些累了，拿手垂了几下肩膀，起身想拿口水喝，却听到外面天井内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便是小孩子唧唧哇哇的吵闹声。

　　陆谨云起了身过去看，陆子横并几家夫人带来的小毛孩一起，满嘴喊着什么往这边奔过来。“怎么回事？吵吵闹闹跑那么急做什么？当心摔着！”
　　陆子横满头大汗地跑在最前面，湿漉漉的大脑袋咚的一声撞在陆谨云小腹上，双手更是抱着陆谨云不放。七岁的小男孩已经有些力气了，陆谨云疼得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拿起帕子擦擦陆子横脑门，“玩归玩，可别太野了，当心你娘打你。”
　　陆子横仰头望向陆谨云，扑扇着眼睛一脸认真地说：“谨云姐姐，我们看到有人在生孩子。”

　　陆谨云敲了一个爆栗，“胡说什么！你姐姐在里头睡觉呢，别嚷嚷。”
　　陆子横不服气，咧着嘴大喊：“我没有胡说，你怎么不信我，真有人在生孩子，就是你们家那个姨娘。不信你去看！”
　　陆谨云的心咯噔一下，不会是巧兰出什么事了吧，最近人多事多顾不上她，她这个月份要是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麻烦可大了。于是和陆子横问了地方，提着裙摆就跑了起来。陆宛云被吵醒出了门来问，陆谨云答了句：“你别来了，去找找我娘在哪里，我先回屋里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