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君再来》花溪照影

17、小手段 略施小计，

　　“姑娘，这银票要怎么处理？”玉枝拿着刘管家从老妇身上搜出的银票，请示道。
　　“你和娘亲确认过了么？府内确实没有丢银子？”
　　“千真万确，夫人和刘管家都确认过了。另外，刘管家让人来回，按照姑娘的吩咐，府内值钱的物品都已经收好了，那些古董花瓶之类的也已经换成了仿冒品。”
　　陆谨云边听边点头：“你们两个办事，我很放心。巧兰这一次只怕是要哭都没处哭去。”

　　陆谨云原本料着巧兰早早就该来要人，搞不好已经哭哭啼啼地告到她爹陆老三那里去了，她料想这次势必得要大闹一场，所以什么说辞都一一想好了。巧兰原来是个极度隐忍的人，事事谦让，对何氏处处恭敬。直到这几年，陆老三去巧兰处越来越勤了，巧兰似乎也忍到了极限，很多地方开始有了些飞扬跋扈的感觉，而最终让她变本加厉的便是怀孕一事。
　　而今日，巧兰并非一人前来，和她一起的还有那日的老汉，以及一位白面书生。三个人领着几个丫鬟浩浩荡荡的来到陆谨云房间。

　　陆谨云额头盖了一抹凉帕子，柔柔弱弱地躺在躺椅上。旁边的玉枝端着个小瓷碗，里头盛着半碗莲子羹，玉枝小勺小勺地吹凉了，喂给陆谨云吃。陆谨云不紧不慢地咽下，捂着胸口假惺惺地咳了几声：“姨娘今日怎的有空来我这里？”
　　月菁自恃在巧兰面前算是个能说上话的，越前一步道：“我们姨娘是来要人的。”
　　陆谨云淡淡地微笑，不需吩咐，玉枝已上前一个耳刮子打在月菁脸上，“放肆，一个狗奴才见了姑娘也不晓得请安，你当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那耳光是玉枝抡圆了胳膊打的，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巧兰都变了脸色。

　　“奴才？你自个儿不是奴才么！”巧兰的老爹躲在巧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狐假虎威道。
　　玉枝不在意地笑笑，“奴婢当然是奴才，但是个安分守己的奴才，不似某些人尽做些越轨的行为。上个月老爷刚敲打过的话，如今竟然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玉枝，还不快退下。”陆谨云略带抱怨地喊了一声，“让姨娘见笑了，自从爹爹上次发了顿脾气，娘亲便时常责备自己治家不严。因此我和娘亲对屋里的丫鬟都管得极严，我们想着姨娘此时不方便，便不敢去打扰姨娘。”

　　巧兰的脸上略有尴尬之色，却也只是一瞬间，这主仆二人是一句句都在讲给她听呢，陆老三发的那顿脾气指的就是踢了月菁的那一脚。因想着此次来意，忍了气道：“姑娘昨日可否见到我老娘了？”
　　“哦？姨娘的娘已经来了么？”陆谨云吃了一惊的样子。
　　“到了现在还敢装蒜！昨日就是你这个丫头片子，往死里打我家老婆子。”巧兰的老爹跨前骂骂咧咧。
　　“姑父。”一块儿来的白面书生出声阻止。

　　“哎呀，听这意思，你当时也在啊，怎么你竟然眼睁睁看着你家老婆子被打么？说起来，我们竟然也不曾见到过你。”玉枝似笑非笑。
　　陆谨云暗自点头，玉枝原是何氏派来监视陆谨云的一举一动的，何氏是深怕陆谨云在有什么轻举妄动。因此从情感上来说，陆谨云更满意翠墨，但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玉枝比翠墨更能察言观色，也更懂得见机行事。

　　“亏得老头子我跑得快啊！要不然还有命。”那老汉答得浑然不见一丝愧色。巧兰面上带了几分不快，责怪地看了她老爹一眼。
　　刚才说话那白面书生出面道：“在下是巧兰的兄长，不晓得姑娘肯不肯听小生一言。昨日之事完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这整个事情就是个误会，姑娘一个闺阁小姐难不成还要闹到外人那里去不成？”
　　陆谨云冷嗤一声，不作答。

　　“表哥不要再说了。”巧兰低声道，“我就知道合该去找老爷的，她们既然扣了人，难道还会主动放了不成，谨姑娘人小鬼大，谁晓得在打什么小九九。”

　　“哎呀！我竟然不知道昨日的女英雄是姨娘的亲娘，方才听你们这么一说，总算才明白过来。”陆谨云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起身挽了巧兰的手让她坐，“昨日我一进门就碰到个贼揣着家里的物什就往外跑，恰巧被我逮个正着。那贼人胆子也忒大了，青天白日的竟然就敢来偷东西，连屋内的痰盂也不放过。我一个姑娘家也不晓得该怎么办，那贼人刚要对我动手，有个老婆婆过来救了我，没成想那人竟然就是姨娘的娘亲。”

　　巧兰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听到此处却是一愣，心道这唱的是哪一出？“姑娘的意思……我老娘昨日救了姑娘？”
　　“对啊，难不成你们说的不是这件事么？”陆谨云反问，随即又依旧自说自话：“我还只当是外头乞讨的婆子见义勇为呢，所以也不敢惊动别人，只好找了间屋子暂时安顿下来。如今真相大白了，自然是要让人接了桂园去好生照看着的。”
　　言毕，命小好去通知刘管家带了人过来，自己又欢欢喜喜地和巧兰等人道：“你们可不晓得，昨日到底有多凶险，我现在都吓得心口作疼呢。姨娘的娘亲果然是个有勇有谋的，真真和姨娘一个样。”
　　闻言，巧兰以及那白面书生的脸色都变得十分怪异。

　　陆谨云只当看不见，继续道：“她不仅帮我驱赶走了贼人，还将贼人偷走的一千两银子都抢了还给我了。真是……我真不晓得怎么谢谢姨娘才好。”这边厢说着，已经命玉枝去了银票过来：“姨娘快好生看看，这要不是老夫人，这一千两银子可就打水漂了，如今我正要去给了娘亲，要不姨娘和我一起过去？”

　　巧兰的眼神里暗暗透出一丝恨意，好个颠倒黑白的丫头片子！这一千两银票哪里是从陆宅偷走的，分明是她这几年的私房钱！
　　她从五岁开始便做了丫鬟，她平日里省吃俭用，何氏对银两管得紧，陆老三又是个死脑筋，送个小首饰都是偷偷摸摸的。那一千两可是她硬生生从牙缝里抠出来！她小心翼翼藏得很好，也不知她那个嗜钱如命的老娘是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找到的，找到也就算了，偏偏还被人轻而易举拿走了！

　　“一千两可不是个小数目，谁家平白无故丢了也得心痛上一阵，这说起来，真是多亏了姨娘的娘亲才是。若是姨娘肚里的孩子日后知道此事，也会觉得与有荣焉。”陆谨云添油加醋道。
　　巧兰的眼里几乎滴出血来，一千两是什么概念？只要她算计得好，够她滋润得过下半辈子了。但如今陆谨云把老娘说成了英雄，难不成她还要反口否认说：我老娘不是英雄，你们误会了，其实她才是贼？
　　正暗自气愤时，感觉到肚皮内轻轻有个响动，原来是小孩踢了她一脚，巧兰劝自己冷静，毕竟还有孩子。权当是为了孩子的名声，少不得忍了一时之气道：“说起来，我老娘也算是陆宅的一份子，这一切原是她改做的。至于夫人那里，奴婢身子不便就不过去了，还请姑娘见谅。”

　　话说到这里，小好已经带了巧兰的娘过来。巧兰望过去时，只看到自己老娘两只脸颊馒头似的高高肿起，一双眯缝着的眼睛被青得发黑的淤青包围，她歪着个嘴角依依呜呜想说什么，眼神不住地往陆谨云身上瞟。过了半晌却说不出话，只有口水滴滴答答化作一条长线流下来。
　　“这贼人下手也忒重了。”陆谨云忍着笑意，“玉枝，赶紧命人去请个大夫过来，这伤势只怕得休养些日子呢。”
　　再看那边，巧兰面上的厌恶倒让陆谨云讶然，只听巧兰道：“老娘以后莫要莽撞行事了，快和我们回去吧。”说着便让月菁去扶着，而巧兰自己以及那个所谓的表哥和老爹竟手都不搭一下，也不过去近前看一眼。

　　等他们出了门去，玉枝才欣喜地欢呼：“姑娘好手段！这下子巧兰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小好上来急忙补充：“对，偷鸡不成蚀把米。”
　　陆谨云躺回到躺椅上，她昨日除了吩咐刘管家管好家里的物品，还让他收拾了一下那个老婆子。倒不是光为了出气，而是此人实在言语太过难听，要是今日还让她胡闹，只怕这件事情还不会那么早平息。

　　“那老婆子吃了这么个闷亏，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呢。”玉枝略带忧色。
　　“凭他是个什么货色，还不是被姑娘收拾得服服帖帖？再说你看她那样子，只怕能不能撸直了舌头说话还是个问题呢。”小好得意洋洋。
　　“我哪里是担心她，她是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奴婢是怕她闹起来，平白连累了姑娘的声誉可就不值了。姑娘这次何不听了管家的建议……”

　　陆谨云摇摇手示意玉枝不要讲下去了。这次巧兰的娘看着伤势严重，青青紫紫一副瘫痪在即的样子，其实只是一些皮肉苦，养个三五日也便没事了。她再怎么狠心，毕竟不敢下狠手，虽然巧兰几次三番想要加害她，但是真要她做些草菅人命的事，她确实不敢下这个决心。